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心思太难猜》拙云

44、第 44 章 一群蠢货。

　　等裴衡与赵庭佑返回京城的时候，已经距离出发去栖云山庄过去了三个月了。
　　气温也没有那般炎热，还下了场雨，雨后，碧空万里，空气中带着青草的芬香。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回来的时机并不那么凑巧，又或者说，如果裴衡知道蒙木丹一即将要来大都国进奉，他大概率是会在嘉州再多逗留些时间的。
　　说来也很奇怪，通常子契国来大都进奉的任务都是由当国地使臣前来，何须大王亲自出马，但克丹王美名其曰还想来一睹大都的山河风貌，他非要来，旁人也没法说些什么，自是只能好生招待。
　　开弓没有回头箭，裴衡既然已经回到了京城，也不可能再因为他而特意又避开远去，他并不值得。

　　就这样，裴衡像从前那般继续回到翰林院办公，不过克丹王才来皇城的第二天，顺德就风风火火地跑到了翰林院来，面露难色，觉得很是难办，说克丹王非要裴公子陪同一趟，说是很感念当初在克丹的护驾之功，想再见你一面，当时陛下听到他这样说，脸都直接黑了，其实没有人真的清楚裴衡到底在克丹经历了什么，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往事，毕竟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后来裴衡与殷南来描述的，裴衡隐去了这段经历，而殷南也没有明确地提及。
　　现在却被克丹王捅了出来，陛下的意思是，自己捅的娄子自己补，但只一条，别做了对不起珩亲王的事。

　　裴衡听了，倒没有反应很大，神色仍是淡淡的，他将书放回到书架上，回了句：“臣遵旨。”
　　他其实有料到蒙木丹一也许会这样，只是没想到不过第二日，就图穷匕见。躲如果躲不开，那就再去会一面，左右也并不能将裴衡如何。

　　顺德却在一旁看得有些着急，他凑近了些，特意小声地说：“此事，珩亲王殿下并不知晓，陛下说不必传到他的耳中。”这意思，就很明确了，旁人都认为裴衡必然是对克丹王做了什么，才至于克丹王这样念念不忘，所以帮忙瞒着珩亲王殿下，怕他伤心，这是在给裴衡打掩护呢。

　　这时，裴衡的神色却变了一下，眸光很深地望了顺德一眼，顺德被他这样一看，忍不住地想后退几步，但到底是忍住了。
　　他又讪讪开着口：“那…裴公子，可随咱家走一趟？”
　　裴衡的目光仍是很深，最后，他好像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垂下了眼，开口：“走吧。”声音也很是清冷。

　　直到站在了蒙木丹一的面前，他微拱着身，向这个男人行着礼。
　　蒙木丹一看着他，一言不发。目光有如实质地上下打量着裴衡，像鹰隼，又像毒蛇。
　　他的身形高大，眉眼深邃，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更显得壮硕，成为一国之主后，气质更甚，只是站着不说话时，旁人也能感到隐隐的威严。
　　缓缓地，他才开口：“起来吧。”话音很是厚重。
　　顺德在一旁圆着话，伺候着。
　　但裴衡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这个男人一眼，他始终垂着眼眸，慢半步地跟在他的身后。

　　一行人去了锦绣园，这里是先皇建的一处花园，风景秀丽，花香鸟语，很是怡人。
　　蒙木丹一爽朗地笑了笑：“京城的风水果真是好，这般景象在克丹几乎难能一见。”他又说：“钟灵毓秀，当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顺德跟着打哈哈，拱着身：“克丹王谬赞了，这克丹与大都风景各有千秋，那鹰旋苍穹的景象，也是非常壮观啊！”
　　这话说得蒙木丹一感到玩味，他回过头来，看向顺德，开口道：“不愧是陛下身边伺候的人，嘴皮子倒比某些官员还讨喜些。”但随即他又话风一转：“不过听公公的形容，倒像是真的去过克丹了。”
　　这话说得尴尬，在场的大都人，也只有裴衡去过克丹，摆明了，这是在点裴衡呢。

　　从方才开始，他就像个隐形人那般一句话都没有说，旁人都能看出，克丹王带着些隐隐的愠意，话里话外，都在点他，无论是钟灵毓秀，还是某些不讨好的官员，但裴衡都没说话。
　　这场面就有些尴尬了起来。

　　“就算不去克丹，只是翻阅书籍，也是能知晓克丹的大好风貌的。”裴衡的话音很平，并没有带太多的情绪。
　　但蒙木丹一这时冷哼了一声，死死地盯着裴衡，开口道：“你，抬头，看着本王。”

　　裴衡一顿，随即抬起了眼，看向了他。目光很平淡，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过是他喊他看，他就看一眼。

　　蒙木丹一的心这才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这才，正眼瞧了自己。
　　他看着裴衡，又恨又爱，又伤又痛。
　　最后，咬牙切齿地说：“你们都先退下，本王有话要单独跟他讲。”

　　顺德哪敢退，连忙又打着哈哈：“这前面就是锦绣亭，不如大王前去那稍作歇息，咱家给大王再奉上一壶好茶来观这风景…”
　　“都滚！别让本王再说一遍。”他大声喝道，额头青筋显露。

　　这下顺德都被下得一抖，他可怜兮兮地看向裴衡，裴衡却轻轻笑了笑：“劳烦公公先行前往锦绣亭歇个脚，在下与大王说几句话。”
　　裴衡都这样说了，顺德当然是连忙听从，带着一群侍女就先走了。

　　很快，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俩人。
　　倒是裴衡先开了口：“不知大王是有什么话要同在下讲，那就长话短说吧。”
　　他的神情很淡，眉眼中携着疏离。

　　“你…可曾想过我…？这么久过去了，我日日夜夜都想着和你再见一面……”
　　裴衡不耐地打断了他：“还请大王慎言。”他抬了眼：“你我之间不过是交易一场，何来想念？交易完了，缘分自然也尽了，还请大王自珍自重。”

　　蒙木丹一又凶不起来了，好似枯叶飘落。他惨淡地开口：“是本王当初做错了……我反省过了，当初不应该蒙骗你，不应该囚禁你…再给本王一次机会…子秋…子秋！”他说着就激动了起来，越靠裴衡越近。

　　裴衡冷眼瞧着他，斥道：“别这样叫我！”随后退开了两步：“不要再靠近。”他的声音十分冷冽。
　　“大王与王后美名在外，琴瑟和鸣，若大王是想寻求刺激，还请莫要折煞在下，回了克丹去寻能更合心意。”裴衡嘴角掀起了一抹很讥讽的笑：“毕竟克丹的臣民不敢忤逆你。”

　　蒙木丹一后退了两步，他都…他都知道了。
　　其实在裴衡回了大都之后，蒙木丹一的大婚仪式仍是如期进行的，毕竟不可能传出去王后跑了这种话，而只有大都亲近臣子才知道，原先克丹王后是定的裴衡，而之后真正册封的，则是木闾光的儿子。

　　但这样似乎还不够，新婚不过几月过去，蒙木丹一就大封后院，举国进妃，如今后院已是花团锦簇，听闻，克丹王还尤其偏好身材娇小，皮肤白皙一些的男子。

　　裴衡根本是无意间得知，听到了之后，差点吐了出来。
　　撑着桌子很是干呕了几声，十分狼狈。

　　他是真的没有想过，他会变成样。
　　丑陋、荒诞。
　　而那些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的男子更是不言而喻。
　　裴衡闭了闭眼，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只想吐。

　　如今，他站在蒙木丹一的面前，确实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确实已无话可说。
　　但蒙木丹一涨红了眼，他伸手就想要抓住躲他的裴衡，就再这时，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挡住了他。
　　来的人挺拔儒雅，霞姿月韵，携着一抹沉香。

　　裴衡抬眸看向了他，有些惊讶，但发自内心地，喜悦更多。
　　“殿下…你怎么来了。”说话时，不自觉地都带上了笑。
　　赵庭佑的右肩略前于裴衡的左肩，就这样，伸着手，将裴衡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也对着裴衡笑了笑，似乎在说：你在这里，所以我来了。

　　随后，他缓缓看向蒙木丹一，目光很沉，开口道：“礼部的官员在前面等你，子秋就不陪同了。”
　　“若本王非要他陪我呢？”蒙木丹一的话音狠戾了起来。
　　又是他，又是他？！
　　裴衡的那一抹笑真真切切地刺痛到了他，他是笑得那么随意，那么自然……
　　但赵庭佑定定地看着他，并不歇斯底里，也很平静，却不容商量，他开口道：
　　“他不是你可以沾染的人。”
　　“若你非要强迫，那么，请回。”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赵庭佑无疑是个温润的人，也是君子，但也不能对谁都柔软，对谁都温柔，特别是…触及到了裴衡。

　　礼部的官员闻声赶来，簇拥着蒙木丹一，赵庭佑与裴衡朝着反方向离开了。

　　裴衡笑着，悄然地握住了赵庭佑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赵庭佑亦牢牢回握着他。

　　其实说来好笑，当时顺德来翰林院找裴衡的时候，裴衡就淡淡的，直到顺德说没有告诉珩亲王殿下，他这才很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其实裴衡是在想。
　　你们凭什么想要瞒着殿下？又凭什么觉得，殿下会误解我。一群蠢货，来喊我去陪蒙木丹一，殿下是迟早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