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亡都》易木木1

38、梦魇 洞口被

　　洞口被几块厚重断木半掩遮挡，隔绝了深山寒意与潜在动静，只留一丝微弱通风缝隙。洞内火光摇曳渐柔，柴火噼啪细碎轻响，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声息。
　　折腾整整一夜的众人早已身心俱疲。
　　路由生靠在石壁角落沉沉睡去，后背伤口持续隐痛，却抵不过极致疲惫，呼吸绵长，眉眼终于松开了白日的紧绷。
　　沈言靠在另一侧洞口边，握着手术刀的手微微松弛，警惕未完全卸下，却也缓缓坠入浅眠，负责后半夜戒备。
　　整个山洞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两个人，彻夜未眠。
　　江书影寸步不离守在林欲身侧。
　　她早已脱下外套在火堆旁烘烤着，脸上血污尽数擦净，屈膝坐在地面，脊背挺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沉睡的林欲脸上，整夜未移半分。
　　火光落在她侧脸，柔和了她的轮廓，眉眼低垂，温顺得让人安心的模样。
　　夜深漏静，就在江书影心绪沉沉的时候，身侧一直毫无动静的林欲，忽然有了细微的异动。
　　她原本平稳浅淡的呼吸，骤然轻轻紊乱了一瞬。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像濒飞的蝶翼，在昏暖火光下反复轻抖，频率急促，不再是先前死寂般的安稳沉睡。
　　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绷紧，又无力松开，重复数次。
　　眉头微微蹙起，苍白的唇瓣轻抿，似是陷入深重梦魇，又似是伤口剧痛袭来。
　　细微的动静极轻，在寂静山洞里却格外清晰。
　　江书影的心瞬间狠狠悬起，所有杂乱心绪瞬间清零，俯身贴近，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颤抖：“林欲？”
　　没有回应。
　　可林欲的躁动越来越明显。
　　胸腔浅浅起伏加快，似是体内剧痛反复拉扯着外伤，让她在昏迷中也无法安宁。脖颈青筋微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鬓边碎发。
　　她要醒了，却醒得极其艰难。
　　江书影瞬间紧绷全身神经，所有潜藏的疯魔不安尽数翻涌上来，心底莫名慌乱。
　　她抬手，指腹极轻，动作极温柔地擦去林欲额角的冷汗，动作小心翼翼。
　　“林欲，别怕。”她低声呢喃，安抚昏迷挣扎的林欲，“我在，你的阿书在这里。”
　　“林欲，慢慢醒，不急。”
　　可林欲的挣扎并未停下。
　　她像是被困在黑暗梦魇深处，意识反复冲撞苏醒的边界，身体重伤虚弱，死死拖住她的魂魄，不让她归位。时而蹙眉隐忍，时而指尖轻颤，呼吸忽轻忽重，状态极其不稳。
　　江书影安静守着沉睡之人，可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已然悄然收紧，泛白。
　　她不许林欲有事。
　　绝对不许。
　　谁来都不行，天来都不行。
　　山洞深处，火光幽幽，而洞口暗处。
　　一直浅歇假寐的齐匀熙，自始至终，未曾真正闭眼。
　　她背靠着冰冷石壁，隐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眸光沉沉，透过昏暗夜色，无声注视着内侧的身影。
　　她将江书影所有细微的情绪，尽数收入眼底。
　　看着她为林欲方寸大乱。
　　看着她唯独对林欲保留极致柔软。
　　齐匀熙眼底的痴迷与阴翳，层层堆叠，愈发浓稠。
　　她不嫉妒江书影守护林欲。
　　齐匀熙只是贪婪地看着她完整的模样——有恶，有善，有疯，有柔，有偏执，有软肋。
　　林欲睫羽又是剧烈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哑的气音，细碎微弱，破碎在夜色里。
　　在林欲的脑海里，一场紧张的画面，正在上演。
　　天空阴沉沉的，四处残缺的□□，血淋淋的一片，跟外面的世界一个样。
　　林欲正朝一个女孩走去，将女孩逼到一个黑暗的角落。
　　“江书影，我喜欢你。”
　　“你、你怎么能喜欢我？！！”
　　此时的江书影剪去了长发，只到肩膀，一副乖顺温柔的模样，可湿漉漉的眼底却因为林欲的话语，突然变得惊慌失措。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我追了你那么久，你为什么都抗拒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林欲眼底翻滚着黑沉沉的不满与怒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我们都是女生……不可以这样……我父亲说过，我以后是会和男的结婚。”
　　江书影颤抖着肩膀，语气慌乱。
　　“不行！不可以！”
　　林欲咬着下唇，眼神冰冷，竟直接拽着江书影朝一栋楼走去。
　　“你放开我！放开！！”
　　无论江书影如何挣扎，林欲依旧稳稳拽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林欲，求你了，我的手疼。”
　　江书影软下来。
　　“进去。”
　　林欲踢开一道半开的铁门，把江书影推了进去，这巨大的声音引来周围的疯子。
　　“嘻嘻嘻嘻嘻人！！有人！！”
　　屋内干净整洁，亮堂堂的客厅仅摆放着两人位的雪白兔毛沙发，半边落地窗被蕾丝窗帘遮挡住，能透过另外一边看到远处的街道。
　　江书影脚步踉跄，摔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眼神慌乱。
　　“林欲……你……”
　　“等着。”
　　林欲一把将门关上，从门旁边的花瓶里取出一把长刀，拖在地上朝疯子缓缓走去，刀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疯子狰狞着脸猛的朝林欲扑了过去。
　　林欲冷冷的望着它，冷艳的脸上并没有因此而露出其他的表情，全是对刚刚被江书影拒绝而产生的恼怒。
　　“真该死……”
　　长刀划过，疯子轰然倒地。
　　赤红的眼眸紧紧盯着林欲转身进门的修长背影。
　　“林欲……”
　　江书影从沙发上突然蹭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她知道林欲很强，可她还是关心的问道。
　　“你没事吧。”
　　“江书影，你试试我吧。”
　　林欲将手里的刀扔在一边，低垂着眼眸。
　　“林欲，别这样，可能这些天的接触只是你对末世的到来感到不适应从而依赖我，这些情感都是假的……”
　　江书影脸色缓和一些，上前拉住林欲的手，带着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这不是假的……我早在很久以前就遇到了你，可是你不知道，你也不能知道…………”
　　林欲任旧低垂着头，微卷的长发耷拉在肩膀旁，看不清神色。
　　“林欲，你只是累了，睡一觉吧。”
　　江书影将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担忧道。
　　“你为什么还是不爱我……江书影，你好狠的心……”
　　林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底骤然涌入疯狂的执着，一把将她扑倒在沙发上，冰冷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唔……林、林欲！你疯了！！我们都是女人！！”
　　江书影震惊的望着她，想将她推开，可林欲在上方死死压住她，浑然使不上劲。
　　“江书影，对不起……”
　　林欲侧着头垂在她的耳畔，呢喃道。
　　说罢，粗糙的手指滑到她的腰间，一路攀爬，引得江书影身体微颤，湿润的眼眸，眼角泛红，语气软了下去。
　　“林欲！！别、别这样……”
　　“或许……这样过后……你就会……爱上我了……”
　　林欲眸里的欲色更甚，钳着她的双手。
　　“林欲！！求你！别这样！！我是不会因这样而爱上你的！！”
　　江书影急促的呼吸着，胸口上下起伏着。
　　细细密密的吻沿着白皙的肌肤一路向上，贝齿细细磨着她脖颈处的嫩肉，耳边听着江书影慌乱的低喘，眼下的雪白，无一不刺激着林欲的感官。
　　“林欲，求你了，别这样……”
　　江书影将头侧向一边，紧闭着双眼，凌乱的发丝散落在白色沙发上，紧咬着嘴唇。
　　“江书影，你能承受住我无休止的爱吗………”
　　林欲抬起狭长的眸子，缱绻偏执的目光径直的凝视着江书影的侧脸，又自顾自的回答着：“能的吧……”
　　右手的动作不停，不断在她纤细的腰肢处摩擦着。
　　“林、林欲……手、手疼……”
　　江书影紧紧咬着牙关，皱着眉，身体不断的颤抖着。
　　林欲闻言，松开了禁锢着她双手的左手利落的脱下自己的灰色外套，丢在地上。
　　江书影双腿蹬着不断的后退，眼眸里却掠过一丝不明的光芒。
　　“江书影，别抗拒我。”
　　林欲俯身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缱绻缠绵的眼神凝视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滑嫩的脸颊，逐渐往下，从下颌到脖颈，再到胸口。
　　“你心里有我的，对吧……”
　　江书影并没有回答，清澈的眼眸却因她的动作轻微的颤抖着，身体四处传来异样燥热的感觉，刺激着她的大脑，她低下头，突然轻笑了一声。
　　“林欲，你就这么渴望我吗？行，我给你。”
　　江书影伸手拽住她的衣领往下扯，林欲精致艳丽的脸颊在自己眼前放大，还能从她的眸子里看到自己挑衅的样子。
　　“江书影，你别后悔……”
　　“来！你他爹的有种＊我！”
　　闻言，林欲不再犹豫……
　　窗外的鸟儿用尖利的双爪死死的抓着树枝，锋利的喙不停的啄食着树皮里的虫子，旁边突然传来疯子的嘶吼，鸟儿被惊吓到，展翅逃走，树木因它的离去，抖动着枝桠，树叶片片掉落在地，又被冷风吹起，在半空中上下起伏着，最终落在一处湿润的土壤旁边，挡住了一条蚯蚓的去路，蚯蚓蠕动着身体掠过，它看不见，听不着，只想赶紧钻回自己温热潮湿的家，就这样不停的钻呀钻呀，泥土被拱翻在外，露出里面刚发芽的种子，蚯蚓想，这里挺好的，又深，又湿，还暖暖的，那这里就是自己家的啦，蚯蚓盘着身体，将附近的土壤都拱松开，却在发芽的种子下方发现了一处水源，哦！原来种子是在这里汲取水分生根发芽的！蚯蚓不停的钻啊钻啊，将附近打造成了滑润的模样，用脑袋碰了碰那嫩芽，快点长大呀，谁曾想，水层却渐渐上涨，逐渐的将它淹没在温暖的水里。
　　良久……
　　江书影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皱着眉头撑起身子。
　　“嘶……属狗的啊……”
　　林欲安静的环着她的腰，呼吸绵长，好看的眉宇舒展着，长长的睫羽低垂着，投下一阵阴影，鼻梁高挺，脸颊旁边的卷发和自己的一缕长发打成了死结。
　　江书影白皙的小脸露出纠结。
　　“完了……以后怎么面对她…………那，跑？”
　　江书影伸出脚轻轻的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伸手拿起旁边的一把小刀。
　　轻轻一划。
　　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头发顿时散开。
　　江书影理了理头发，连忙捡起地上衣服，胡乱的穿在身上，眼神时不时暼着林欲生怕她醒了，双腿处传来的酸疼感让她紧蹙着眉头。
　　见林欲睡得沉。
　　江书影穿好鞋大胆的拉开门，蹑手蹑脚的走出门，最后还深深望了一眼沙发上的林欲。
　　“对不起……”
　　随即，轻轻的关上门，带着身体的不适火速的逃离了这栋楼层。
　　林欲缓缓醒来，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摸。
　　顿时，唰的直起身子，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脸色阴沉。
　　自己的发尾还残留着她的一截头发，断处平整切割，像是被利器分离。
　　“江、书、影……你好样的……”
　　林欲修长的手紧紧的攥着，快速翻身下地，单手拿起衬衣飞速的穿戴好，提着地上的长刀将门重重的摔回去，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巨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