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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舍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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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怕是多事之秋。”赵昱坤沉稳的声音徐徐传来。
他看着窗外纷纷扬扬下起的雪。
手边是今早从乾清殿传来的信报。
赵庭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皇帝的病情已经又加重了。
半年前,赵光帝身体突然如秋叶急急凋零,让整个朝廷都措手不及。
如今,宫内局势风谲云诡,晟王与太子,分割成了两股暗流涌动的势力。
不过,太子殿下站在明亮处,晟王的势力则匿于冰川之下。
朝中皇子、大臣都还未明确站队。
太早选择了阵营,不过是提高自己生存的风险变了。
朝中局势瞬息万变,聪明人都还在暗中窥察。
但显然,东宫,赵昱坤,赵庭佑与孟霄,关上房门来细细谋策。
赵庭佑与孟霄,是实打实的太子党。
孟霄不必多说,他作为过去太子的伴读,朝中八大世家之一的嫡长子,孟家自古以来都是拥护正派,他们的立场相当明确。
而赵庭佑早早站队的原因,不过是晚站队也没有意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自始自终都是太子党派。
赵庭佑与太子同出一母,均是王皇后之子,其身份,无上尊荣。
如果说太子赵昱坤是更沉稳更具压迫感的剑,那珩王赵庭佑的气质却更似清透淡雅的竹,温润的玉。
两人气质皆然不同,性格也自迥异,但感情却相当笃厚。
可以说,如果要赵昱坤选择一个能将后背托付给他的人,那人一定是赵庭佑。
如今,晟王赵霖樾在朝中的势力错中复杂,让人看得不至于真切。
但有一点是无疑的,皇帝放纵了这一势力的扩长。
圣上的心思,也如海底针。
“五弟,接下来我们要走的路,可是一步都不能踏错。”赵昱坤的声音威严很重,说出的话自有种压迫感。
“这宫中,终是要变天了。”赵庭佑缓缓开口。
他们两人目光交错,都看见对方眸中暗自涌动的光。
亲兄弟之间无需更多的言论,一个目光,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
赵庭佑回府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叶岚朝与殷南早早候在了府上。
书房内壁炉的火烧得旺盛。
叶岚朝从岷州回来了。
殷南则向赵庭佑汇报这次前往原城布赈灾粮的事情。
“殿下,归闻奕与裴衡求见。”书房外的女官缓缓通报。
赵庭佑眸中闪过一抹细微神情,但很快,就被掩饰了下去。
“让他们进来吧。”
归闻奕看见了叶岚朝,一瞬间只觉得眼红鼻涨。
他开怀地大步走了过去,拥抱住了他:“九朝。”
叶岚朝亦回抱住了他:“亦明。”
叶岚朝与另外三人,已有十年未见了。
他们四人同是赵庭佑的伴读,其中,叶岚朝与归闻奕的关系最为深厚。
只是后来因为家族的安排,他去了岷州别府经营,一去就是经年,这次朝局变动,他父亲才喊他回了京城。
叶岚朝看着他们,很是高兴。
裴衡跟在归闻奕身后,他人显得很随性,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
“殿下。”他并没有看向叶岚朝几人,只是缓声对着赵庭佑开口。
“嗯。”赵庭佑单字回复。
殷南看向裴衡,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不知道归闻奕将裴衡喊来是为什么,尽管裴衡过去曾作为珩王殿下的伴读,但他如今已经远离皇权中心了。
况且……珩王殿下也并不喜他。
这次上面的事情风吹草动,殷南、叶岚朝与归闻奕,他们三人,是必然要与珩王同进退、共云雨的。
而裴衡,殷南摸不清他的想法。
“殿下,原城还有一些新的情况。”殷南思忖片刻,神色有些严肃,开口道:“就是克丹国的许多奴隶被贩卖到了我国境内。”
“克丹国?”赵庭佑皱了皱眉。
“是。克丹国因为气候与地势原因,男性族人都身材高大,面容英挺俊美……听闻一些高官显贵爱豢养一些奴隶放在家里。加上克丹国这段时日内乱严重,本身都自顾不暇,更管不上一些奴隶的事,所以一些商人就做起了交易。”
殷南其实没有将话说得太直接。这些奴隶基本都被当做了脔物。本来贩卖一些奴隶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这些族人身份来路不明,助长此风长期下去,怕是会影响到大都国的治安。
“此事非同小可,孤会禀报给陛下,请陛下定夺。”
叶岚朝也向赵庭佑禀告了几项事情,之后,他们都默契地,像绕开了真正的重点那般,聊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殿下,太子殿下送了些柑橘过来,邀请殿下一同品尝。”
赵庭佑应了声,只见侍女将这柑橘端了上来,个个橙黄饱满,看上去就很新鲜。
“这柑橘,应当是赧国送来的贡品吧。”叶岚朝不确定地开口。
每年也不过上贡五十来个,太子殿下居然就给殿下送来了五个,叶岚朝和归闻奕对视了一眼。
太子殿下果真是关切爱护珩王殿下的。
赵庭佑莞尔,开口道:“你们也一同品尝吧。”
归闻奕喜出望外,他是个嘴馋的,很早之前就听说赧国每年会上贡柑橘,但根本就落不到他的口里。
他想拿起一个就开始剥,但是又很是羞涩,不好意思伸手。
倒是进屋后便没怎么说话的裴衡,他嘴角挽了抹笑,开了金口:“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很不客气,伸手便剥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捻起一片,送入了嘴里。
旁边的归闻奕见了,只觉得额角一突一突的。“子秋,先请殿下品尝一下呢。”
裴衡的态度很是随性,听了这话,他便将一粒剥好的橘瓣放到掌心,送到赵庭佑的面前。
“殿下,你请?”
赵庭佑看了眼放在眼前剔透的橘瓣,又看了看裴衡笑眯着的眼睛。
原本应该拒绝的他,却伸出了手接过这粒橘瓣。
这是裴衡今日来到这里,同他说的第三句话。
他不想开口就是回绝他。
他舍不得。
赵庭佑低垂着眼睫,将眸中的神色掩盖。
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裴衡温热的掌心,他的手心也是软的。
白里透出红润。
裴衡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给了归闻奕的什么错觉。
他总觉得裴衡那个表情,好像下一秒他平摊的掌心就会五指紧握,将殿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包裹在他的掌心。
他的那个表情实在是有些不怀好意。
但是裴衡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等待赵庭佑从他手中捻过那一粒橘瓣。
“殿下,甜吗?”裴衡又开口问道。
赵庭佑抬眸望向他含笑的眸子,这一对视,他才发现今天裴衡带了一个青蓝色的抹额,颈项间围了一圈淡青色的绒毛,让他的面庞陷在其中,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柔软。
他移开了目光:“嗯。”
裴衡嘴角的笑意更浓。
“那便好。”
叶岚朝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在岷州也收到了归闻奕的书信,信中说如今殿下与子秋的关系很僵硬,殿下很不赞同子秋轻浮的作风,但子秋却不闻不顾,殿下也对他失去了耐性。
可他今日瞧着裴衡给殿下喂柑橘。
总觉得他们二人并非如此。
殿下,绝对不是厌恶子秋的。
相反,他们二人之间倒像存在另一种交流的形式,旁的人被隔绝在外,无法进去窥探分毫。
叶岚朝又晃过神来,心想,自己真是混了脑袋,想了些什么话出来。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叶岚朝等四人吃完了柑橘也没有什么事情还需要禀报,就相继退下了。
珩王殿下处理着刚才新得到的信息,拿过毛笔抬手准备写上禀的册子。
他写了大约一半,似乎想到了另一件事情,转过身去书架上翻阅读本。
不过,抽拿书的一瞬间,旁边的册本也落了下来,散到地面上,落出了一些泛黄的纸页。
很显然,这些纸页并不属于那个空白册本。
这些薄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三个黑字——赵庭佑。
赵庭佑停顿了一下,连忙俯身将这些纸张拾起。
眼底流露出爱护珍视之意。
这是儿时,裴衡练字时,写下的他的名字。
世人皆知裴子秋写得一手好字,其字迹行云流水、遒劲有力。
但他们肯定没有见过,子秋小的时候,写下的这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歪歪扭扭写下的赵庭佑三个字。
赵庭佑的眸光变得十分的柔软,他抬手轻轻抚摸那墨迹早已干涸的字。
这些纸张虽薄,但却没有褶子。可见收藏之人将这些东西爱护得极好。
尽管在外人眼中,他与裴衡的关系也许已经不如往日亲密了。
但赵庭佑眼睁睁的陪伴着裴衡一点一点长大,这些珍贵的记忆都是无法磨灭的。
他记得裴衡的笑,记得裴衡的哭,也看着裴衡的身姿逐渐挺拔洒脱,风流蕴藉,嘴角开始习惯性地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从来不曾缺席裴衡的成长。
那是他养大的孩子。
赵庭佑轻声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