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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他们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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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衡与赵庭佑是第二日的清晨起身出发的。
他们坐在马车中,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雨水滴落在土地上,让土壤的气息漂浮在了空气中。
裴衡看了眼窗外,随即,将目光落在了赵庭佑的身上。
可赵庭佑没有看他,甚至上了马车之后都避开了和他的视线。
但他们的双手却十指紧扣着。
裴衡轻轻地笑了一下。
赵庭佑的耳尖变得更红了起来。
这对他来讲,宛如一场大梦。
他到现在,都很难想象这是真的,子秋…他回应了自己的感情。
他不敢与他对视,但也舍不得放手。
“殿下,我有话要问你。”裴衡坐近了一些,他显得有些严肃,但话音依旧是柔和的。
赵庭佑这才看向了他,他看见子秋离自己是那么的近,这许多天的思念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轻声开口:“什么?”
“你这次来克丹,是经过了谁的批允?”
赵庭佑抿了下唇,垂下了视线,没有说话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裴衡看见他这样的神情,他心中的答案就更加明确了几分。
“果然…和我猜得没错,殿下,你是私自起兵。”裴衡的声音还带了点笑意,但“私自起兵”这四个字一出来,应当是像惊雷乍现,没有得到皇帝的批允,私自带兵来到克丹,这一项,已经足够让他再无翻身之地。
“一开始,我以为殿下是被克丹王邀请而来的,如果殿下收到了大婚的消息…”裴衡一边说,一边注视着他的神情。“但克丹王来与你我对峙时,你说还带了兵,我才意识到——你是强行闯进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他的目光始终凝望着他。
裴衡也不过就仅用了半秒,就接受了赵庭佑强闯而来的这一举动。
他的殿下,总是这样的。
就像当年的那一场大雪,他跪在宫门外,还在伤病中的殿下破门而开,将他揽入了自己的怀里。
珩王殿下,是会一次又一次,为了他,打破世俗施加在他身上的枷锁。
他温润、柔软、不善言辞,可他也无比的勇敢。
为了自己的心爱之人,可以付出一切。
赵庭佑受到了裴衡的诘问,他的目光有些闪躲,但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了下来,他望向裴衡。
“孤要来的。”
他的声音很温润,但也十分坚定。
裴衡轻轻地笑出了声,他的眼里全是柔光,他与赵庭佑额头相抵,缓缓闭上了眼,他轻声地低喃:“谢谢殿下。”
裴衡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有些像倦鸟归了巢,他整个人也变得松弛和柔软了下来,他与赵庭佑依偎在一起,听着窗外雨打落下来的声音。
这让裴衡想起了很久之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季。
裴衡并不是生来就信任赵庭佑的,相反,他从一开始认识赵庭佑时,就给他带上了有色的面具,并给他贴上了“伪善”标签。
那个时候裴衡才入皇宫没有多久,与其跟五皇子玩,他更喜欢和归闻奕玩,因为归闻奕这个人很好懂,裴衡喜欢一切能够掌握的事物。
并且归闻奕也更加活泼,裴衡很喜欢逼他展现出狗急跳墙的一面,这是他邪恶的趣味。
那一天,裴衡心血来潮,在前院里教归闻奕如何使用弹弓,起因只是裴衡拿着弹弓无聊地一个人在玩,但被归闻奕看到了,归闻奕的视线始终落在这柄弹弓上。
裴衡当时就邪恶地笑了笑,坏点子生成,美名其曰说是可以教他,但实际上,他有些想看归闻奕气急败坏的模样。
因为弹弓这个工具,看起来似乎很容易上手,但要实现精细度,却很难,裴衡也是从小练习了很久,才能掌握住其中的力道。
“为什么你还不会?就是很简单啊,我当时一上手就会了。”裴衡大言不惭道。
归闻奕拿着弹弓,冷汗从额角滑落下来:“你少嚷嚷,就是你教得太差了。”
“哪有,分明是你太笨。”裴衡戏谑道。
果然归闻奕气急败坏了起来,他做势就要和裴衡吵起来。
忽然,归闻奕停了动作,他双手背到身后,垂下头道:“五殿下。”
裴衡这才转过了头去,原先嘴上挂着的笑容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就荡然无存,他也跟着归闻奕喊了一声殿下。
赵庭佑原本只是想在原处静静看他们,没想到会被归闻奕发现,他有些小尴尬,但他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他缓步走了过去,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举止,都很符合皇子应有的标准。
但他走了过去,忍不住好奇,他有些探究地开口道:“你们…在玩什么?”
一瞬间,归闻奕被吓得有些炸毛,如果被殿下看到了,要知道,伴读最重要的任务是辅佐皇子课业,像他们这种在应该温书的时间里跑出来玩,是会被挨板子的。
归闻奕当机立断,将弹弓一扔:“都是裴衡喊我的,我不是想玩,殿下要罚就罚裴衡吧!”说着他撒腿就跑开了,给裴衡与赵庭佑留下来一个悠长的背影。
裴衡快要被他气笑了,这小子!就这样对他!
他将那滚到地上的弹弓捡了起来,又看向赵庭佑,淡淡开口道:“殿下要罚就罚吧。”
一瞬间,赵庭佑怔了一下,想抬手摆一摆,但这样的举动不太符合礼仪,他就又把手压了下去,他开口道:“…我不罚你们的。”
裴衡抬眸瞥他,沉默良久,最后才说:“多谢五殿下。”除此之外,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对他说了,所以他就准备拿上东西走了。
赵庭佑见他要走,有些急迫,他忍不住开口道:“你能不能…也教我玩玩?”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袖口里的手攥紧了。
裴衡有些诧异,他看向了赵庭佑,要知道,自从裴衡来了他这里,他就没见过赵庭佑玩过。
他甚至觉得这个皇子根本不需要伴读,因为他自己读书就已经很好了。
但裴衡看着他的神情,原本想拒绝的话犹豫在了嘴边,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可以。”
赵庭佑果然看着他笑了起来,好像很开心。
“那明日辰时,我们在前院莲亭见。”他开口道。
裴衡看着他,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
不过第二日的时候,清晨,却下起了很大的雨。
裴衡在睡梦中很迷糊,他强撑起双眼,看了看窗外,雨夹杂着风,将绿树吹得飘零。
通常遇上这样的天气,伴读是不用与皇子去书房温书的,因为太傅也到不了,简单来说,是默认放假一天。
所以裴衡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躺下了。
他心想,今日这样大的雨,五殿下也不可能去前院的莲亭吧。
他盖上了被子,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会儿。
“别睡了别睡了。裴衡!快起来!皇后娘娘到了!”归闻奕站在他的床边,扒拉着他的被子。
裴衡迷迷糊糊的,他坐了起身,皱了皱眉。“皇后娘娘怎么来了…?”
“我怎么知道?你赶快起来,五殿下已经在正厅里了,只差你我了。”
裴衡:“怎么是去正厅?皇后娘娘不是一般都去五殿下的寝殿吗?”
因为殿下的寝殿与书房是相连的,皇后娘娘一般来的时候殿下都在温书,所以她常常是去的殿下的寝殿,避免殿下还特意出来一趟。
“因为皇后娘娘看见殿下的时候,殿下碰巧在前院,离正厅最近,他们就一同前往正厅了。”
裴衡这下是真的醒了。
他眼睛都睁开了。
他沉默一瞬,开口道:“殿下…怎么会去前院?”
“我怎么知道?往常殿下这个时候都是在寝殿的。”归闻奕也很困惑,但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娘娘要问他们话!
“你快起来,我先过去了,你赶紧来啊。”归闻奕看裴衡彻底醒了,他就先往正厅去了,裴衡一个人坐在床上,然后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他抿了抿唇,下了床。
到了正厅,果然,其他三个伴读都已经在了,皇后娘娘坐在正位上,赵庭佑坐在她的旁边。
他们一众人行了礼后,他抬眸看向了赵庭佑。
但赵庭佑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直接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裴衡心中一沉。
果然…五皇子是生气了。
现在已经接近午时,那殿下,应当是在前院等了自己一上午。
他没有想到下雨天殿下还会去前院寻他。
裴衡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皇后娘娘一个一个问他们的话,大概就是关于课业这方面,还说了一些叮嘱,然后快要到用膳的时间了,她并不留在这里用饭。
赵庭佑起身来送她。
皇后紧紧握着他的手:“佑儿,未来你要辅佐好自己的皇兄,你皇兄他事务太多,在课业这方面,你就要多用些心,你是他唯一的依仗。”
赵庭佑点了点头:“佑儿知晓,自会用功读书,将来辅佐皇兄。”
皇后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皇兄他很不容易…”她还在轻声叮嘱着,他告诉赵庭佑,做任何事都要三思后行,因为他的一个举动,也牵连着东宫,对皇后来讲,东宫,是最重要的存在。
赵庭佑对这些话已经如数家珍,他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有多重,所以从小,他便谨言慎行,遵礼守道,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直到皇后走后,裴衡与他们三人才松了口气。
归闻奕直呼道自己快饿坏了。
他们就一起用了膳。
期间裴衡一直想找一个契机,来解释一下上午的事情,但他们几人在一起,裴衡不好开口。
并且五皇子子字不谈,笑着和他们一起用着膳,可唯独,就是避开了他的视线。
待他们要走时,裴衡留了下来。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话想与五殿下说。”裴衡的神情有些认真,他们愣了一下,就先离开了。
很快,正厅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裴衡看着他嚅动了一下嘴角,正要开口。
“殿下,今日上午…”
赵庭佑就看了他一眼,一下,就又把视线避开了。
他连忙开口道:“上午与你无关。”
他嘴角挂起了一点笑容,但这个笑容里似乎带了些尴尬。“我只是碰巧路过前院时,看见了母后,不是在前院等你的。”
“今日大雨,我们的约定自然是延后。”他的声音很清亮,似乎说得很是这样一回事。
裴衡眼睫动了动,他看着赵庭佑,一言不发。
“那殿下,为何不敢看我?”他注视着他,开口道。
一瞬间,赵庭佑的耳朵红完了。
这抹红色逐渐攀上了他的面庞,连双颊都染上了红。
他更不敢看裴衡了,他转过了身,咳了几声。“我…没有。”他的声音变得低了下来,话音是如此单薄。
“殿下,是记恨我了吗?”裴衡一字一句开口:“因为我没有遵守与殿下的约定,让殿下白白在雨天等了我一个上午。”他缓步走了过去。
赵庭佑一下就转过了头,“不是…!”
可他突然发现裴衡竟然离他这般近,他又连忙后退了几步。
“不是,我不恨你,我…不讨厌你的。”赵庭佑的声音跟蚊子一样。
“那是为何?”
赵庭佑抿着唇,沉默着,他视线看着地面。
“我…我有些不好意思。”他终于说出口了。
裴衡看着他,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本赵庭佑独自一人雨天前去前院等他,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但却被皇后撞见了,这个秘密被公之于众。
他知道裴衡应当是不会来的,但是他还是想去莲亭。
本来,这个事情,只应该他一个人知晓。
可如今,被裴衡知道,他知道了自己傻傻的在下雨天还等他。
他感到窘迫、尴尬、和无所适从。
所以,他一直不敢与裴衡对视。
裴衡的心在这一刻也剧烈的跳动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孩垂着头,嚅着唇,面颊带着些薄红。
裴衡突然哑了声,他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看着赵庭佑,良久,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是我不对。我应该去莲亭找你的。”
一瞬间,赵庭佑红了眼。
但他垂着头,眨着眼,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裴衡郑重地向他道了歉:“对不起。”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赵庭佑抬起头,但他的眼眶还是有些红,不过他与裴衡对视了,他微弯着眼眸,向他笑了笑。
裴衡的这句对不起,其实早应该说给他。
这句抱歉里,包含了从前对他的误解、偏见和那些微妙的恶意。
裴衡当时决定,再观察一下他,再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再去多了解一些他。
对裴衡来讲,他极为聪明,所以很多时候只用和他人接触一下,就能大概感知到对方是怎么样的人,他很容易地去下一个结论。
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错了。
眼前的这个男孩,似乎,和他想得并不一样。
所以他想,他不应该太早地去下定结论,至少,还应该再观察一下。
淅淅沥沥的雨打落在地面上,倒映出灰蒙的天。
赵庭佑与裴衡,就这样,一起走过了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