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云舒风扬

5、不见天日 朝国全

　　朝国全国上下陷入了欢庆的海洋，朝臣喜气洋洋的领赏，这一切都和处在边陲之地的水边没有半分关系
　　战争胜利的赏赐早就被趾高气昂的使者丢下
　　五百金…
　　水边损失惨重，全族人数如今只有区区几百人，朝国竟然以水边族人数量减少为由缩减了酬金
　　樱静立在庭院的阴影里，她依然形销骨立，漫长的冬天让她的皮肤再次变得苍白，短短一年，她好像重新活了一世
　　起初来水边，她确实有些许的后悔，若是没有冲动打伤丞相，也许就不会遭受那般多的苦难
　　如今她更是后悔，为何那日不能更冲动一点，直接打死了事
　　樱感受着胸膛里浓烈的爱恨，十六年的浑浑噩噩如泡沫一般，看似繁花似锦，不过提线木偶
　　而今日方知，我是我
　　水边流收下屈辱的五百金，发疯一般拆了半座山，长老仅剩半数，战后的第一场会议沉默的诡异
　　怎么办？！朝国将对武人的打压已经摆在明面上，若是离开朝国，又有哪个国家愿意接纳背叛了此时如日中天的朝国的他们？
　　沉默的会议没有开下去的必要，很快会议就散了
　　所有人都知道，水边已经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而错误的源头在哪里？
　　水边流痛苦的大吼一声，跪地痛哭
　　全部，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灭了连国武人，逞凶斗狠，赶尽杀绝，水边怎么会有此日绝路
　　朝国不再需要水边，磨刀霍霍，水边已无路可走了啊
　　樱看着日渐萧条的族地，一年时间足够她将这附近探索一边
　　通过断壁残垣，她能看出水边曾经的繁华，那是朝连二国平分秋色的时候，两个国家的国力全在武人上
　　水边作为朝国最强的武人一族几乎得到了举国之力的培养，那时，甚至国都都没有的新鲜东西，早早就出现在了水边族地
　　奈何水边出了水边流，非人的强大导致失衡，之后的几十年连国屡屡落败，最终被朝国蚕食殆尽
　　水边从烈火烹油变得门可罗雀，迅速的衰败下去
　　而这最后一战，怕是朝国对水边，不，或许是对朝国所有武人下手的第一步
　　朝国统一近在眼前，一旦统一，拥有非人力量的武人就成了最大的威胁，国主已经开始不满了…
　　樱接住枝头零落的桃花，开的正盛，不知为何却从枝头落下，樱将它放进一边的河水中，落花随着流水畅快地奔流而去
　　频繁的战争印证了樱的猜测，连国明明已经被蚕食的渣都不剩却屡屡有人打着连国的名号不停进攻，水边也不得不马不停蹄的应对着
　　若是拒战，那便是将刀递到国主手中，若不拒战，那就是饮鸩止渴，逐渐被消磨，直到失去任何反击之力
　　“与其等死，不如直接反了！”水边流暴喝，掀翻了桌子，双目赤红，面目狰狞
　　“…”无人赞同，也无人反对，水边，已经无路可走了，与其就这样任人宰割的去死，不如干脆一点死在战场上
　　水边仅剩的战力集结在一起，水边流穿着战甲站在最前面，只等一声令下，就彻底宣布开战
　　而恰恰在开战的前夕，一道皇令翩然而至
　　令上说，国都正在筹备武人试，邀请国内全部武人前往国都，这武人试就如同科举一样，胜者便可入朝为官
　　这令一下，举国沸腾，武人是贱籍中的贱籍，别说入朝为官，就是走在街上都会莫名低人一等
　　樱，水边流，还有几个长老面无表情的坐在桌边
　　水边流烦躁的抖着腿“这又是什么意思”
　　“招降”
　　樱按住他不安分的腿，水边流老实的停下，众人的目光看向她
　　樱坦然回望“朝国的打压显然不止针对水边，虽然朝国武人数量已经缩减了很多，但是如果都像水边一样有了反心也不是小事”
　　“毕竟朝国还未统一，这国主坐的也不稳，所以这是招降，也是陷阱，只是安抚而已，等朝国彻底统一之日，也是武人彻底灭亡之时”
　　“那我们不去”一个性情比较冲动的水边一拍桌子弹射而起，铁了心要造反
　　众人点头，很显然都很认可这个办法
　　樱沉着脸摇摇头“如果其他人都去就我们不去，反而不好”
　　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进退两难
　　国主这是摆明了要武人的命，入朝为官好像成了唯一的活路，好像只要摆明自己的忠诚，就能和其他武人区分开来
　　毕竟武人实力高强，就算是作为一把刀，也是极好用的，所以只要在这个武人试里奋勇争先，展示自己的力量与忠诚，就能得一条生路…
　　愚不可及
　　樱跟着水边来到了国都，或许对于她来说，是回到了国都，明明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她只觉得处处恶心，叫她想吐，远远不如那个鸡鸣狗吠的山窝
　　水边流作为族长，自然是要参战的，樱隔着斗笠，看着国都新建的华丽庄严的演武场，这哪里是演武场，分明是斩首台
　　水边一族很快就败了，水边流跪在台上，被对手一脚踢飞，高坐上位的国主皱了皱眉，抬抬手指
　　几个人架着水边流离开演舞台，血画出一条鲜红的线
　　很快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国主身边，说了几句什么，国主表情立刻放松下来
　　樱紧紧攥着拳头，目光盯着打生打死的武人，水边一族高大的身体将她牢牢遮住
　　水边流像死狗一样被拖回来，丢在了樱的脚边，樱垂眸看他一眼，隔着斗笠，樱看见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樱也控制不住的微笑了一下
　　最终武人试的胜利者是崖上一族，国主特许在国都给他们划了一块族地，允许全部的族人入京，给了崖上族长大将军的官职
　　一时间整个崖上风头无两，而作为战败者的水边等族，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的回到族地
　　之后所有的战争国主都交给了崖上一族，其他武人毫无用武之地，仿佛被遗忘了一般
　　陆陆续续，朝国的武人要么腆着脸皮加入了崖上一族，要么离开了朝国
　　水边依旧没什么动静
　　朝国统一之战只差最后一步，崖上遣人来到水边族地，邀请水边加入崖上一族，得到了水边族长重伤病逝，无力再战，只能苟延残喘的结果
　　使者闻言也感伤落泪，留在族地，直到遗体下葬
　　樱扶着棺材痛哭流涕，形容憔悴完全看不出当年风采，使者当年也是知道瓶家女被退婚一事的，今日连本人，也是啧啧称奇
　　只能说有此下场都是活该啊
　　“咳咳咳咳咳！”水边流一把推开棺材盖坐起来，大口呼吸着“人走了？”
　　“嗯，国主很忌惮你，那天演武场也是，今日也是，几次三番的试探，远远超出对其他武人的忌惮”樱坐在棺材边缘上，随手摘掉水边流脑袋上的木屑，毕竟是现做的棺材
　　武人是没有入棺的习俗的，死去的武人会被野兽吃掉，生于自然，回归自然，唯一留下的痕迹就是写着名字的木牌，会深深扎在族地中
　　但是这种樱这个不过在武人堆里生活了一年多的人都知道的习俗，来的使者居然没有任何疑惑与质疑，恐怕崖上招安是假，国主试探是真
　　使者带着令人满意的消息回了国都，国主大喜过望，连摆了三天流水席，大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