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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没在盈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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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在盈盈这边过多滞留。她如今的处境,本就微妙难言。临别时,她给我了一处住址,说是若真想破局,可去寻这一故友。虽然我猜不着她口中的故人指的是谁,但既是她给定的人选,那必是值得信赖的。
于是,我便一路往北寻去。路过升平桥畔,脚步不自觉便缓了下来。
此地距离南衙不远。早些年每日下朝,赵光义都会换上一身素色便服、簪一朵玉楼春,化名晋中原,在升平桥边的小摊坐下,点一碗烩面、一杯清茶。若无要事,常常一坐便是一个时辰,也不知是在等谁。
周遭百姓只当他是开封府里当差的衙役,偷闲出来歇脚。故而,谁家遇上邻里纠纷、田宅争执这些个需要官府出面的琐事,都会交托给他。他待人谦和,行事周道,几乎从不推诿、敷衍,所以街坊邻里们无不喜爱这位俊朗、安静的少年郎君。
那会儿我常从这里路过,三天两头便要去他那儿蹭一碗烩面,吃得又急又快。趁着面汤热气氤氲,总忍不住悄悄抬眼瞧他。他本就生得好看,褪去官服之后,眉眼舒展,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温润与精致,整个人也显得格外生动、鲜活,教人挪不开眼。
见我这般狼吞虎咽,他每次都会现出几分无奈,末了却还是会取出锦帕,轻轻替我拭去嘴角油渍。来往的街坊们看在眼里,总笑着打趣,说我是他未过门的小媳妇儿。他也从不否认。
可惜后来他的身份愈发敏感,升平桥旁的小摊便也渐渐去得少了。
如今小摊依旧,人却不再是昨日之人。
旁侧皮影戏台咿呀作响,正演着《长生殿》。那是昔日我与他一同听过的曲子。
记得那日正逢七月七,满城华彩、月映西楼。我与他结伴同游夜市。长街灯影错落,流光溢彩,游人如织,笑语喧阗。我一时兴起,嬉笑着拽他驻足,混迹人群,一同看完了这折《长生殿》。
曲音婉转缠绵,他却轻轻摇头,低声坦言说是不喜此曲。只因纵有长生殿上的海誓山盟,到头来终究还逃不过马嵬坡下的生死离别。他平生所求素来简单,不过是瑟琴在御、岁月静好。
彼时月色溶溶,他静静地看向我,眼底里满是缱绻、悱恻。可我那时懵懂未明、年少轻狂,只顾手里捧着那盏甜饮,漫不经心笑着反驳他:若没有马嵬坡的断肠别离,又有谁会记得长生殿上的款款深情?……可惜到了后来,世事翻覆、山河辗转,我竟也变得听不得这曲子了。
风月长眷,本就是世人的痴念。
念及此处,我忍不住瞥了一眼赵光义所在的南衙方向。
随即抬手按下帷帽,敛去心绪、不再驻足,快步向北城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