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练气圆满,被迫营业 谢文远冷静 ...
-
谢文远冷静了三天。这三天里,白小莲一个人经营饭馆,忙得焦头烂额,累得像条狗。
第一天早上,她信心满满地系上围裙,准备大显身手。她回忆着谢文远做菜时的步骤——先放油,再放菜,翻炒,出锅。简单。
结果她把灵蔬炒成了炭,灵菇炖成了汤不是汤、糊不是糊的东西,灵米蒸得夹生——外面软了里面还是硬的,咬一口嘎嘣响,跟吃沙子似的。第一桌客人坐下来,尝了一口,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痛苦,从痛苦变成了绝望。
“这是什么?”客人用筷子夹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灵菇炒灵蔬。”白小莲理直气壮地说,“创新菜式,一般人吃不到。”
“这颜色……不太对吧?”
“颜色不重要,味道才重要。你尝尝,尝尝再说。”
客人将信将疑地把那块黑乎乎的东西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皱眉,然后是咧嘴,最后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菊花。
“水!水!水!”客人拍着桌子大喊。
白小莲连忙端了一碗灵菇汤过去——灵菇汤还是谢文远走之前熬的,她热了热。客人灌了一大口,才缓过劲来。
“你这个菜……”客人放下碗,用一种看仇人的眼神看着她,“是要杀人吗?”
“哪有那么夸张。”白小莲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她的表情也精彩了起来——真的很难吃。不是那种“不太好吃”的难吃,而是那种“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的难吃。又苦又涩又咸,还有一股糊味,像在嚼烧焦的抹布。
但她不能承认。这是她的店,她的菜,她的尊严。她硬着头皮说:“这是特色,你不懂欣赏。”
客人翻了个白眼,扔下几枚灵石就走了。白小莲低头一看——三枚灵石。正常价格是五枚。她追出去:“你给少了!还差两枚!”
客人头都没回:“那两枚是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白小莲气得脸都绿了,但追不上了。
一个上午过去了,来的客人不少,走的客人更多。每个人的评价都差不多——“太难吃了”“老板你是不是跟厨子有仇”“这菜是给人吃的吗”。白小莲一开始还辩解,后来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面前一堆没动几口的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谢文远,你快回来。
下午,她决定不再做菜了,只卖谢文远留下的那锅灵菇汤。汤是现成的,热一热就能卖。结果客人进来一看菜单——“今日供应:灵菇汤(热)”,问:“没有别的了?”白小莲摇头。客人又问:“那菜呢?”白小莲摇头。客人又问:“饭呢?”白小莲继续摇头。
客人沉默了三秒,转身走了。边走边嘟囔:“什么破店。”
白小莲气得拍桌子:“你才破!你全家都破!”
但生气归生气,生意还是惨淡。到了晚上,白小莲算了一笔账——今天净赚:负十五枚灵石。因为客人吃的菜全是她花钱买的食材做的,卖出去的钱还不够成本。她把账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真的赔了十五枚灵石,心疼得整晚没睡好。
第二天,她吸取教训,不做菜了,只卖馒头。馒头是隔壁包子铺的大姐借给她的,卖一个分成一半。白小莲心疼分成,但总比赔钱强。
结果客人进来一看——“只有馒头?”白小莲点头。客人又问:“没有菜?”白小莲摇头。客人又问:“没有汤?”白小莲继续摇头。客人叹了口气,买了一个馒头,就着白水吃完了。
白小莲看着他,忽然很心酸——不是为自己,是为客人。好好的一个修士,来饭馆吃饭,居然只能啃馒头喝白水。这也太惨了。
第三天,她彻底放弃了。饭馆关门,她在门口贴了一张纸条——“老板去修仙了,归期不定”。其实哪都没去,就坐在空荡荡的店铺里发呆。她算了算这几天亏的钱,加上之前开店投入的成本,心在滴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文远,”她自言自语,“你再不回来,我就真的破产了。”
话刚说完,门被推开了。
谢文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白小莲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感动,是委屈。她这几天太累了,太惨了,太想有人帮忙了。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谢文远看着她——头发散乱,脸上有面粉,衣服上有汤汁的痕迹,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他叹了口气,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收拾灶台。灶台上堆满了没洗的锅碗瓢盆,碗里还有没吃完的剩菜,剩菜已经凉了、硬了、糊了,场面惨不忍睹。
白小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应该那么算计”,想说“你走后我才发现你有多重要”。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还是觉得那堆灵石要是分了太可惜。
谢文远没有提分手,也没有提分红。他只是默默地洗碗、刷锅、擦灶台。动作很熟练,很快,一看就是经常做。洗完了,他开始和面、切菜、熬汤。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店铺,飘到了街上。路过的人停下脚步,探头往里看——“咦,这家店又开了?”“好香啊。”“上次那个厨子回来了?”
白小莲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客人三三两两地走进来,坐下,点菜,吃饭,付钱。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她忍住了——哭什么哭,又不是没见过男人。
晚上打烊后,两人坐在空荡荡的店铺里。面前又堆了一堆灵石——今天的生意很好,比之前还好。白小莲数了数,一百五十枚。她的心又开始痒了——这么多灵石,真要分一半出去?那是七十五枚啊!可以买多少灵草?可以付多少房租?可以吃多少顿饭?
但她看了看谢文远——他的手上全是面粉,衣服上溅了油点,额头上还有汗。他忙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喝。白小莲深吸一口气,把灵石分成两份,一份推到谢文远面前。
“五五分,不反悔了。”她说。
谢文远看着面前那堆灵石,愣了一下——不是七十五枚,是八十枚。白小莲多给了五枚。
“这……”他抬起头,看着白小莲。
白小莲别过脸,不看他:“多的五枚是这几天的工钱。你走了,我一个人撑不下去。饭馆差点倒闭。”
谢文远沉默了片刻,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像秋夜的月光。“好。”他把灵石收进荷包——荷包是白小莲送的,之前他的荷包破得不能再破,白小莲看不下去了,用旧衣裳给他缝了一个。针脚歪歪扭扭,丑得要命,但谢文远一直用着。
两人继续经营饭馆,关系比之前亲密了一些。白小莲甚至破天荒地请他吃了一顿饭——当然是最便宜的素面,没有肉,没有蛋,只有面和几根青菜。但谢文远吃得很开心,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好吃吗?”白小莲问。
“好吃。”谢文远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你做的面,比我自己做的还好吃。”
白小莲知道他在说假话。她的面煮得有点过了,软塌塌的,没嚼劲。汤也太咸了,盐放多了。但她没有拆穿,只是别过脸,嘟囔了一句:“嘴甜。”
然而,白小莲心里清楚,这段感情撑不了多久。
不是因为她不喜欢谢文远——她挺喜欢他的。他会做饭,会洗衣,会种田,会笑着说她“在泥里打滚也很可爱”。他不要她的灵石,不占她的便宜,不在她困难的时候离开。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但现实不允许。
她必须谈满十段恋爱才能突破练气期。现在她只完成了三段——阿九、黑心商人、谢文远。还差七段。七段!光是想想她就已经心力交瘁了。每一段恋爱都要花时间,花精力,花钱。虽然她尽量不花钱,但有时候还是免不了——比如请吃一顿饭,比如送一个小礼物,比如对方生日总得表示表示。每一笔都是开支,每一笔都让她心疼。
时间不等人。
白小莲的修为开始出现波动。练气期大圆满的瓶颈卡住了她,体内的灵力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咕嘟咕嘟地冒泡,随时都可能溢出来。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吹得太满的气球,皮肤被撑得薄薄的,透明的,随时都可能炸开。经脉胀痛,丹田发烫,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去找了一个懂行的散修前辈请教。前辈是个老金丹,活了好几百年,胡子白得发亮,说话慢吞吞的,像个老乌龟。他给白小莲把了脉——是真的把脉,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了半天。
“嗯……嗯……哦……啊……”
白小莲急得要死:“到底怎么样?”
老金丹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体内的灵力淤积很严重啊。”
“我知道!所以怎么办?”
“你的体质特殊,需要靠情缘来化解灵力淤积。”老金丹慢悠悠地说,像在念经,“简单说,你必须经历足够的感情波动,才能突破瓶颈。没有感情的刺激,你体内的灵力就像一潭死水,永远冲不过那道坎。你需要有人在你心里投下石子,激起涟漪,把死水搅活。涟漪越多,水越活。水越活,冲力越大。冲力越大,瓶颈越松。”
“足够是多少?”
老金丹掐指一算,又摇头晃脑了半天:“据老夫多年观察,像你这种体质,至少需要十段。”
白小莲当场石化。石化的速度很快,从脚底开始,瞬间蔓延到头顶。她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了。十段?她现在才三段,而且每一段都谈得心力交瘁、钱包空空。阿九那段,她差点被他骗走全部家当。黑心商人那段,她亏了一大笔灵石。谢文远这段,虽然没亏钱,但她的心亏了——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再来七段,她怕自己会疯掉。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白小莲不死心地问。
老金丹想了想:“有。找个有钱的道侣,双修,一次顶十次。”
白小莲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了下去——找个有钱的道侣?她连阿九那种穷鬼都搞不定,还找有钱的?有钱的修士眼睛长在头顶上,谁会看上一个练气期的小妖?就算看了,也是想占便宜。占完便宜就走,她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算了,”白小莲叹了口气,“我还是老老实实谈十段吧。”
她付了咨询费——五枚灵石,心疼得脸都绿了——然后离开老金丹的洞府。走在路上,她一直在算:十段恋爱,每段至少三天,那就是三十天。三十天不吃不喝不睡,连轴转,能谈完吗?就算谈完了,她的心能受得了吗?每一段都要投入感情,每一段都要承受分手的痛苦,她的心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但灵力不等人。
白小莲感觉体内的灵力越来越狂暴,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笼子里横冲直撞,撞得栏杆哐哐作响。它想要冲出去,想要冲破那道卡住它的瓶颈,想要获得更大的自由。可它冲不出去,因为白小莲的“感情经验”还不够。她的心还是一潭死水,没有足够的涟漪,没有足够的浪花,没有足够的冲击力。
她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第二天,集市上出现了一块前所未见的招牌。招牌是用木板做的,很大,很醒目,上面用朱砂写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白小莲的手笔——
“紧急征召临时道侣——本人白小莲,莲花妖修,貌美如花,练气大圆满,现因修炼需要,征召七名男性修士进行短期恋爱体验。要求:年龄不限,长相顺眼,性格温和。福利:无。费用:AA制。备注:不提供亲密服务,不提供灵石资助,不提供长期承诺。有意者请在摊位前排队,面试通过即可开始恋爱,每段恋爱期限三天。”
围观群众炸了锅。
“这是什么操作?”一个散修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恋爱还能批量征召的?”一个女修捂着嘴笑。
“这女妖是不是疯了?”一个老修士摇头叹气。
但也有人跃跃欲试——毕竟白小莲是真的好看。乌黑的头发,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虽然她大多数时候不笑,因为她觉得笑会浪费表情,表情也是资源,不能随便浪费。但偶尔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像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白莲。
而且只是谈三天恋爱,不用负责,不用花钱,这种好事哪里找?
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龙。队伍从白小莲的摊位一直排到集市尽头,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长蛇。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整理衣服,有人在偷偷照镜子。每个人都想给白小莲留下好印象。
白小莲坐在摊位后面,一本正经地面试。她问的问题千奇百怪,每一个都让面试者措手不及——
“你一个月赚多少灵石?”
第一个面试者是个筑基期的散修,穿着一件还算体面的道袍,腰间挂着一块不错的玉佩。他挺了挺胸,自信地回答:“平均一百枚。”
“一百枚?”白小莲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来,“除去修炼开销、生活开销、社交开销,能存多少?”
散修想了想:“大概二十枚。”
白小莲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月存二十枚,穷鬼。”然后在名字上打了个叉。
“你存款多少?”下一个面试者是个练气期的年轻修士,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道袍,看起来家境一般。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大概……五十枚。”
白小莲在本子上写——“存款五十枚,穷鬼中的穷鬼。”叉。
“你家里有矿吗?”第三个面试者是个中年修士,穿着一件华丽的道袍,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看起来很有钱。白小莲的眼睛又亮了。
“没有矿,”中年修士说,“但我有一个灵兽养殖场,年收入五千枚。”
白小莲的手在发抖——五千枚!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有钱的人!她在本子上飞快地写——“年入五千枚,疑似有钱人。”
但她的理智很快占了上风——年入五千枚的人,为什么会来参加这种廉价相亲?这里面一定有诈。她追问:“你为什么单身?”
中年修士的笑容僵住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承认:“我离过三次婚,每个前妻分走了我大半家产。”
白小莲直接把他的名字划掉了——离过三次婚,分走过大半家产,这种人的钱根本留不住,跟他谈恋爱只会亏本。
“你愿意为我花钱吗?”第四个面试者是个年轻的书生,长得挺好看,但穿得很破。白小莲一眼就看出他是个穷鬼,但还是问了。
“愿意。”书生认真地说,“但我没有钱。”
“那你怎么为我花钱?”
“我可以把我的时间、精力、真心都给你。”
白小莲翻了个白眼——时间、精力、真心,能当灵石花吗?叉。
“如果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注意,救我要花灵石买丹药,救我妈不用花钱。”
这个问题难倒了无数面试者。有人说“先救你”,白小莲说“那你是不孝”。有人说“先救我妈”,白小莲说“那你是不爱我”。有人说“两个都救”,白小莲说“你有那个能力吗”。没有一个回答让她满意——其实她也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她只是想看看这些人会不会被这个问题难住。
大多数人在第一个问题就被淘汰了。因为白小莲发现,真正有钱的修士根本不会来参加这种廉价相亲——他们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渠道,有自己的资源。来参加这种街头相亲的,都是那些条件不行、找不到道侣、穷得叮当响的底层修士。
来的都是穷鬼。
白小莲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天生就是吸穷鬼的体质。这跟她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她化形前是一株野莲花,长在荒山野池里,喝的是雨水,吃的是泥土里的养分,穷得不能再穷。化形后她摆摊、打工、攒钱,还是穷。她交往过的男人——阿九是穷鬼,黑心商人虽然有钱但心太黑,谢文远也是穷鬼。她身边的人——隔壁包子铺的大姐是穷鬼,卖灵符的老太太是穷鬼,连她养的灵猫都是捡来的野猫。
穷鬼吸引穷鬼,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但没办法,KPI要紧。白小莲咬着牙,从长长的队伍里挑了七个相对顺眼、相对不那么穷的男修,开始了为期三周的“批量恋爱”。
第一周,她同时和三个男修谈恋爱。早上陪甲看日出——日出在东边,她住在西边,天没亮就得起床,困得要死。甲倒是很兴奋,一路上说个不停,说什么“日出象征着希望”“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白小莲只想说“日出象征着我没睡够”。
中午陪乙吃午饭——乙选了一家很贵的饭馆,白小莲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心在滴血。AA制,她要付一半。她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乙点了一桌子菜。结账的时候,乙说:“你吃那么少,要不你帮我付一点?”白小莲差点把碗扣在他头上。
下午陪丙逛集市——丙是个购物狂,什么都想买。白小莲跟在他后面,像个小跟班,帮他提东西、砍价、付钱——不对,丙自己付钱,但她要花时间陪他逛。时间就是金钱,浪费时间就是浪费金钱。她看了看本子,今天已经花了三个时辰,按她摆摊的小时工资算,损失了十五枚灵石。
晚上还要抽空应付丁的传讯符——丁是个话痨,从早到晚都在发消息。“你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好吃吗?”“你在干嘛?”“想我了吗?”白小莲被他烦得不行,但又不能不理,因为丁是她的“恋爱对象”之一。她只能一边算账一边敷衍地回“吃了”“还行”“在忙”“不想”。
她忙得像陀螺一样转,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三天下来,她瘦了一圈,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头发也掉了不少——她心疼地收集起来,准备卖给做假发的商人,能换几枚灵石。
更惨的是,每个男修都想占她便宜。
甲想牵手。白小莲报价一枚灵石一次。甲嫌贵——他一个月才赚五十枚灵石,一枚灵石牵一次手,太贵了。他讨价还价:“一枚灵石牵十次行不行?”白小莲想都没想:“不行。我的身体,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甲放弃了。
乙想拥抱。白小莲报价三枚灵石一次。乙骂她“抠门精”——“拥抱还要钱?你还是人吗?”白小莲理直气壮:“我不是人,我是妖。妖的身体更金贵,三枚灵石已经是友情价了,一般人五枚。”
乙气呼呼地走了,连饭钱都没付。白小莲追了他三条街,才把那顿饭的一半追回来。
丙更过分,想亲她。白小莲报价十枚灵石一次——那是她的最高价,因为她觉得亲吻是最过分的亲密行为。丙说:“我没那么多灵石,能不能分期?”白小莲说:“可以,首付五枚,余款五枚,分三期,每期利息一枚灵石。”丙算了一下——十枚变成十三枚,更贵了,于是也放弃了。
但他不死心,趁白小莲不注意,凑过来想强吻。白小莲眼疾手快,把自己的胳膊卸下来,塞到丙手里:“亲胳膊吧,亲一次一枚灵石。胳膊是我的身体一部分,满足你的心理需求。”
丙被吓跑了。是真的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边跑边喊:“疯子!疯子!你是个疯子!”
白小莲把胳膊装回去——装的过程很简单,对准接口,咔嚓一声,就接上了。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第三段恋爱,失败,原因:对方不接受亲密服务收费。”然后打了个勾。
第一周结束,三段恋爱全部告吹。白小莲叹了口气,在本子上累计到六段。
第二周,她又换了三个男修。这次她吸取教训,提前把价目表发给他们,并强调“不接受议价”“不接受分期”“不接受强吻”。结果其中两个看到价目表后直接退出了——牵手都要钱,拥抱都要钱,亲吻更要钱,这哪是谈恋爱,这是谈生意。剩下的那个老实巴交的农夫,是唯一一个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的人。他长得憨厚老实,皮肤黝黑,手掌粗糙,说话慢吞吞的,像头老黄牛。
农夫什么都不要求,只是每天默默地帮白小莲干活——劈柴、挑水、修屋顶、搬货、扫地、洗碗。他干活很利索,话很少,从不抱怨。白小莲给他灵石,他不要。白小莲请他吃饭,他说“你做的饭太难吃了,我自己做”。白小莲气得脸都绿了,但他做的饭确实比她做的好吃。
白小莲很感动——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不要灵石?她想了想,给他发了一份劳务合同。合同上写着:白小莲雇佣农夫为饭馆杂工,负责劈柴、挑水、修屋顶等体力活。工作时间:每天四个时辰。薪酬:按时计费,每时辰一枚灵石。福利:无。假期:无。保险:无。
农夫拿着合同看了半天,说:“我不要钱,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白小莲的心里再次泛起那股熟悉的酸涩感。她发现自己总是在伤害老实人——谢文远是老实人,现在这个农夫也是老实人。他们什么都不要,只想对她好。而她却什么都给不了——她的心已经分成了好几块,一块给阿九(虽然阿九骗了她),一块给谢文远(虽然她还在犹豫),剩下的碎块乱七八糟地拼在一起,不够完整,不够纯粹,不够给另一个人。
“对不起,”她说,“我不值得。”
农夫没有强求,默默离开了。他走的时候,把饭馆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灶台擦得锃亮,地板拖得一尘不染,连屋顶都修好了。白小莲看着焕然一新的饭馆,鼻子有点酸。
第二周结束,又完成三段,累计九段。
第三周,最后一个名额。她已经身心俱疲,灵力波动也越来越剧烈,体内的灵力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随时都可能冲破经脉。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岩浆在底下翻滚,冒泡,寻找出口。
必须尽快凑够十段。
她不再挑了,直接跑到集市上,举着一个牌子大喊:“恋爱最后一名!免费!不要钱!倒贴一枚灵石!谁愿意?”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一个练气期的莲花妖,站在集市中央,举着牌子,大喊“倒贴一枚灵石”征道侣。这是什么样的精神?这是什么样的境界?这是什么样的——穷疯了。
没有人动。白小莲的脸红了,但不是因为害羞——她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害羞了。是因为丢人,太丢人了。
她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一个人走了出来。
白小莲抬头一看,差点背过气去——是阿九。
阿九穿着一身更破的衣服,比之前更旧了,补丁摞补丁,简直像是从垃圾堆里捡的。脸上多了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比以前更凶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星星。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穷但我很凶”的气质。
白小莲想跑。转身就跑,跑得比上次丙跑得还快。但阿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像铁钳一样,白小莲挣了两下,没挣开。
“我报名。”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慵懒。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像夜风穿过竹林。
白小莲的脸绿了:“你放开我。”
“不放。”阿九说,“你说倒贴一枚灵石。”
白小莲的心在滴血——她刚才一激动喊出了“倒贴”,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一枚灵石啊!一枚灵石可以买一捆灵草!可以付一天房租!可以吃三顿饭!她居然要倒贴给别人!还是阿九!她最不想见的人!
但她转念一想,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再不凑够就要走火入魔了。一枚灵石换一条命,值了。命没了,灵石再多也没用。这笔账她会算。
“行,就你了。”她咬牙切齿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灵石,拍在阿九手心里,“拿好,三天后分手。记住了,三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阿九把灵石收好,笑了。那笑容很欠揍,像是在说“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白小莲气得想卸胳膊砸他,但忍住了——胳膊也是钱,不能随便扔。
三天恋爱平淡如水。没有约会,没有礼物,没有甜言蜜语。两人只是坐在一起,算了三天的账。
阿九教她怎么理财——“你不能把所有灵石都存在一个地方,要分散投资。一部分买灵草,一部分买丹药,一部分存着应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白小莲拿出本子,认真记笔记。她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确实不如阿九——他以前是个商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虽然现在破产了,穷得叮当响,但他的头脑还在。
白小莲教阿九怎么断臂重生——“用力,咔嚓,对准接口,咔嚓,接上。简单。”阿九试了一次,疼得脸都白了。“你第一次也这么疼吗?”他问。白小莲想了想:“不记得了,我断太多次了,已经习惯了。”阿九看着她,目光复杂。
两人相谈甚欢。这是白小莲谈得最省心的一段恋爱——没有伤心,没有花钱,甚至连情绪波动都没有。她甚至觉得,如果阿九不是那么穷,如果他没有骗过她,如果他没有不辞而别,也许……
算了,没有如果。
第三天晚上,阿九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复合。”
白小莲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觉得不行。我要突破了,突破之后我要找有钱的。你太穷了。”
阿九耸耸肩:“那你加油。”他没有挽留,没有解释,没有说“我会等你”。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白小莲送的旧荷包收好——荷包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但还在用。
白小莲看着那个荷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再见。”阿九说。
“再见。”白小莲说。
两人平静地分手。白小莲在本子上打了最后一个勾——“第十段恋爱,对象阿九,结果分手,原因对方太穷。”
她合上本子,长出一口气:“10/10,练气期完成。”
话音刚落,体内灵力轰然爆发。不是慢慢涌出来的,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轰的一声,从丹田喷涌而出。经脉中的淤积被瞬间冲开,像堵塞了很久的河道突然被疏通,水流奔腾,一泻千里。那些淤积的灵力——那些因为感情波动不够、无法释放的灵力——终于找到了出口,疯狂地向外涌。
白小莲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从内到外,从上到下,没有一处不烫。她的皮肤泛起了淡淡的白光,像月光,像晨雾,像一朵真正盛开的白莲。她的头发在风中飘动,无风自动。她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像两颗星星,闪烁着晶莹的光。
练气大圆满,突破成功。
她站在月光下,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头发飘动,衣袂飘飘,整个人美得不真实。不是那种刻意的、精心打扮的美,而是那种从内向外透出来的、天然的、本真的美。像一朵在深夜绽放的白莲,静静地、悄悄地、无人知晓地开着。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阿九站在远处,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身影纤细而修长,白衣如雪,乌发如瀑。白光笼罩着她,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像一尊用月光雕刻的雕塑。
她的侧脸很美——眉眼弯弯,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看着远方,目光悠远而深邃。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看未来,也许是在看过去,也许只是在看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阿九看了很久,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很轻很轻,轻到像怕惊扰了月光。
白小莲收回目光,攥紧拳头,仰天长啸——
“筑基!我一定要找有钱的!”声音很大,传遍了整个集市。邻居家的狗被吓得汪汪叫,卖灵符的老太太被吓得又扔出了一把护身符,远处有几个修士探出头来看热闹。
白小莲不在乎。她站在月光下,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像一朵真正盛开的白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美得让人——想给她介绍对象。
“有钱的!一定要有钱的!”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坚定得像在发誓。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孤独的、小小的、但充满了希望和力量的问号。
不对,是感叹号。
因为这一次,她真的找到了答案——不是“修仙界有没有真心”,而是“真心值不值得”。答案是:值得。但比真心更值得的,是灵石。
白小莲站在月光下,攥紧拳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终于明白了。
谈恋爱可以,但不能亏本。
找道侣可以,但必须有钱。
付出感情可以,但必须有回报。
这就是她的道——抠门道。虽然听起来不那么高大上,但这是她用十段恋爱、无数灵石、断过的胳膊、流过的眼泪换来的真理。
月光下,白小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走得很慢,但很坚定。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白莲,瓣上沾了泥,叶上裂了缝,根上缺了土,但它还在开着。倔强地、固执地、不屈不挠地开着。
因为它知道,风雨总会过去。阳光总会再来。
而它,总会等到那个愿意为它花钱、愿意对它好、愿意和它一起在泥里打滚——然后洗干净,躺在月光下,数着灵石,笑着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