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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段恋爱:抠门遇铁公鸡(上) 散修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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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的日子,一个字:苦。两个字:很苦。三个字:非常苦。
白小莲以前听人说“散修是修仙界最底层的存在”,她以为那是夸张。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夸张,那是写实。
她在荒山野岭转悠了大半个月,连一只妖兽都没打着一一因为练气期的妖兽都精得很,看到她身上的妖气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有的还边跑边回头冲她做鬼脸。
白小莲气得跺脚:“我是妖不错,可我也是刚化形的小妖啊!你们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好吧我确实会吃,但你们跑那么快我追不上啊!”
更糟心的是,她自己的妖气没引来妖兽,反而引来了几个不怀好意的采补修士。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白小莲正窝在一个树洞里数灵石(一共二十三枚,她数了八百遍了),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探头一看——三个男修,穿着花花绿绿的道袍,笑得一脸猥琐,正朝她的方向围过来。
“小美人,一个人啊?”领头那个舔了舔嘴唇,“让哥哥们陪陪你呗。”
白小莲二话不说,把左胳膊卸了下来,举过头顶,血淋淋地晃了晃。
“好啊,来啊。”她笑得比对方还灿烂,“我这胳膊刚断,还热乎着呢。你们谁想先试试?”
三个男修看着那条还在滴血的胳膊,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领头那个咽了口唾沫:“你……你这是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是妖体。”白小莲把胳膊往他们面前一递,“要不要摸摸?手感挺好的。”
三个男修同时后退了三步。
“走走走!这娘们儿疯了!”领头的一挥手,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白小莲冲着他们的背影喊:“别走啊!我还有一条胳膊呢!两条一起表演给你们看!不收钱!”
跑得更快了。
白小莲把胳膊接回去,拍了拍手,哼了一声:“就这胆量还学人家采补?回去多练练吧。”
她缩回树洞,继续数灵石。
第二十三枚,确认无误。
这天,白小莲在山里转悠了半天,又饿又渴。
她找到一条小河,蹲在河边洗脸。河水清清凉凉的,她捧起来喝了两口,又把脸埋进去泡了一会儿。正舒服着呢,忽然听到上游传来一阵惨叫。
“啊——!救命——!有鳄鱼——!”
白小莲猛地抬头,循声跑去。
她跑得飞快,草鞋都跑掉了一只,但舍不得回去捡——万一捡鞋的功夫那人被鳄鱼吃了,她就没机会收救命报酬了。
拐过一片芦苇丛,她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一个年轻男修正被一头铁背鳄按在水里摩擦。
那铁背鳄少说也有两丈长,浑身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铁灰色,一张大嘴能塞下三个脑袋。它正用前爪按住男修的后背,把男修的脑袋往水里按,像是在洗衣服——还是那种最粗暴的洗法。
男修在水里扑腾,喝了好几口水,狼狈得不行。
白小莲先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修——长得还算周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就是一脸苦相,像是从小喝黄连水长大的。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补丁的颜色还不一样,红一块绿一块的,比白小莲那身起球的麻布衣还寒酸。
白小莲心里瞬间有了判断:这人比我穷。好事。穷人的救命钱好赚,因为他们欠了人情会记一辈子——虽然他们也还不起。
铁背鳄张开血盆大口,对准男修的脑袋就要咬下去。
白小莲想都没想,脱下脚上仅存的那只草鞋,瞄准鳄鱼的眼睛,用力砸了过去。
她化形以来没练过暗器,但准头意外地好——鞋底子正中鳄鱼左眼。
“啪!”
铁背鳄吃痛,发出一声闷雷般的怒吼,松开了男修,甩着大脑袋转过头来,两只黄澄澄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小莲。
白小莲还没来得及跑,铁背鳄已经扑了过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挡——
“咔嚓。”
胳膊断了。
不是被咬断的,是她自己惯性太大,一挡一拧,胳膊直接从肩膀脱臼然后被鳄鱼的冲击力撞断了。断口处血肉模糊,整条胳膊掉在地上,还抽搐了两下。
铁背鳄愣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条还在动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白小莲光秃秃的、正在往外喷血的左肩,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那表情分明在说:这是什么操作?我还没咬呢你怎么自己先掉了?
白小莲疼得龇牙咧嘴,但她来不及喊疼,因为铁背鳄的大嘴就在她面前。
就在铁背鳄困惑的这一秒,身后的男修从水里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了剑——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剑刃上还有几个豁口,看起来比白小莲的草鞋还破烂。但男修握剑的姿势很稳,眼神很亮。
他深吸一口气,一剑刺入了铁背鳄的后颈。
剑刃没入鳞甲之间的缝隙,精准得像是在豆腐上插筷子。铁背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
溅起的水花浇了白小莲一脸。
白小莲站在齐膝深的河水里,浑身湿透,左肩光秃秃地往外渗血,右脚光着(草鞋砸鳄鱼了),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汤鸡。
但她还是第一时间蹲下来,从水里捡起自己的胳膊,一边往肩膀上怼一边抱怨:“我这胳膊三个月断了十七次,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成蜈蚣精了。”
“咔嚓。”胳膊接回去了。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行,能动。
男修擦了擦脸上的血,把剑插回腰间,走到白小莲面前,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九十度的那种,腰弯得都快对折了。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他的声音沙哑但真诚,“在下阿九,一介散修,无以为报……”
白小莲眼睛一亮,打断他:“要报恩?给灵石就行。”
阿九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怀里掏了起来。
他掏了很久。
先是掏出一块啃了一半的干饼,放回去。又掏出一根断了的发簪,放回去。又掏出三枚灵石,捏在手里犹豫了一下,放回去两枚,剩一枚。又把那一枚捏在手里犹豫了很久,最后下定决心似的,把那一枚掰成了两半。
他把小的那半递给白小莲。
白小莲低头看着那半枚碎成渣的灵石——大概只有完整灵石的四分之一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在石头上磕出来的——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白小莲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火山。
“贫道真的只有这么多了。”阿九一脸真诚,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要不我以身相许?”
白小莲退后三步,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别!以身相许还得管饭,更亏!”
阿九挠了挠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管饭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白小莲看着他,阿九也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
然后同时笑了。
白小莲发现,这个阿九和她是一路人——都是穷鬼。而且不是普通的穷,是穷到骨子里的那种,穷到连灵石都要掰成两半花,穷到以身相许都要考虑管饭成本。
阿九也发现,这个女妖比他还能精打细算。他掰灵石的时候已经够心疼了,她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收下半枚——不是四分之一枚,他掰的时候其实是一大一小两半,他给了小的那半,但他分明看到白小莲收下的时候手指头拨了一下,把小的那半拨成了“看起来比较大”的那面朝上。这种瞬间的算计能力,他自愧不如。
“你是妖?”阿九问。
“莲花妖。白小莲。”她自我介绍,然后补了一句,“别打我的本体主意,不值钱。”
阿九摇头:“我不打别人本体主意。太麻烦了。”
“什么意思?”
“本体一般都藏得很深,找起来费时间。有那时间不如多打两只妖兽。”
白小莲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组队打怪。
“先说好,”白小莲竖起一根手指,“组队期间,收入按贡献分配,不能搞平均主义。”
“同意。”阿九点头,“另外要设一个‘捡拾费’,谁冒着生命危险去捡战利品,谁多拿两成。”
白小莲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她之前想出来的规则吗?这人怎么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你以前也组过队?”她问。
“组过。”阿九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散了。”
“为什么?”
“因为对方嫌我太抠。”
白小莲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是你抠还是对方抠?”
阿九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我抠。”
白小莲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关系,我更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种“找到组织了”的笑容。
组队第一天。
两人在山里转了一上午,终于遇到一只受伤的一阶妖兽——赤眼兔。
那赤眼兔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伤了后腿,一瘸一拐地在草丛里蹦,血滴了一路。
白小莲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阿九一把拉住她。
“等等。”
“等什么?再等它跑了!”
“让它先流血。”阿九蹲下来,仔细观察赤眼兔的伤口,“你看它后腿的伤很深,流血速度很快。再流一会儿,它就会失血过多,自己倒下。省力气。”
白小莲一想,有道理。少出力就能赚灵石,这买卖划算。
两人躲在树后面,等赤眼兔流血。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赤眼兔还在蹦。
虽然蹦得越来越慢,血也流了一地,但它就是不倒。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写满了倔强,仿佛在说:“我就算流干最后一滴血,也不让你们省力气!”
白小莲不耐烦了:“我去给它补一刀。”
“别急。”阿九从怀里掏出一个沙漏——是真的沙漏,铜框琉璃芯,里面的沙子正缓缓流下,“再等一刻钟。我算过,赤眼兔失血到一定程度会自爆内丹,内丹比尸体值钱。”
白小莲震惊了。
这人不但抠,还做过研究?连妖兽失血多久会自爆内丹都算过?
“你怎么算的?”她忍不住问。
“以前遇到过三只赤眼兔,做过对照实验。”阿九面不改色地说,“第一只直接打死,内丹完整,卖了五十灵石。第二只让它流血流到死,内丹质量下降,卖了三十灵石。第三只让它流血流到自爆,内丹炸出来了,完整度最高,卖了六十五灵石。”
白小莲的嘴巴张成了O型。
“你还做实验?”
“不实验怎么知道最优解?”阿九说得理所当然,“修仙也是一门生意,要用数据说话。”
白小莲看着他那张苦相脸,忽然觉得这张脸在阳光下竟然有几分光芒——不是帅的光芒,是“同道中人”的光芒。
赤眼兔果然在沙漏流完的那一刻自爆了。
“嘭”的一声闷响,兔子炸成了一团血雾,一颗圆滚滚的、晶莹剔透的内丹从血雾中滚了出来,落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阿九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在内丹还没停稳的时候就一把抓了起来,飞快地揣进怀里。
白小莲伸手:“分。”
阿九说:“三七分。”
“你七我三?”
“不,我七,你三。”阿九理直气壮,“因为我提供了战术。战术是智力贡献,比体力贡献更值钱。”
“我提供了武力威慑!”白小莲不服,“要不是我在旁边站着,那兔子可能早跑了!”
“你那叫武力威慑?”阿九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胳膊都掉了。”
白小莲低头一看——刚才等兔子的时候,她的左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断了,正晃晃悠悠地挂在袖子里,像个破布娃娃的残肢。
“这是不可抗力!”她一边接胳膊一边辩解,“我的胳膊断不断跟我的武力值没关系!就算断了,我单臂也能打!”
阿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胳膊接回去,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继续吹”。
两人从河边的尸体(不对,是血雾)一直吵到山洞里,从下午吵到天黑。
吵的内容从“三七分还是四六分”升级到“战术贡献和体力贡献的权重比例”,再升级到“捡拾费是否应该计入基数再分配”,最后演变成了一场关于“修仙界分配制度”的学术辩论。
白小莲说:“按劳分配是基本原则!”
阿九说:“贡献的形式多种多样,不能简单按体力计算!”
白小莲说:“那你的战术贡献怎么量化?”
阿九说:“可以建立模型。以妖兽等级、战斗时长、灵力消耗、风险系数为自变量,以——”
“停!”白小莲抬手打断他,“你一个练气期的散修,谈什么模型?”
阿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说得对。我们还是直接分吧。”
最终,两人达成了一个复杂的分配方案:材料按贡献度折算,灵石按人头平分,捡拾费另算——谁捡的谁拿两成提成,但提成的基数要扣除其他成员的“基础参与费”后再计算。
白小莲用树枝在地上算了整整一个时辰,算出自己分到了两块妖兽肉和一颗破损的牙齿。
她把牙齿用石头磨成粉,装进一个小布包里,准备当美白粉卖。
“这美白粉要是能卖出去,纯利润。”她满意地拍了拍布包。
阿九在旁边啃着肉干——是他自己分到的那部分妖兽肉,用盐巴腌了,架在火上烤熟的。他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省钱。
忽然,他开口了。
“白小莲,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俩挺合适的?”
白小莲正在数自己的牙齿粉,头都没抬:“哪里合适?”
“都穷,都抠,都精于算计,都不会被对方占便宜。”阿九说,“这是绝配啊。”
白小莲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但她立刻警觉起来——这人是想谈恋爱?谈恋爱可是要花钱的!
她抬起头,警惕地看着阿九:“你想谈恋爱?可以。但约会花费AA,礼物互免,吃饭各付各的,牵手按次收费——一次一灵石,接吻按秒计费,一秒五灵石。”
阿九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纸笔——真的是纸笔,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根快秃了的毛笔——认真地算了算。
算完之后,他说:“牵手太贵了,我选择不牵。接吻更离谱,我选择不接。那我们谈什么恋爱?”
“精神恋爱。”白小莲说,“免费的。”
“精神恋爱是什么?”
“就是——我们在心里喜欢对方,但不用付出任何实际行动。不花钱,不花时间,不花精力。”
阿九想了想,问:“那怎么证明我们在谈恋爱?”
白小莲被问住了。她想了半天,说:“我们自己知道就行。”
阿九又想了想,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苦相脸像被阳光照亮的阴天,忽然有了几分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连脸上的疤痕都变得顺眼了些。
白小莲的心脏莫名跳了一下。
她赶紧按住胸口,在心里默念:别跳,跳快了消耗热量,多吃干粮不划算。不划算。不划算。
“那行。”阿九收起纸笔,“精神恋爱,免费。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道侣了。”
“等等!”白小莲又警觉了,“道侣这个词太正式了。谈恋爱就谈恋爱,别说‘道侣’。”
“为什么?”
“因为道侣要双修,双修要花钱买丹药调理身体,更亏。”
阿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白小莲,你是我见过最会算账的女人。”
“谢谢。”白小莲坦然接受,“你也是我见过最会算账的男人。”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
就这样,两个抠门鬼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段恋爱。
火光映在洞壁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里,白小莲偷偷看了阿九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在数墙壁上的裂纹。
阿九也在看她。
两人都不知道,这段“精神恋爱”能持续多久。
但他们都知道——不管持续多久,肯定不会花一枚灵石。
这就是缘分。
抠门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