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城》读不知

11、旧友 暖城

　　供暖进入第五天，管网循环渐稳，投诉潮稍稍退了些，公司里又忙起了住建局季度供暖检查的事。

　　一早林主管就到收费岗转了一圈，背着手强调：“下午监管科的人过来，今年新上任的科长，刚留学回来，抓得严。所有台账、投诉记录、整改回执都整理利索，别出岔子。”

　　办公室里顿时一阵忙乱。

　　老陈翻箱倒柜找上个月的整改单，王姐蹲在柜子前核对季度缴费报表。

　　萧宝雯没慌，把这阵子的投诉、欠费、整改三类台账按颜色分好，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她跑了半个月现场摸出来的法子，红黄绿三色分开，哪类有问题一眼就能找到，比堆在一起翻找省事得多。

　　下午两点多，楼下传来刹车声。

　　林主管率先迎出去，脸上堆着笑：“戚科长，欢迎欢迎，这么冷的天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萧宝雯正低头整理最后一页整改单，听见“戚科长”三个字，笔尖顿了顿。

　　抬头往门口看，一行人正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穿件深咖色西装套裙，内搭米白高领衫，长发挽成利落的低髻，耳上是细小的珍珠耳钉，妆容精致，气质干练又舒展。

　　和她想象中“周徹桉发小”的样子不太一样，没有娇骄气，反倒透着股专业的疏离感。

　　周徹桉也从运维部过来了，站在林主管旁边，看见戚昕就笑了：“可以啊戚科长，上任头一把火就烧我们这儿来了？”

　　“例行检查，别贫。”戚昕瞥他一眼，语气熟稔，带着点青梅竹马间的随意，又很快收住笑意，公事公办道，“先看台账吧，重点看投诉处理和老旧小区整改情况。”

　　一行人进了会议室，长条桌上摆满了资料。

　　林主管刚想让老陈汇报，戚昕的目光先落在了那摞三色分类的台账上，指尖轻轻点了点：“这是怎么分的？”

　　“按投诉类型分的。”萧宝雯下意识开口，见众人都看过来，稳了稳神，“红色是恶意欠费、私改管道的违规类，蓝色是管网故障、室温不达标等运维类，绿色是困难户、特殊群体的帮扶类。每类后面都附了处理进度和回执。”

　　戚昕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她伸手拿起最上面的红色台账，翻了几页，里面不仅有缴费记录、整改协议，还附了现场照片和住户签字，条理清晰得不像新人做的。

　　“你做的？”

　　“嗯，我叫萧宝雯，收费岗的。”萧宝雯点点头，手心微微有点出汗。

　　“思路挺清楚。”戚昕淡淡评价一句，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

　　关于老旧小区欠费清缴率、投诉办结时效、困难户补贴覆盖率，问得细，数据卡得严。

　　萧宝雯都一一答上来，数字准，情况明，没有半点含糊。

　　旁边周徹桉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看着萧宝雯认真回答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了点弧度。

　　遇到涉及运维的问题，不等戚昕转头，他就顺口补上数据，两人一搭一配合，倒比林主管准备的汇报还顺畅。

　　戚昕指尖翻过一页台账，余光扫过周徼桉落在萧宝雯身上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她太了解周徼桉了，这人看着随和，骨子里疏离得很，从来不会对无关的人多费半分心。

　　刚才萧宝雯卡了一下数据，他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话头，熟稔得像配合了很久。

　　检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合上最后一本台账，戚昕直起身，语气平和：“整体还行，整改都有闭环，分类方法也不错。就是个别老旧小区的管网改造进度慢了点，回头报个细化方案到科里。”

　　“好的好的，我们尽快。”林主管连连点头，陪着往门外走，“戚科长，都到饭点了，一起吃个便饭吧？”

　　“不了，还有两个片区要跑。”戚昕婉拒，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周徼桉，“周末有空吗？星熠说攒个局，给我接风。”

　　“行啊，到时候联系。”周徼桉点点头，看着她上车，车开出老远才转身。

　　回到办公室，老陈凑过来啧啧两声：“可以啊徼桉，跟戚科长是发小？人家现在可是监管科的红人，以后咱们部门可沾光了。”

　　“少瞎说，公事公办。”周徼桉笑了笑，目光扫过萧宝雯的工位。小姑娘正低头把台账重新码好，侧脸认真，鬓角碎发垂下来。他走过去，敲了敲桌子：“可以啊萧宝雯，刚才答得挺稳，没怯场。”

　　萧宝雯抬头，撇撇嘴：“本来就没做错什么，怯什么场。”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刚才被戚昕盯着问的时候，她还真有点紧张，像上学时被老师抽查背书似的。

　　周徼桉笑了声，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运维部。

　　等人走了，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小声八卦：“哎，你说周哥跟戚科长是不是一对啊？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工作还对口，太配了吧。”

　　萧宝雯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把最后一本台账塞进柜子里，淡淡道：“不知道，工作的事。”

　　她低头收拾桌面，指尖碰到早上周徼桉扔给她的橘子糖，糖纸还亮闪闪的。心里莫名掠过一点说不上来的情绪，像窗外的风，轻轻刮了一下，很快就没了踪影。

　　而此时，行驶在路上的车里，戚昕靠在副驾上，指尖轻轻敲着笔记本。刚才萧宝雯三个字，还有周徼桉看她的眼神，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拿出手机，给罗星熠发了条消息：

　　【周末接风局，把周徼桉叫上。对了，他公司那个叫萧宝雯的新人，你认识吗？】

　　车窗外，供热站的烟囱冒着白烟，沿着街衢一路铺展。

　　新州的冬天才刚刚开始，有些暗流，也正随着渐浓的寒意，悄悄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