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亡都》易木木1

37、归来 江书影

　　江书影双手紧握着那把染满血污的锄头，笔直伫立在尸堆中央。
　　湿透的黑发凌乱散落，黏在苍白的脸颊以及纤细的脖颈上，发梢不断滴落混杂着血水的雨水。灰色的衣衫早已彻底浸染成暗红，深浅交错的血痕层层叠叠，皮肉间溅满细碎血点，从头到脚，一身猩红，满身戾气。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疯狂，指尖缓缓摩挲着粗糙的木柄，指腹划过被血浸透的纹路，动作慵懒又漠然。
　　就在这时，身后的雨幕深处，传来一声极缓的脚步声。
　　不慌不忙，不躲不避，踩着泥泞血水，一步步穿透茫茫雨雾，打破林间死寂。
　　江书影周身戾气瞬间绷紧，握着锄头的手臂骤然发力，肩背线条冷硬紧绷，身形微侧，下意识进入猎杀戒备的姿态。
　　江书影没有回头，声音清冷沙哑，带着刚屠戮完毕的淡淡血腥，字字含锋：“谁？”
　　脚步声应声而停。
　　雨雾被缓缓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数米之外，隐在昏暗的雨色阴影里。
　　是齐匀熙。
　　她不知在黑暗中伫立了多久，额角包扎的纱布早已被雨水打湿，边缘浸染淡红血迹，敞开的皮衣淋透雨水，沾着零星细碎的血点，周身没有半分狼狈，反倒透着慵懒淡漠的阴翳。
　　眼神透露着一股的不明意味。
　　像是凝视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看着她满身血腥，没有半分忌惮，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痴迷与独占欲。
　　这样的江书影，比往日温柔澄澈的模样，动人万倍。
　　“你跟出来干什么？”
　　江书影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她，握着锄头的手稳稳蓄力，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洞内还有昏迷的林欲，带伤的沈言与路由生，她出来干嘛？
　　齐匀熙缓缓抬步，再次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愈发逼近，低沉的嗓音穿透雨声，温柔又阴诡：
　　“来看你。”
　　“看我杀人？”江书影轻笑一声，笑意极冷，带着几分刚染的疯狂，“看我变得跟疯子一样？”
　　齐匀熙眸光沉沉，定定望着她满身猩红的背影，薄唇微勾，吐出极致偏执的话语：
　　“不是。”
　　“来看你新生。”
　　江书影终于缓缓转过身。
　　那张原本清冷乖顺的脸庞，半边沾着未干的血污，被雨水冲刷出明暗交错的痕迹，眉眼冷冽，唇色偏淡。
　　她抬眸直视齐匀熙，漆黑的眼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剩漠然的审视：“然后呢？”
　　齐匀熙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杀戾，不仅未退，反倒再度逼近，一步步踏入遍地血泥之中，距离近得几乎能触碰到她身上弥漫的血腥寒气。
　　雨丝掠过齐匀熙的眉眼，冲淡了她周身的温润假面，露出底下深藏多年的阴翳与疯狂。
　　她低低失笑，嗓音慵懒暗沉。
　　“江小姐，跟我走吧。”
　　“不。”
　　江书影没有一丝犹豫。
　　“江小姐，别这样冷漠无情。”齐匀熙凝视着她冰冷的眼眸。
　　江书影心头微顿，眼底的杀戾微微晃动。
　　齐匀熙有枪，此时若贸然惹她……
　　“跟你走？去哪儿？”江书影握着锄头的力道微微松缓，语气依旧冰冷。
　　“去一个世外桃源，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齐匀熙抬手，动作缓慢又轻柔，无视她满身血污与凛冽杀气，指尖微微抬起，轻轻拭过她脸颊边缘残留的一点血渍。
　　江书影本能地侧身避开，眼底警惕再起。
　　“别碰我。”
　　齐匀熙没有强迫，顺势收回手，眼底笑意更深。
　　“好，不碰，我最后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如果我还没让你爱上我，那我，就杀了林欲。”
　　提起林欲的瞬间，她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慌乱。
　　“你敢？！”
　　齐匀熙精准捕捉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慌乱与在意，心头的阴翳与占有欲瞬间翻涌。
　　“试试？你们的手可快不过我的枪。”
　　江书影垂眸，看向脚下暗红的血泥，看着被自己握得温热的锄头，沉默片刻。
　　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答没答应齐匀熙。
　　雨势渐渐变小，滂沱大雨转为淅沥冷雨，漫天水雾慢慢消散，山林的血腥味却愈发浓重。
　　齐匀熙看着她冷寂沉默的模样，眼底偏执愈发浓烈，声音低沉蛊惑，如同深夜最诱人的毒药。
　　“是不是不想回到那个山洞？”
　　“没关系，不想回去，就不回。”
　　“来我身边吧，江书影。”
　　雨风吹拂两人周身，血泥微漾，尸骸静卧。
　　“说完了？”江书影握紧锄头，语气淡漠，“说完了，就回去。”
　　齐匀熙微微颔首，顺从退步。
　　“好，听你的，回去。”
　　她从不急于一时。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血泥残枝，转身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山间冷雨渐歇，晚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缓慢扫过幽深林地。
　　江书影走在前面，手里依旧紧握着那把染透血痂的锄头。
　　齐匀熙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目光牢牢锁着她挺拔冷寂的背影，眼底的痴迷与纵容从未收敛半分。
　　山洞洞口的微光，越来越近。
　　洞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沈言守在洞口边缘，手握手术刀，全程紧绷戒备，时不时探头望向漆黑的山林，眼底满是焦灼不安。
　　路由生靠着石壁坐着，后背厚重的绷带依旧隐隐渗血。
　　齐匀熙留下的打火机，沈言将它点燃了枯草，又丢了几根手臂粗的木头进去，火光轻轻跳跃，暖融融的橘色光线铺满狭小山洞，温柔地笼罩着洞内的每一个人。
　　最内侧的石壁旁，林欲静静侧卧躺着。
　　她依旧深陷昏迷，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呼吸浅淡微弱，腰间包扎整齐的绷带安稳固定，在暖光下透着一丝脆弱的安稳。
　　所有人的心，都紧紧系在外面江书影身上。
　　“有人回来了！”
　　沈言最先听见洞口传来的轻微脚步声，瞬间挺直脊背，眼神骤然亮起，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大半。
　　路由生立刻抬头，眼底的焦灼瞬间化作欣喜，下意识坐直身体，目光急切地望向洞口。
　　暖光从洞口倾泻而出，精准落在缓缓走近的两道人影身上。
　　一瞬之间，洞内所有的欣喜，尽数僵住。
　　江书影率先踏入洞口，暖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将她满身血腥映照得无所遁形。
　　衣衫层层浸染暗红，深浅血痕交错堆叠，衣角不断滴落混杂着泥水的血珠，在干燥的洞底晕开点点猩红。她指尖、掌心布满细小伤口，残留着干涸的血渍。
　　就连周身的空气，都随着她的踏入，瞬间裹挟进浓重冰冷的血腥味，冲淡了洞内所有温暖气息。
　　她手里那把老旧的锄头，铁刃通体暗红，血痂斑驳，寒意森森。
　　“书影……”沈言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震惊与心疼，下意识起身，“没事吧，外面那么多疯子……”
　　路由生怔怔看着她，心底又惊又疼，喉咙微微发紧：“江姐，你真牛逼！”
　　“我找到了他们的漏洞逃出来了。”
　　江书影轻轻垂落握着锄头的手臂，脸上依旧是那副乖顺的模样，侧脸看向远处的林欲，一脸担忧，“林欲醒了吗？”
　　“辛苦了。”沈言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轻声开口，“她还没有醒过。”
　　她这一身，可不像逃出来的。
　　路由生也连忙点头，语气满是真切。
　　“江姐你放心，我检查过她的情况了，目前没什么大问题，就怕会高热，只要注意一下今晚就没问题了。”
　　路过火光旁时，暖光映在她脸上，掩去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淡漠疏离。
　　走到最内侧石壁旁，江书影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静静昏迷的林欲身上。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林欲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与方才挥锄屠戮的狠戾判若两人。
　　“我回来了。”
　　她轻声低语，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呢喃，温柔缱绻。
　　“我把危险都引开了，你安心睡。”
　　“我等你醒。”
　　一旁的沈言和路由生看着这一幕，心底莫名的有些酸涩。
　　唯独站在洞口的齐匀熙，默默的关注着这一切。
　　江书影收回手，静静坐在林欲身侧，安静守着昏迷的人，看似平和乖巧。
　　可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习惯性蜷缩。
　　心底隐隐泛起一丝未尽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