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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劲敌 路芊秋还真 ...

  •   五月十七。皓月当空,似一轮透亮的白璧。月光皎洁如银,将山峰四野照得一片明亮。东西绵延的黝黑山脉下,零星卧着四五小村。

      尚未走近村子,便觉恶臭扑鼻。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四人御剑,又回来了。其实下午路秋问那问题时,四人早在回来的路上。

      闻到这股异味,对此一直心有疑虑的剑魄也不由信了七分,却还有些怀抱希冀:“剑君,小伶她当真,被附身了?”语声中几分苦涩。

      沈淮玉带着三人在村外降剑落地,边进村子,边应一声:“嗯。”

      剑魄:“可是,那东西不是被封在血球里么?我们亲眼看到它被封印了呀!难道,此地诞生了两只魖?”

      沈淮玉道:“一只。……它分裂了。”

      “分裂?!”琴心惊讶,“自这东西诞生百多年来,还没听说过会分裂的。这怪物这是,又成长了?”

      沈淮玉未答,只顺着浓郁血腥飘来的方向疾步前进。进村中土道,满地血浆,还有不少没吃尽的断腿残肢,心肝肠肺。沿途人家不是门板被掀,就是墙体破洞,从地上血泊甚至看得出这些村人的逃跑方向。

      夜阑深沉,寂静无声。

      在这死寂中,突传来一声微弱哭泣。几人赶到时,只见村中土场上,整齐划一排列着数十具尸体。怪物一家家搜去杀掉,无一错漏,然后将他们搬到这里排好,准备一一享用。

      路秋低头,恰好看见那薄唇小眼的女人尸首。她瞪着双眼,胸口被挖大洞,心脏不翼而飞,脸上兀自还保持着死前的震惊与怨恨。

      路秋有些害怕,捂嘴轻跃到沈淮玉身旁,扯住他衣袖。

      咔嚓咔嚓,嘎吱嘎吱……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蹲在远处尸堆中,背对四人,正起劲地大口咀嚼,啃食血肉的吸溜声,嚼碎骨头的咯嘣声,不绝于耳。

      “呜呜呜……呜呜……”那东西边吃,边发出抽泣,突然停下,一阵呕吐,很快,又继续咀嚼,吃得嗒嘴咂舌,津津有味。

      “小,小伶……”剑魄声音都抖了。

      白影一僵,转过身来,双眼在月光下发着幽光,嘴里塞着一只断手……脸上泪痕宛然,竟是边贪婪吞食,边在痛苦哭泣。两种表情,在小伶清秀小脸上交织,显得五官狰狞。

      “剑魄哥哥,救我!”小伶向这边伸出双手,片刻后,她又缩回手,像只被困住的野兽,四肢着地,在地上乱走,咆哮:“可恶!你们怎么发现的?!我演得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我!”

      剑魄惊得说不出话。琴心那几日一心想着讨好沈淮玉,全然没注意小伶这小小村女,没发现异常。沈淮玉惜言如金。只好路秋开口。

      故事中主角打倒反派时,总要解释一番,让人家死也死个明白不是。

      路秋道:“也许你演得太好了。你利用小伶记忆,想扮演好一个伶仃孤女的角色,时时哭泣惹人生怜,却又怎么也不肯跟我们离开这里,实在反常得很。因为你根本不懂人的感情,只是在拙劣地模仿。另外,你只逃出了很小一部分吧,对小伶控制不足,小伶一直在和你抢夺身体,实在太容易看出来……”

      “可恶!可恶!”魖不甘大吼,“我刚吃了人,又学到好多东西!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能打败你们!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沈淮玉早利用种在小伶体内的灵息,将魖怪限制在那具身体里,它无法随意转移。知绝非沈淮玉对手,它不战欲逃,然刚转身,一个法阵亮起,它的双脚被黏在地上,蓝色的冰,从脚下慢慢往上爬……

      四人到“小伶”身前,它张牙舞爪,口中谩骂不休。想来从这些邪徒身上学到不少恶毒词汇,咒骂之语大为丰富,骂得格外难听。

      “小伶,你,还在吗?”剑魄面露不忍。

      “剑魄哥哥,救救我!”“小伶”冲剑魄伸手,四目相对,眸中亮光一闪,剑魄长剑出鞘,突朝路秋刺来。“慑魂术!”这是路芊秋的术法。

      事发突然,路秋与剑魄离得近,又不会功法,避无可避,眼见就要中剑,鼻尖淡香浮动,身子一旋,已被人揽入怀中,一个换位,沈淮玉手指夹住剑魄长剑,用力甩开。

      剑魄摔飞在地,立即翻身请罪:“弟子该死!一时不察,中了邪术!”

      “无碍。”沈淮玉道,“以后小心。”

      “是!”剑魄站起,一脸心痛看着“小伶”。

      “咯咯咯!”魖怪笑得十分开心。

      四人心中却无不骇然。这玩意儿真的太逆天了,只要附身过谁,便可学到那人所有的思想智慧与技能,并灵活运用……这样的东西,若真给它时日成长起来,力量将会非常恐怖。

      “……杀,了,我……”小伶眼中流出泪来,“仙师……杀了,我,吧……”

      小伶还余最后一丝神识,此时挣扎出来,冲几人无声动口。沈淮玉再无迟疑,灵丝洞穿小伶心脏,轻轻捏碎。

      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嘴角却噙着笑,“爹爹,娘亲,小伶来找你们啦……还有阿公,阿婆,咱们一家团聚,再也不会孤孤单单的了……”

      活了十五年,尽是苦涩回忆,可是,为何对这世间,还是那么留恋呢?

      “……剑魄哥哥,你、真、好……”

      圆月高悬,土场上堆满死尸,一片阑寂。

      琴心走到剑魄身边,将手按在他肩膀上,以示安慰。默然片刻,沈淮玉将小伶尸身连同魖怪封印冰冻起来,收回乾坤袋中。

      琴心看着满地尸体,“剑君,这些尸首……”

      “好好安葬。”沈淮玉道。

      “是。”两个弟子领完命,开始卖苦力。

      路秋站得离沈淮玉远了一点点。她突然觉得,这位昆仑剑首,似乎也并不全如表面那么冰清玉洁光风霁月……他早就发现了小伶异常,却不及时处理,直到她杀了这满村邪徒……

      微有察觉,沈淮玉看向路秋,“怎么?”

      路秋硬着头皮道:“沈剑君,你早知道了吧?”倒不是她圣母,不想看这群刁民殒命,只是,若这沈淮玉是个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的家伙,那他的承诺,还靠不靠得住哇?说不定转手就把她卖了也不一定……

      见她眼中对自己有几丝畏惧和防备,沈淮玉有片刻凝滞。他是有意借魖怪之手灭这一村恶徒,因不想在她面前杀伐太过……结果好像适得其反了。

      好一会儿,他才找到说辞:“……我也不能确定。”

      路秋:“什么?”

      沈淮玉道:“魖怪附身,无迹无痕,我也无法肯定,只能待它自己暴露。”

      “真的吗?”路秋将信将疑,却还是慢慢朝他近了两步。

      土场上琴心和剑魄正一具一具搬着尸体,这村中百来口人,被斩尽杀绝,魖怪吃了十几人,还剩八九十具尸身,一具具掩埋,得费不小功夫,只怕二人得干到天亮了。但剑君有命,焉敢不从,两人忙得满头大汗。

      路秋心安理得站在沈淮玉身边,无所事事,一来她是伤患,二来她是女子,三来她是“客人”或说“俘虏”,怎么也轮不到她动手吧。

      站了会儿,便觉夜风寒凉,缩肩抚着胳膊,然很快便觉一股暖气罩来。抬头看时,沈淮玉身上的冰蓝纱衣已不见,只穿一袭如水的雪白长袍,墨发垂腰,骨清神秀,月光下愈发显得皎然若仙。

      路秋看得口水直流,若真能攀上这么个绝代美男,怎么想也不吃亏呀……这么想着,她又凑过去,几乎擦着对方肩膀,小小声喊:“沈剑君……”

      四野里忽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缥缈如诉的曲声。沈淮玉将手一抬,制止她进一步靠近,路秋一愣,心想果然还是不能太心急吗?古人都讲含蓄,看来她得小心点儿,做得太过引起反感反而不美。她偃旗息鼓,老实地离他半步远站着。

      沈淮玉警惕起来,向场上努力挖坑填坑的二人道:“琴心剑魄,过来!”

      “怎么了剑君?”二人已掩埋了小半部分,见剑君此时呼唤,不知何事,走了过来。

      到时不必再问,他们也都听到了那丝缥缈若无、散在空气中的音乐。这曲音如泣如诉,哀艳宛转,十分动听,似笛似萧,不知什么乐器奏成。

      “荒郊野外,怎会有人吹笛?”剑魄疑惑,“莫非是侥幸逃走的教/徒在招呼同伙?”

      “不是笛子,是草叶。”琴心以长琴为本命武器,对乐器、乐理之道自是十分谙熟,一下就辨明了发音器物。

      但明不明的,也不太重要了。因为他们很快就见到了吹奏音乐的人。

      月光下一人从郊外缓缓走来。乌衣墨发,整个人恍若与黑夜融为一体,月光下雪白的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其人步履从容,一身负于身后,另一手二指间夹片草叶,正在吹奏。

      路秋看清那人的脸,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是路芊秋记忆中最后见到的人脸,面带微笑,一掌拍向路芊秋头顶,破了她功体……

      费无咎!

      费无咎放下草叶,向沈淮玉拱手,略施一礼,笑道:“沈剑首,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费无咎。”沈淮玉态度冰冷,“擅出不周山,还敢到我面前来,胆子不小。”

      费无咎笑道:“哎呀哎呀,别那么双标嘛。你身边不也有一人擅自跑出不周山,踏入人界,你不也没把她杀了么。”

      路秋心道,完了,果然是冲她来的。这路芊秋怎么搞的,混这么差,怎么正反两边都不待见她啊。

      沈淮玉:“你想做什么?”

      费无咎笑:“我们不周山内部有些事务,要同魔首商量,所以,沈剑首可以把人还给我们么?只要沈剑首交人,我们立即返回不周山,绝不在凡界逗留,剑首便当作从未见过我等,你看如何?”

      沈淮玉面无表情,悬于腰间的佩剑,却已跃跃欲试,“若我不答应呢?”

      费无咎脸上仍挂着浅笑,负手不语,腰间一柄弯刀猩红夺目。

      舔血刀!那是路芊秋的本命法器。

      单从实力来说,费无咎不是沈淮玉对手。百年前仙门大会上,费无咎在沈淮玉手下一百招都没撑过……虽说百年光阴已逝,沈淮玉还散过功,但从两人目前修为来看,沈淮玉仍压他一头,可他拿到了路芊秋的刀……

      叮铃铃,叮铃铃……

      黑暗中银铃声响。一个红衣身影,从另一边缓缓走出,无数萤火虫环绕其周身,如梦似幻。来人伸出一只手指,几只萤火虫停于指上,扇着小翅膀歇息……萤火光中,照见男子美艳若妖,脸颊上对称纹着些神秘纹路。

      裴不谢。

      沈淮玉差点气笑了。这路芊秋真是,养了两条一身反骨的“好狗”。

      现下情形不妙。若只有费无咎一人,沈淮玉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但还有一个裴不谢,琴心剑魄二人联手,恐怕也不是他对手。

      沈淮玉又等片刻,再无人出来。

      费无咎似是看破他心思,道:“你放心,阿鸢没有来。她这人重感情,你知道的。所以,沈剑首可否看在阿鸢面子上,把人交出来呢?”

      沈淮玉面色沉寒:“非鸢也同你们一起……”

      师非鸢,昆仑现任掌门、沈淮玉大师兄唯一的亲生女儿,亦在数十年前,叛出师门,堕魔出逃,进了不周山。

      “这就是我们不周山内部的事了,与沈剑首无关。”费无咎道,“沈剑首只需回答,交不交人就行了。”

      “放肆!”琴心此前虽未见过费、裴二魔,但不周山众魔的名声,那自是修界无人不晓。尤其众魔之首路芊秋,及其三个下属:尸魔费无咎,血魔裴不谢,心魔师非鸢。今日一见,果然行事邪佞,肆意妄为,当诛!

      “你个邪魔妖孽,不好好待在不周山苟且偷生,竟敢擅出!当年帝君好生仁德,饶你们一条狗命,你们不心怀感激,又想出来作什么妖?!”琴心心想,对这些邪魔,即使自己骂人,剑君应也不会生气,便将憋了几天的怒火,通通撒在这俩魔头身上。

      被个小辈怒骂一顿,费无咎面上却全无怒色,依然面带笑容,道:“小朋友,你搞错了吧。当年留下不周山,可不是你们的帝君真那么仁慈,而是攻不进来而已。现在修界都已经这么捏造历史颠倒黑白了吗?啧啧啧……果真成王败寇啊。”

      琴心听得一愣。当年那场大战,他尚未出世,自然不知真情。此时被这么一说,便有点动摇怀疑。

      沈淮玉冷冷道:“那你可还记得为何攻不进来?路芊秋为你叛出师门,偷盗至宝,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费无咎微微出神,片刻后无奈一笑,“世事易变,人心流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就不需沈剑首代为愤慨了。”

      “剑君,同这些邪魔外道说甚!仙帝有令,不周山众魔有擅出者,杀无赦!取了这俩魔头首级,还能去天都领赏呢!”琴心瞬间调整好心态,长琴已翻在手中。

      剑魄话不多说,也拔出了长剑。

      路秋畏畏缩缩,躲在沈淮玉身后。

      费无咎一脸遗憾:“啧!看来沈剑首是不愿主动交人了。这样也好。百年前我曾败在剑首手下,始终耿耿于怀,今日正好再讨教一番,看看这百十年来,到底有无长进。”

      沈淮玉手一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玉环,往路秋头顶一掷,瞬间放大,从头缓下,落地成圈,撑起一个结界,将她罩在其中。

      路秋看着眼前这个真空花玻璃罩似的结界,伸手戳了戳,软胶一般,很柔软,弹性极好,怎么也戳不破。看来,这结界是双向屏蔽的,外面的进不来,她也别想跑出去!

      费无咎冷冷一笑,十指一张,无数根透明丝线向四面八方弹出。他最擅长傀儡术,而这土场上的无数死尸,正好为他所用。

      沈淮玉的佩剑不召而动,雷霆万钧朝费无咎手指削去,当的一声,被自动弹出的舔血刀挡住。场上顿时一片混战。

      琴心剑魄对视一眼,默契合攻不发一言的裴不谢。裴不谢不慌不忙,挥挥手掌,将环绕周身的萤火虫驱走,仰头望着萤光痕迹,眼眸温柔似水,恋恋不舍,似全然没将攻过来的二人放在眼里。

      眼看长剑便要斩向脖颈,这才长袖一振,往后飞退数丈,随即咬破指尖,以血为鞭,朝二人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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