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屿千秋》笔墨萱荣

5、第5章 大腿 拉钩上吊，

　　“剑君，何不将这群伤天害理的邪人清理了，万一他们以后又害人怎么办？”剑魄抱着惊惧过度吓晕过去的小伶，说话不由带了三分义愤。

　　沈淮玉道：“虫母已死，他们没了害人的凭借，作不了什么恶。一百多条人命……姑且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剑魄愤愤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心想，也是剑君宽宏心善，便宜了这群恶人。

　　琴心不敢多嘴，牵着路秋默不作声跟在后面。五人回到小伶家中，剑魄给小伶又是擦脸，又是喂水，还渡了些灵力过去，这才悠悠醒转。

　　小伶一醒，便眼含热泪，翻身跪倒，不停磕头，感谢救命之恩。沈淮玉抬手止住她，问了几个问题。

　　果然，那群长生教民并非此地土著，是十来年前才迁到这里来的。刚来时，只有十几个人，村人见他们颠沛可怜，村子又因魔气侵扰不断有人迁走，人丁渐稀，便接纳了他们。

　　可没过两年，他们在村中刚站住脚，就开始传他们那个什么长生教。信/教者须常年茹素，供奉牌位，却要用很残忍血腥的仪式猎杀牲畜，祭祀他们的神。不少村人被拉着入/教，不愿意加入的人家，时常便有灾祸发生，经常有人意外身亡。没多久，村人几乎全部入/教。

　　小伶家是村中最后一户没加入的。五年前，她父亲上山砍柴意外惨死，又过两年，母亲也无故暴毙。半年前，阿婆病亡。整个家，就只剩下小伶一人。

　　小伶越说越可怜，泪如涌泉。

　　剑魄于心不忍，道：“小伶姑娘，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昆仑虽不大，一个安身之处还是找得出来的。剑君，您说对不对？”剑魄看向沈淮玉，眼睛亮晶晶，满怀期待。

　　他与琴心是两个极端，一个暴躁冷酷，一个心如豆腐。他也知他们不可能见一个受难百姓就带回昆仑，那样要不了多久，昆仑山的三宫六殿就得挤满了凡人。但小伶实在太可怜了，孤苦伶仃不说，村人还都是些歹人，群狼环伺，不带走不行啊。

　　沈淮玉不置可否，尚未答话，那边小伶垂下头，收声止泣，不一会儿抬起头，惨然一笑，道：“谢谢仙长们的好意。你们救了小伶两次，小伶不敢再给你们添麻烦了。而且，爹爹娘亲阿公阿婆都在这里，小伶哪儿也不想去，只想陪在他们身边……”

　　剑魄劝了许久，小伶还是摇头。见实在劝不动，只好暂且不提。

　　小伶休息了会儿，便起身去找菜做饭，剑魄随身帮忙。很快，五人围坐一起吃饭。

　　路秋眼睛不便，需得有人照料。琴心有意在沈淮玉面前卖乖，心虽不愿，却努力装出温柔和气的样子，扯着路秋袖子把她拉到自己所坐的条凳边。

　　谁知，路秋却微咬下唇，扭捏羞涩，道：“我，我想和沈剑君坐一起……”

　　琴心眼角直跳，依他往常性子，此时必定已跳起来大骂：“你这妖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还想让剑君伺候你吃饭，你算老几配吗你！趁早消停少给我作妖！”但他刚被沈淮玉训斥，不敢再惹他生气，憋得满脸通红，愣是不置一词。

　　沈淮玉没说什么，牵着路秋袖子，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一股淡淡冷香萦绕鼻端，路秋嘴角微翘，心情大好。反正她也看不见琴心那张气得快爆炸的脸，管他呢。

　　剑魄倒有些惊奇。以琴心的性子竟能忍住不讥讽骂人，真是奇观。他才想起，好似从方才起，琴心就有些沉默少言，不似往常……但他不及多想，小伶已夹了块农家腊肉放在他碗里，甜甜道：“剑魄哥哥，你吃。”

　　剑魄冲小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

　　路秋眼睛有伤，不宜急着赶路。加上三人想看看这群邪/教徒动向，便在村子里住了几天。好在农家宽敞，还住得下。

　　白天路秋事事缠着沈淮玉，可毕竟男女有别，晚上就不方便了，便与小伶同住，有事也能照料。

　　第二日，沈淮玉便带着琴心剑魄，把这群异/教徒的祠堂给端了。竟在祠堂底下，发现了这些人用白陶泥制作的“虫母化身”。

　　其实那条吞吃魂魄的白色大肉虫早已死了，连虫卵也被当年剿灭此异教的修者烧了个干干净净，这些信徒不过是制作些陶犬瓦鸡，聊以自/慰罢了。

　　这些村人眼见三人气势汹汹而来，长袖飘飘而去，却是敢怒不敢言。实力悬殊太大，没了虫母的妖力，他们就是一群凡人，修者要捏死他们，真不如捏死一只青虫费力。

　　又过两日，路秋的眼睛已能视物，只是还不能见强光。沈淮玉裁了一截自己衣摆的冰蓝雾纱，给她罩在眼上。也不知是什么料子制成，覆眼竟十分凉爽，病眼的干涩、滞痛登时大减。路秋十分喜欢。

　　是夜，沈淮玉道：“明日我们便回昆仑。”

　　小伶听了，脸上微露失望之色。

　　夜间，路秋与小伶躺在床上，睡意正浓时，听得身旁小伶呜呜抽泣，时断时续，口中喃喃：“救命……求求你，放过我……救救我……爹，娘……”似是在做噩梦。路秋心中升起同情。

　　次日一早，几人准备妥当，便欲御剑回昆仑。

　　临走前，剑魄还不死心，问：“小伶，你真不跟我们走么？”

　　小伶想是哭了一夜，左眼发红，绞着手摇头：“不用了，谢谢你，剑魄哥哥……”

　　剑魄无奈，只好放弃。送了小伶一张护身符箓，驭起长剑，等着琴心上来。

　　琴心在后面，一脸怨念看着恬不知耻跳上沈淮玉长剑的路秋，恨得牙痒痒，不过他立即想到，这次捕到了魖，回到昆仑，剑君必定很快就会将魖送往司天道院处理，肯定也会顺便把这妖女带去。

　　甭管她是无意寄舍，还是有意夺舍，在现今重典严刑的修界天都，任何与邪术沾边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神雷轰顶，形神俱灭！不信她逃得掉！哼哼！

　　琴心跳上剑魄飞剑。两道剑光一闪，朝昆仑飞去。御剑飞上高空，

　　“啊啊啊啊啊！”从未体验过御剑飞行的路秋吓得失声尖叫，站立不稳，不由自主扑向前方，抱住了御剑人的腰。

　　沈淮玉身形一顿。路秋脸颊通红，却死死抱着不肯松开，闭眼在他耳边道：“沈剑君，对不起啊，我恐高！就是，站高了会害怕的意思……”

　　沈淮玉心中微动，突然想起某个人也恐高，那人修行进阶神速，无人可匹，却一直没学会御剑。不过，她会缩地传送，比御剑飞行更快。

　　路秋紧紧抱着沈淮玉的腰，心中计谋已定，能不能活命就看此路行不行得通了。

　　眼睛恢复后，她借小伶的镜子看了，路芊秋长相出众，虽不是大美女，却是秀丽清爽那一挂，就是不知是不是沈淮玉的菜了，而且两人以前恩怨颇多……前途有点堪忧……

　　想到这儿，路秋厚着脸皮，抱得更紧，见沈淮玉并未出声斥止，更是把下巴放在了他肩上，旁人看来，两人亲密至极，简直像是在cos“you jump i jump”……

　　琴心看得椎心泣血——你这妖女，休得勾引我家剑君啊啊啊啊啊！

　　路秋咬咬唇，下定决心，凑到沈淮玉耳边道：“沈剑君，可不可以慢一点，风吹得我眼睛疼……”

　　从未干过此事的路秋也被自己甜腻做作的声音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能捂脸尖叫。但，在这世上讨生活都不容易，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嗯，用力活着。

　　沈淮玉果然放缓速度，撑起一个防风结界，载着路秋缓缓前行。

　　昆仑距离阴山不算近，数万里距离，若沈淮玉独自御剑，半日便可到达。但带着琴心、剑魄，再加上个与凡人无异的路秋，少不得要顾及他们，速度便慢了许多。估计得花上整整一天。

　　御剑飞行久了，难免无聊。路秋又恐高，闭着眼睛，怀里还抱着暖乎乎的后背，没多久，就打起瞌睡，最后竟彻底睡着了。

　　人睡着后四肢发软，一个后仰，便从剑上翻了下去。跟在后方的剑魄一声惊呼。

　　沈淮玉只觉后背一凉，腰间一松，剑上轻了许多，而身体下坠之感让路秋瞬间惊醒，来不及尖叫，一个冰蓝身影已如靛雪蓝花，破空而来，伸手揽住路秋的腰，将她又带回剑上。

　　路秋一颗心兀自砰砰狂跳，沈淮玉将她揽在身前，道：“睡吧。我护着你。”

　　他单手拢袖，环住路秋的腰，不直接与她触碰，显是端方君子做派。力道轻轻，松松挽就，但剑上空间毕竟不足，两人前胸贴后背，距离极近，路秋干脆窝在了他怀里，许久后才小小声问：“沈剑君，你是不是很恨路芊秋？”

　　路芊秋魂飞魄散，记忆有损，她没能看到她生前全部记忆，但关键之处，还是知道，尤其与沈淮玉之间的纠葛。

　　路芊秋本为仙门弟子，乃南华仙宗渡仙君唯一徒弟，未堕魔前堪称天之骄子，风光无限。一朝堕魔，叛出仙门，欺骗并重伤沈淮玉，盗走昆仑至宝……害得沈淮玉几乎修为尽散，更是因丢失至宝差点被逐出师门……

　　怎么想，都觉得沈淮玉绝对恨透了路芊秋。不说见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至少绝不会让对方好过……

　　“与你无关。”许久后，沈淮玉才答。似是怕这话引起误会，又解释，“无论我和她有什么恩怨，与你都无关系。我不会迁怒于你，你不必担心。”

　　路秋点点头。头顶绒发在他下巴扫来扫去，微微发痒。

　　“那，沈剑君，你一定要送我去司天裁判院么？”路秋又问。

　　沈淮玉默然片刻，道：“……嗯。你必须去。放心，只要司天道院判定你非主动夺舍，我必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真的？！”路秋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在剑上转过身来，直勾勾盯着沈淮玉。近距离看，这张脸简直完美得令人窒息，但她现在无心欣赏，只想给自己搏一个活命保障，“你保证？！”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那双水光莹润的眼，隔着一层冰蓝绢绡，充满期待地看他。

　　“嗯。我保证。”

　　“拉钩！”路秋将右手小指伸到他面前。沈淮玉盯着那只白皙剔透的小指，怔怔出神。

　　路秋以为他不知道拉钩是什么意思，正想去拉他的手，他已自己把右手举了起来，小指勾住她的小指，路秋笑嘻嘻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猪八戒！”

　　“沈剑君，你可是昆仑剑首，一定要说到做到哦！”路秋郑重其事，又为自己的保命符加了一道保险。

　　得了沈淮玉的承诺，路秋心中大定。沈淮玉是个谦谦君子，心怀宽大，古板重诺！只要是他答应过的事，哪怕拼上自己性命，也定会做到。

　　神经一放松，路秋便有点困了。眼睛痛，又不敢看周围，她干脆倒在沈淮玉怀里，舒舒服服睡起了大觉。有沈淮玉守着，也不怕再掉下剑去。

　　一觉睡醒，日头已经偏西，看样子他们御剑差不多有五六个时辰了。

　　路秋揉揉眼，突然道：“沈淮玉，我们还不回去么？”

　　“回去？回哪儿去？”不知何时，剑魄已御剑到沈淮玉近旁，三人似乎刚商议过什么事。

　　听到路秋竟敢直呼剑君大名，琴心又憋不住了，听她的问题也是没头没脑，没好气地反问。

　　路秋也觉自己是睡懵了，竟然直接叫了“保命大腿”的大名，实是大大的不该！她缩缩脖子，错身转头去看沈淮玉：“回阳首村啊。沈剑君，你也是这么打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