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燕云十六声同人）》夏连山

2、第 2 章 那一日告别

　　那一日告别张淮深后，我马不停蹄从武威山攀下，疾往天水驿赶去。一路风雪漫天、满目迷茫。入夜急行时，免不了脚底打滑，径自跌落雪坑。一瞬间积雪盖头淋下，衣衫浸透、冰冷刺骨，连带着眉眼里竟多了几分酸涩。

　　幸好这坑不深，仅是弄得我形容狼狈。我稳住脚步，拢了拢身上旧衣，指尖冻得僵直，忽然就想起了建隆四年的冬天，在不见山与赵光义共事的经历。那会儿我年方十七、初入江湖，满脑子想的都是寻到寒姨、江叔，为红线和刀哥他们复仇；而赵光义也才刚过弱冠，他化名晋中原行走江湖，一门心思只想建功立业，赢得兄长的认同。于是我们就这样各怀心思，踏入了传说中的“桃源”。

　　那一年也是大雪封山。不见山聚集了大批逃难过来的流民。为了制止民变、防范未然，身为客卿的赵光义在大殿议事时，力主拿出墨山道的存粮接济流民。这主张虽然得到了巨子燕和一干长老的认可，但时值冬日，草木不生，出山的道路又因着飞天城坠毁、迟迟没有凿通，很快整个山门的存粮就告了急。

　　我俩虽因力挫穷奇师一事被奉为上宾，初时确能分得三餐果腹，但到了后来，便也只得一日一饼了。每每感觉饥肠辘辘时，我便喊上他翻身越岭，去抓野兔、射飞鸟。他身手不及我，但射艺却不差、眼力极佳，加之心细如发，又通晓堪舆，总能在我上蹦下蹿，遇着凶险前出言点醒我。以致与他同游时，我都习惯了不看脚下。

　　冬猎并不容易。满载而归时，我们便给秀才公、春华婶和孩子们整些野味送去充饥；偶尔风雪太大，无功而返时，赵光义就会掏出自个儿的那份馕饼，与我分食。当年我以为他是养尊处优，吃不惯这些粗食。为此没少拿这事揶揄于他。后来真就挨过饿了，才品出些滋味儿，不过那时却早已同他分道扬镳、各自天涯了。

　　武威山的风雪没有止息。我用剑支地，狼狈地爬出雪坑，堪堪拾回行囊。步履蹒跚地找了个下风处，瘫坐山岩上。整整灌了半坛满江红，才稍稍驱走寒意。一时喝得急了，连着被酒水呛了好几口，眼角居然沁出了些泪意。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不见山的那间客舍。

　　那会儿夜里冰寒刺骨、布衾似铁。冻到受不住的时候，我就砸开赵光义的房门，硬拉上他给我望风、报信。他每回都不情不愿，嘟囔着什么三更半夜、于理不合的，但抵不过我软磨硬泡，最终总会乖乖跟着我走。有他垫背，我就溜进鹞长老的后院，去偷挖烈酒带回。然后寻一处视野极佳的胜地，与他一起畅饮。他酒量浅，是以每次开坛，我总是不顾他一脸嫌弃，迫他先我之前灌上两口。看他被酒水呛着的模样儿，忍不住就会笑到满地打滚。他倒是从不恼我，至多就是无奈摇头。

　　那时少年意气，我就喜欢喝着烈酒、同他肆意谈天。时而得意洋洋地与他分享江湖见闻，时而侃侃而谈清河趣事。他则会与我说起军营旧事、朝堂纷扰，还有他心心念念的兄长和家人。兴起时，我们便痛饮狂歌、针砭时事，同笑赵括寡谋、李陵少断；同悲中渡英灵、燕云失地……他说，他意欲成为萧何、陈平那般的名臣，为君谋国、济世安邦；我说，我想成为豫让、荆轲那般的侠士，仗剑行世，万死不辞。说到兴奋时，免不了手舞足蹈；落寞时，则撒下几滴清泪……偶尔也会同他过上几招，露个两手，显摆下自个儿武功了得……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嬉闹一夜，天都快亮了。那时直道岁月寻常，如今才知，这是一生之中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时光。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往事了。本以为这辈子都能装作想不起。

　　一阵冷风灌进领口，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瘫坐在雪岩上，于是整了整衣衫，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