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臣弟甘愿 ...
-
大都国。
马车停在了珩王府前,只是裴衡还没有来得及下马,恭候在珩王府的亲卫就站出了身。
“珩亲王殿下,陛下有请。”
赵庭佑看向马车外,他的神色有些淡。
裴衡愣住了一瞬,只一句,他瞬间明白了过来发生了什么。
目光看向了赵庭佑。
赵庭佑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向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在裴衡被封闭在克丹的这段时间里,赵光帝竟然已经驾崩了。
来随行通知的,还有顺德。赵昱坤的内监。
顺德微拱着身,向着赵庭佑开口道:“珩亲王殿下啊…圣上已经等您很久了……您跟老奴走一趟吧。”
赵庭佑准备下马,但裴衡的手却紧紧牵着赵庭佑,将他拉住了一下。
赵庭佑一怔,笑了笑:“无妨的,陛下知道我去干什么的。”
裴衡没有说话,只是凝望着他,过了一瞬,他开口道:“殿下,我同您一路入宫。”
赵庭佑又笑了笑,正想开口说话,但立在马车前的顺德又催促了一番,赵庭佑就看着裴衡,低声道了一句:“信孤。”
随后松开了与裴衡牵着的手,下了马车。
但显然,顺德也知道马车里还有位贵人。
他在外面低声道:“裴公子,圣上体恤您舟车劳顿,所以让您先回府里安顿好,克丹的事情,后面自会喊您入宫问话的。”
顺德眼睛笑得眯起来,裴衡也笑了一下:“那微臣多谢圣上体恤了。”
裴衡看着赵庭佑登上马车,一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他脸上的笑荡然无存了。
原本他想的是太子监国,尽管赵庭佑私自带兵来了克丹,那最多被群臣进谏,但若要说到惩戒,还是需禀明圣上定夺,旁人是不敢动赵庭佑一根汗毛的,更何况,自己带回了与克丹签订的契书,将功赎过,殿下至多不过是被软禁一段时间。
但如今,珩王被封为了珩亲王,身份更是尊崇,虽说圣上与殿下是一母所出,但那龙椅是能将人给吞噬的,赵庭佑手中这么大的兵权,在新帝即位初期,就带兵私入克丹,这对任何新帝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威胁。
裴衡能知道赵昱坤与赵庭佑有很大的不同,赵昱坤在他眼中,更像是天生的帝王,他足够冷静、深沉、善用人心,他能作为太子在皇宫之中屹立不倒,其心机也是旁人不可探究的,但赵庭佑不同,他根本不像是帝王家的孩子,他更加柔软温润,这皇宫中的血雨腥风并没有玷染他的底色。
他说自己带兵是与赵昱坤说过的,但裴衡半个字都无法相信。
如果真是如此,那为何赵昱坤会派人重兵把守珩亲王府,赵庭佑一回大都,就立刻被押进了宫中?
更何况,赵昱坤该从什么样的角度允许他来克丹救自己呢?他应该是更希望自己留在那里吧,坐在监视的位置上,这对他来讲,百利无一害。
裴衡回到了府上,他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在书房的一副长画后面,藏着一道暗锁。
裴衡看着那道锁,眼中流转着光芒。
皇宫内。
偌大的宫殿里屏退了其余人,只留下了赵庭佑与赵昱坤两人,赵昱坤坐在龙椅之上,他威严极重,神色难辨,许久,他才开口道:“你还怨朕?”
赵庭佑俯下了身,恭恭敬敬地行着礼:“臣弟不敢。”
穿着月白锦缎的人弯下了腰,将头埋在臂弯之下,看似恭敬,实则很是倔强。
可能其他人都没有料想到,那龙椅之上心思深沉的新君竟然对他的胞弟有些束手无策。
其实早在之前,赵光帝仍病重时,赵庭佑就与赵昱坤做下了约定,无论朝局如何变动,都不能动裴衡。
赵昱坤应允了。
可谁曾想,正在朝中腥风血雨之时,原本他以为远在河城平安度日的裴衡竟然在了克丹,而这份密令,必然是当时仍是太子的赵昱坤下达的。
殷南拿回了那一纸契书,上面黑色的墨浓浓写着克丹将成为大都的子契国,那行云流水的字迹,他一眼就看出来是出自裴衡。
原来那人还没死,甚至,他登上了皇位。
赵庭佑当时只想孤身一人闯进克丹,他顾不了皇宫内的局势变幻、顾不了晟王究竟还有什么阴谋,他只想去见裴衡。
但如果这般,那他就将太子置于了危险的处境。
“朕都不怨你私自带兵去救人,你还怨朕用了裴衡?”他的声音很沉缓,听不出喜怒。
赵庭佑抿着唇,一言未发。
其实赵昱坤很了解自己的胞弟,他也知道,这一次可能是真的扎在他的痛点上了。
但他如今已是皇帝,一国之君,天下之人皆为他用之,哪里还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又有谁敢在他面前提出不满?
赵昱坤沉沉看着台下的人。
良久。
赵庭佑立正了身,他看向了龙椅上的人,开口道:
“皇兄……”
“…他不行。”
赵庭佑的声音很清润,说这话时,似乎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祈求,但声量又很是坚定,正如他的目光。
赵昱坤看着他弟弟的这副样子,似乎被气极反笑了。
裴衡、裴衡……
他的脑子里就只装得下这么一个人了。
那小子狡诈多疑、巧舌如簧、撒谎成性,我这傻弟弟啊…当真是将人看清楚了的吗?
如今倒好,那小子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成了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将锅全数推到了他的头上,要他来面对质问着自己的赵庭佑。
他若大发一顿火气,岂不寒了他胞弟的心?可若是要他全然认下这错,他又咽不下这一口气。
裴衡若是不想去克丹,难道还有人能强行把他拐了过去?
荒唐、可笑!
“朕应你。”他陷在龙椅中,声色低沉得可怕。
“臣弟自然是信兄长的。”赵庭佑开口。
但他身姿挺拔,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要谢恩的举动。
赵昱坤:“?”
“臣弟…还想求一道密旨。”
赵昱坤:……
脸色更沉。
“臣还望陛下许臣一诺,无论之后发生了什么,都不会牵连、伤害到裴衡,如果是裴府有错,也请能够从轻发落。”
“臣弟,想求裴衡一生自由,若他真犯了事,还请降罪于臣弟身上吧。”他的身姿又极为恭敬,他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坚定恳切。
赵昱坤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个瞬间,只差一口老血给吐出来。
好大的胆子、仗着自己尊崇的身份,当真是什么都敢说。
“那朕要提你项上人头呢?”赵昱坤压着火气开口道。
“臣弟甘愿。”他回答得很快,字句笃定。
话音刚落,一瞬间,一个扳指就砸到了他的额头上,叮咚一声又掉到了地面。
赵庭佑额角绯红一片,他即刻跪下了身。
“你…你当真是荒唐得昏了头,你可还记得你是皇家的人?父皇当初就是这样教导你的?朕是这样教导你的?什么人能比你自己更重要?你这一番话若是传了出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你将天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这道密旨,你想都不要想!”赵昱坤气急败坏,这是他自登基以来,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气。
赵庭佑俯下了身,跪伏在了地上。
但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就那般沉默地跪着。
更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对峙。
就在这时,门外通传:“——裴家三子,裴衡求见圣上。”
赵昱坤看了眼门口,神色暗得吓人。
跪伏在地的赵庭佑微微一顿,他有些想抬起头来,想让皇兄不要让他进来。
但赵昱坤已经开口了:
“宣。”
裴衡一进到宫殿之内,还未来得及行礼,就看到在地上跪伏着的人,原本唇边还带着点笑意,一瞬间,笑容就淡了下去。
那人穿着月白的华服,在金碧辉煌、偌大的宫殿内,跪伏在地,身型都变得渺小了起来,而龙椅上的人睥睨着他,就像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裴衡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静静地走到了赵庭佑的身旁,无声地、也跪伏了下去。
与他如出一辙。
赵昱坤看着台下的两个人,双双跪在他的跟前。
这是在干什么?
逼他把两人一起轰出去吗?
“还不滚起来。”他沉沉下令道。
直到赵庭佑直起了身,裴衡才抬了头,看向龙椅上的人。
那目光,也冰冷得吓人。
赵昱坤原本就已经在心里诛了裴衡千百遍了。
他怎么还敢这么看自己?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微臣带了一物,还望呈请与陛下。”裴衡连恭敬的话都没有再多说,开门见山。
他将那带着金黄流穗的玉牌拿出来时,赵昱坤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何物。
是先帝登基时,赏与重臣的一块“免死金牌”。
只是没想到,这块玉牌居然会落到裴衡的手里。
“子秋…!”赵庭佑也明显认出了这物,他睁大了眼睛,抬手就要阻止裴衡,但裴衡细微地摇了摇头。
赵庭佑看着裴衡,张口就想要说什么。
但赵昱坤就先打断了:“你是想拿这玉牌做什么?是饶你一命?还是要朕放过你旁边的人?”
裴衡的声音很平静:“还请陛下看在先帝的免死玉牌上,宽恕珩亲王殿下起兵一事。”
赵昱坤笑了:“朕怎么不知道,这玉牌还有帮他人免死的功能?”
“陛下有所不知,关于带兵一事,是臣怂恿的珩亲王殿下,与珩亲王无关。”既然你说免不了别人一死,那我免自己一死呢?
裴衡的眼眸辗转着暗光,他望着台上之人,与他对峙着。
旁边的赵庭佑急声开口道:“陛下…!”
他握住了裴衡:“子秋,莫要胡闹。”神色很是凝重担忧。
赵昱坤在龙椅之上将两人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自己成了那罪大恶人了?
裴衡这才注意到赵庭佑额角一片绯红,一看便知是被物器所伤。
裴衡的火气也有些压不住了。
“还是陛下仁厚,不过短短数个时辰,既是罚跪、又是行伤,若非圣上宽佑,怕珩亲王殿下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吧。”
“裴衡你…!”好大的胆子!赵昱坤怒目圆睁。
“还请陛下息怒。”赵庭佑开口打断。
“子秋,孤无碍。你莫要再说了。”
“陛下没有对我做什么。”他的声音很浅,目光看着裴衡。
裴衡只觉得心酸得很。
就这狗皇帝都这么对他了,还说没什么。
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他亲兄弟,赵庭佑过去帮了赵昱坤那么多,他摇身一变,成了皇帝,就是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那皇权当真是要吞人的。
“陛下,臣弟今日自请回府闭门反思,还望陛下息怒。”
他握紧了裴衡的手,开口道。
赵昱坤被他们二人一唱一和,已是气得头脑发热。
沉声道:“滚!都给朕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