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城》读不知

12、再遇 暖城

　　傍晚的出租屋被暖气片烘得暖融融的，萧宝雯窝在沙发上整理当天的投诉回执，笔尖在纸上沙沙划着。

　　姜椰在玄关换护士服，藏蓝色的护士帽压着低马尾，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今晚又得忙到后半夜，昨天收了三个慢阻肺的老人，走廊都加满床了。”

　　“你自己注意点，忙不过来别硬撑。”萧宝雯抬头，顿了顿，“对了，今天住建局来检查，周徼桉那个发小，就是戚科长，挺严的，问得特别细。”

　　“女的？长得好看不？”姜椰探出头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挺好看的，气质特别干练。”萧宝雯笔尖顿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写，“公司同事都说，他俩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挺配。”

　　“那可不，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姜椰挎上帆布包，冲她挥挥手，“我走啦，明天早上的豆浆在冰箱，你自己热了喝。”

　　门轻轻带上，屋里重又安静下来。

　　萧宝雯看着台账上“周徼桉”三个字的签字，笔锋利落，跟他本人一样。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点莫名的思绪甩开，继续核对数据。

　　而此时的市人民医院急诊室，正迎来后半夜的高峰。

　　消毒水味混着寒风从门口灌进来，哭闹声、呻吟声、脚步声搅成一团。

　　姜椰跟着带教老师忙得脚不沾地，刚给一个高烧的小孩扎完针，指尖都麻了，才得空靠在护士站喘口气。

　　她刚拧开保温杯，就见一个男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穿件黑色短款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左胳膊袖口随意挽着，小臂上一道擦伤，结着薄痂，边缘有点发红。

　　他个子高，站在低矮的护士站前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带着点外面的寒气。

　　是罗星熠。

　　姜椰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了。

　　就是他，那个她认定的渣男，上次半夜送孕妇来的那个。

　　心里那点偏见立刻冒了上来，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语气平平的：“有什么事吗？”

　　“护士，麻烦问一下，换药室在哪？”罗星熠抬眼，声音带着点刚从外面进来的沙哑，“胳膊擦伤了，换下药。”

　　“走廊最里面那间。”姜椰指了指尽头，视线落在他的伤口上，心里冷笑，装什么装，肯定是借着换药的由头，来探那孕妇的口风。

　　罗星熠道了声谢，刚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扶着护士台问：“对了，上周我送过来一个临产的孕妇，大概三十二三岁的，她现在怎么样了？孩子没事吧？当时太急，也没顾上问。”

　　果然。姜椰心里笃定了。她放下笔，抬眼打量他，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母子平安，家属早就在医院陪着了，你放心。”

　　“那就好。”罗星熠松了口气，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看着坦荡又阳光，“当时她蹲路边疼得站不住，身边也没人，我就直接送过来了，没事就好。”

　　他笑得越坦荡，姜椰越觉得他演得真。真要是毫无关系的路人，至于记这么久，还特意跑过来问？肯定是怕人家家属追责，先来探虚实。

　　她撇撇嘴，低头继续写护理记录，没再搭话，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

　　罗星熠碰了个软钉子，也没在意，笑了笑就转身去了换药室。

　　换完药出来，走廊里安静了些。他路过护士站，看见姜椰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坐轮椅的老奶奶系鞋带。

　　老奶奶腿脚不利索，鞋带散了踩得脏兮兮的，她半蹲在地上，耐心地系成整齐的蝴蝶结，软乎乎的侧脸对着灯光，神情特别认真。跟刚才带着刺儿的样子，判若两人。

　　罗星熠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心里有点好笑。

　　这小护士，怎么对自己意见这么大？他仔细想了想，上次送孕妇来的时候，他好像没得罪她吧？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护士台。姜椰直起身，看见是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还有事？”

　　“没什么，就是问下，要是之后伤口有点红肿，过来直接挂急诊就行？”罗星熠指了指胳膊，语气随意。

　　“嗯，挂外科急诊。”姜椰依旧惜字如金，头也没抬。

　　“行，谢了啊。”罗星熠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姑娘正低头整理输液瓶，马尾辫垂在身后，发梢扫过肩膀，看着软乎乎的，脾气倒像个小炮仗。

　　他掀开门帘走出去，夜里的冷风迎面扑来，却没觉得冷。

　　坐进车里，他拿出手机，给周徼桉发了条消息：【睡了没？跟你说个事，今天去医院换药，碰见个小护士，跟吃了枪药似的，上来就怼我。】

　　发完他笑着摇了摇头，发动车子。

　　街灯的光影从车窗滑过，远处供热站的烟囱冒着乳白色的烟，融进浓稠的夜色里。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莫名其妙地针对过。

　　而急诊室里，小护士凑过来，碰了碰姜椰的胳膊：“哎，刚才那男的好帅啊，你认识啊？”

　　“帅什么帅。”姜椰翻了个白眼，把针管收进治疗盘，“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渣男，上次送孕妇来的那个。你看着吧，他肯定还得来，装热心肠博好感呗。”

　　她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却莫名有点晃。

　　刚才他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确实不像坏人。

　　可转念又想起孕妇当时疼得惨白的脸，立刻又坚定了想法。知人知面不知心，装的！

　　后半夜萧宝雯睡得迷迷糊糊，手机震了一下，是姜椰发来的微信：【那个渣男今天又来医院了！假装换药，实则探口风，太心机了！】

　　萧宝雯闭着眼回了个“别气”，翻了个身继续睡。

　　窗外的风刮得窗棂轻响，暖气片嗡嗡地响着，裹着一夜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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