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云舒风扬

4、命若微尘 虽然得

　　虽然得了族长的准话，樱成了水边一族的座上宾，但和一些武人生活在一起也难免提心吊胆
　　武人有着天生的强大力量，刀枪不入的身体，夸张的巨力，以及敏锐的知觉，水边一族哪怕是最瘦小的女性身材也足有七尺，而樱穿上鞋也才勉强六尺
　　她受过的教育，比如如何安静无声的走路，吃饭，行礼，在这里毫无意义，哪怕只是稍微重些的呼吸声都会引来几个侧目，这让樱时常保持着战战兢兢的状态，因为大声总是意味着失礼
　　在樱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武人时，水边一族的武人也在悄无声息的观察着她
　　矮小的身体，脆弱的骨骼，细窄的肩膀，明明已经16岁了，但是还没有族里12岁的小丫头健壮
　　吃饭也是少的可怜，武人从未见过一顿饭只吃几粒米还能活着的人
　　武人没什么用餐礼仪，大家都聚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吃饭，樱悄无声息的吃了几颗饭粒，甚至连面前的菜也只吃了一个必须仔细观察才能发现的小缺口后轻轻放下餐具说吃完了，这一壮举震惊了在座的所有人
　　最后樱剩下的饭被水边流拿走分给了几个好像永远吃不饱的半大小孩，樱羞耻的几乎要原地蒸发
　　之后樱的餐具就变成了负责盛饭的大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发现的贵族的小茶杯，还不到半个手掌大，还有一个缺了一个齿的茶盘
　　樱就这样小心翼翼的努力融入着水边一族，力所能及的学着族里的女子一样生活着，和月光也一样洁白的皮肤逐渐变成麦色，细弱的四肢也隆起一层薄薄的肌肉
　　就在樱觉得武人的生活似乎也并没有很遭的时候，战争开始了
　　战争…
　　对于曾经樱来说，这个词语是那么的遥远，和她的人生没有任何发生交汇的可能，直到昨天还劝她多吃一点比较好的大姐变成一个写着姓名的残破的木板，被扎进潮湿的土壤里，樱才后知后觉的摸到了脸上冰冷的水痕
　　茂密的树林之间，是密密麻麻的木板，上面横七竖八的写着人的名字，武人的名字很随意，武人不允许有姓氏，比如水边一族，就是因为族地靠近水，所以就叫水边，名字取更是随意
　　原来那个大姐叫水边草，好简单的名字
　　樱用指尖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字上描摹，雨水拍打着林叶，樱蹲坐着，呆滞的目光没有焦点
　　原来这就是死亡吗，难以置信，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了吗？
　　“如果你病了，族里没有足够的药”水边流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对不起”樱恍然惊醒，擦了擦脸上雨水和泪水的混合体，迅速站起身
　　“回吧”水边流脱下身上的粗麻短衣，兜头罩在樱的头上，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有新又旧，最新的一条还在渗血，伤口外翻着，边缘被雨水冲刷的有些泛白
　　“武人有一个传说，眼泪可以洗去罪孽，杀人无数的罪孽是无法偿还的，死后会被打入无尽的地狱中承受永远的痛苦，但是如果有人能为武人流下真心的眼泪，那么她就能在地狱中得到解脱”水边流的声音裹挟在风雨声中，二人一前一后慢慢的踩着泥泞的小路下山
　　“草也会感激你的”
　　樱沉默着，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她抿了抿苍白的唇“战争还没结束吗？”
　　“大概会一直持续到下雪”
　　“不能，不打吗？”樱说完，就闭紧了嘴，真是愚蠢的问题…
　　水边流也没有回答的打算，把樱送回房子就离开了，身上的伤口也愈合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了深深的疤痕
　　水边一族又有钱了，连国残余势力开始反扑，甚至联合了周边不少的小国，以复仇为名向朝国发起了惨烈的报复
　　朝国终于舍得花大价钱供养水边，甚至多次派遣使者安抚
　　樱祈祷着，希望天立刻下雪，下雪战争就能结束了，对吧？
　　水边流的预估出错了，直到天地封冻，直到冰雪再次消融
　　水边族地后山上的木板又多了不知道多少个
　　樱拼命的让自己落泪，为他们祈祷，希望他们免受地狱之苦，但是干涸的眼眶挤不出半点泪水
　　心里的悲伤被麻木一点一点取代，桃花再次飘落的时候，战争终于结束了
　　朝国获胜了，代价是全国的武人不知道被灭尽了几族，水边残存的族人不足三分之一，其他国家的残存势力再次蛰伏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