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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消失的日记 ……她怎么 ...

  •   ………
      当天晚上,弗洛格因为不受管教,还打伤了好几个医护,被关进了黑房子里。
      那是一扇没有窗户的黑房子。
      就像一个独立存在的囚室。
      在这座疗养院里,只有院长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规则一旦制定,解释权便归院长一人所有。
      也就是说,所有病人的生死由他掌控。
      但偏偏就有人不按常理出牌。
      粗重铁门紧锁。
      透过铁门缝隙,陈想看到弗洛格从床上直起身子,然而坐起来撕扯腹部,发出痛苦嚎叫。
      像是腹部被重击所致。
      她没有问“你还好吗?”
      这种廉价关心对于经常遭受拷打的人来说,毫无用处。
      她从口袋取出止痛药放在门口。
      弗洛格盯着药盒看。
      那是含有吗啡的止痛药,他伸手就去取,一仰头,将药吞下去。
      弗洛格说的话很不好听,问她为什么这个时间来?还说晚饭时间早就过了,是不是看上他了?
      陈想看着他。她在心里骂:“你,弗洛格,你真该被关禁闭关到你闭上嘴那天为止!”
      她放下饭盒,别转身要走,弗洛格叫住她。
      “哑巴,你听不懂我说话吗——”
      她转过脸狠狠盯住他。
      “原来你听得懂。是不是所有的哑巴都和你一样,听力迟缓?”
      陈想没有哪一刻这么恨过,她恨自己不能说话,不能好好骂一顿出口恶气。
      跟着,他还用那种很无耻的眼神望着她,“你是不是想和我睡?”
      陈想掏出口袋里的便签本,快速写下几个字,扔进铁门里,
      “我不会随便和人睡。”
      弗洛格把纸条揉成一团,被这样一个哑巴女人拒绝,是种羞辱。
      他张臂躺倒在床上,脸色如常:“那就算了。”
      临走时,弗洛格像是在故意为难她,说洗澡时腕带掉在淋浴间了,让她去找。
      她惊了。
      那可是男式淋浴间。她一个女的怎么好意思进去。
      弗洛格挑眉笑:“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间,淋浴间早就没人了,李医生明天要查房,没有腕带很麻烦的。”
      不过,她还是点头答应。
      老实说,弗洛格比肖越好玩多了,起码不会做害人的事。
      陈想走进男浴室。
      张望两眼,走向放置脏衣服的篮子。
      弯腰,抱起脏衣服,果然在衣服口袋里发现了腕带。
      身后隐约传来很轻的关门声。有人进来了。
      她略微皱眉。
      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洗澡?
      脚步声靠近,她的手心里还捏着弗洛格的腕带,看起来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啪”地一声,灯光刺眼,她根本抬不起头来。
      视线不由控制向下游移,男人光着上半身,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胸膛厚实,人鱼线往下看,两腿修长,身材好的惊人。
      陈想简直羞愧到无地自容,涨红了脸。
      偏偏她说不出话来。连“抱歉”两个字都喊不出来。
      低头欲走,手腕却被一只大手精准地抓住。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她抬头。
      由于震惊,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
      程,程殊——
      她被吓得立在原地,脸色惊惶。
      “你是谁?”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陈想感到不对劲。很不对劲。
      程殊的样子没有变化,瘦了点。
      那种空洞眼神,毫无生气的干瘪脸孔,她见过无数次。
      疗养院的那些精神失常的病人正是这般神态。
      他是不是疯子,这本来不关她的事,她应该想的是怎么离开这座铁桶般的牢笼。
      可是,很想问是不是他杀了羊毛。
      但问不问,没有意义。
      他现在连她这个人都记不得,怎么可能还记得自己是不是杀过人。
      也许程殊的虚伪表演,正是和她有着同样的目的。
      感觉自己就快被他弄得失常。
      她怎么能指望一个疯子可以带她出去呢?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表情冷淡地掏出口袋的便签纸,飞快写字,
      “我在这里洗衣服做饭。”
      程殊抽回手掌,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快走吧,这里很冷。”
      *****
      肖越沿着长长的走廊,快步转到最后一间病房。
      他敲了敲门。
      房间里静的可怕。
      程殊坐在窗边的圆椅上,一看见是他,把手里的照片迅速塞回到枕头底下。
      “你又来做什么?”
      肖越用一种充满审视的眼神注视着他:“你没疯。”
      “我确定,你没疯。”他重复地说。
      视线转向枕头,肖越目如利剑:“那张老照片你一天看八回,疯子是不会记得陈想几岁学会骑自行车的。”
      程殊站起来了,“我听不懂你的话。”
      肖越取出一本日记本压到他的枕头底下。
      “你可以研究一番以后,再告诉我答案。你知道我在等什么。”
      程殊问:“你在等什么?”
      肖越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等你主动认罪,回国自首。”
      程殊坐回去,干笑数声:“你以为你是谁?正义使者?警察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哪里来的自信能做到?”
      “我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陈想做不到。”
      程殊阴沉着脸:“你在威胁我?”
      “那你受我威胁吗?”
      程殊握住拳头,瞪着血红的眼珠子。
      肖越转过身走到门口,“只要你一天不答覆我,陈想就要多陪你一天。”
      程殊掀开枕头,他取出陈想的日记本打算研究一番。研究肖越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4月30日
      无聊。一切都很无聊。
      有人提到我的名字。
      我连头皮都在发麻。
      什么叫“我看上去就很不好相处”?
      我站在后面,想撕碎她们的嘴,让她们永远消失。
      5月1日
      想给家里写信,但打消了这个念头,有只魔鬼在看着我,我没有指望了。
      ……
      5月9日
      没劲透了。
      该死的魔鬼,连累我在这里吃苦受累。
      该死的家伙,我上个星期掉到水塘里淹死就好了,也不至于到现在……
      那个病人不该救我,李医生也不该救我上来。
      5月10日
      儿童节。自由自在的小家伙们。
      太嫉妒了。
      小麦耶给了我糖果。但我的心在流泪,在酸痛,我为什么就不能这么心痛到死去呢?
      偏偏我的身体又这么健康。
      不止一次缩在被子里哭,可这有什么用呢?
      这个鬼世道,鬼地方,我总想与魔鬼抗衡,却一次又一次失败,谜一般令人捉摸不透的疗养院。
      “人生”——
      我憎恨这一切欺骗我的东西。
      我想发泄,想报复,可连自己也找不出是谁之过,是谁在恨我。
      我三十岁了,却还要被厨房的小姑娘这样数落,我的脸往哪儿搁呀?
      我想出去,想回家,眼前却永远都是茫茫雾海的边缘。
      一切是幻是梦?
      噩梦醒来,是黑夜,是黑夜,永远是黑夜……
      程殊用力捏紧日记本,手心里的纸张都被他不知不觉捏作一团。
      本来这次相遇,是种意料之外的惊喜。
      但陈想惹出这样的麻烦,在这里吃尽苦头,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
      忽然之间,巨大的内疚淹没理智。
      这本日记令人坠入云雾之中。
      枉他自以为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控,却忽然发现陈想永远不在计划之内。
      她说是谁之过?
      与其说,陈想是被这座疗养院困住,还不如说是他困住了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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