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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前院书房内 ...

  •   前院书房内,茶香袅袅。陈彦允亲自提了壶,将澄澈的茶汤注入杯中,推到陈二爷面前。

      陈二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面前神色温和的弟弟,忍不住感慨:“当年江氏去了之后,你与母亲说要守制,这后宅一空便是这么多年。你素来冷心冷情,我原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娶了,谁曾想……”

      陈彦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脑海中浮现出清晨那张娇艳的面容,眼底的冷硬化作了一池春水。

      一直坐在下首的陈玄青垂着眼帘,死死盯着手中那杯已经没有热气的残茶,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是啊,三哥这棵万年铁树,怎么冷不丁就开了花?”陈四爷拨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挑起一双阴鸷的眼,似笑非笑地开了口,“那顾大姑娘确是个难得的绝色。不过外头都在传,纪家巴巴地把外孙女送来,莫不是用了什么‘美人计’?那纪家可是出了名的会调教人,三哥莫不是提前偷尝了蚀骨销魂的滋味,被这温柔乡彻底迷了心窍吧?”

      这话说得极不讲究,陈玄青猛地抬起头,呼吸瞬间一滞,目光死死钉在陈四爷脸上。

      陈二爷大惊失色,立刻出声呵斥:“老四!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三哥迎娶弟妹,自然是……”

      “砰”的一声闷响,陈彦允手中的茶盖重重磕在盏托上,截断了陈二爷的话。

      原本和煦的书房内,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陈彦允没有发火,只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森寒与威压。他盯着陈四爷,声音极冷,一字一顿:“四弟这污言秽语,是听哪个‘外头人’说的?”

      陈四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被那可怖的眼神盯得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解释:“我……我也是听外头那些闲汉浑说的,三哥莫恼……”

      “既然知道是浑说,就该烂在肚子里。”陈彦允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气,“我陈彦允的妻子,还容不得旁人随意编排。这样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

      陈四爷被他这般毫不留情地当面敲打,脸面挂不住,却又慑于这位兄长的权柄,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低头道:“弟弟知错了。”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隔了半晌,陈彦允重新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波澜不惊,却带着一股掷地有声的坚定:“我陈彦允多年来周旋朝堂,行事素来权衡算计,可唯独对她……见第一面起,便起了私心。是我费尽百般心思,才将她迎进门来,她既已是我陈某人的夫人,往后谁若敢轻慢她、便是不把我陈彦允放在眼里。”

      陈玄青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三叔这番话,分明是情根深种、蓄谋已久!一想到明明是自己的心上人,如今却被三叔如珠似宝地捧在手心里疼爱,缠绵……陈玄青的心就像是被死死绞住,痛得滴血,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陈二爷并未察觉侄子的异样,只是被弟弟这番剖白震撼得不轻,连连感叹:“好,好!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对谁用情至深。你放心,既是你珍视之人,这阖府上下,绝没人敢让她受半点委屈。”

      陈四爷干笑两声,借口铺子里有事,灰溜溜地告辞了。

      陈玄青也实在无法再待下去,那浓烈的窒息感逼得他几乎要失态。他匆匆起身:“侄儿也先行告退。”

      迈出书房的门槛,秋风一吹,陈玄青看着院中枯黄的落叶,眼底爬满了血丝。他死死攥着拳头,将那句“费尽心思”在唇齿间反复咀嚼,最终化作喉间一声困兽般沙哑冷厉的笑。

      同一时刻,后宅的暖阁里却是笑语喧阗。

      陈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由身后的张妈妈指点着摸了一张叶子牌,打出去后,忍不住抱怨:“这老三也是,新婚第二日,一早就往外头跑……”

      坐在一旁的顾锦朝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面露几分尴尬。

      二嫂秦氏最是个长袖善舞的,眼珠子一转,帕子掩着唇咯咯笑了起来:“母亲这话说得,三弟那是身上有皇差,宫里一早来了人催呢。要我说啊,三弟也是真真疼媳妇!您瞧瞧,办差都不忘把三弟妹带在身边。哎哟,我昨儿可是瞧见了,三弟看三弟妹那眼神,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恨不得拿根绳儿拴在腰上,走哪儿带哪儿呢!”

      王氏也在一旁凑趣:“可不是嘛!满京城谁不知道咱们三爷是个冷面阎王,如今在三嫂跟前,那可是百炼钢化作了绕指柔,真真叫人艳羡。”

      这番直白的打趣惹得顾锦朝脸颊微红,垂下眼眸装作看牌。

      陈老太太虽知儿子疼媳妇是好事,但见惯了规矩,仍觉得有些不妥:“疼媳妇归疼媳妇,可老三去长兴侯府敬香办差,你跟着去做什么?老三素来任性,你做媳妇的也该劝着他些。”

      顾锦朝抬起头,目光澄澈,坦然道:“母亲教训得是。只是昨日我来府里的路上,刚巧遇上了侯府的灵柩。按理该是我们让道的,侯府却先避了让。我心里过意不去,听闻三爷要去敬香,便想着一道去上一炷,也算是全了礼数。”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悦耳的轻笑:“明明是陛下的旨意,你这实心眼的,怎么什么都往自己头上揽?”

      众人一惊,抬头望去,只见陈彦允一袭石青色常服,挑了帘子大步迈进来,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顾锦朝身上,眼底满是宠溺。

      陈老太太愣住了:“是陛下让她陪你去的?”

      陈彦允笑而不语,走到顾锦朝身边。

      陈彦瑛是个机灵的,连忙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袖:“祖母,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咱们可不好多问了。”

      “哦哦,对对对,不问了。”老太太连声应道。

      陈彦允顺势低头看向顾锦朝,语气温和自然:“前头山西那边又有加急的信件送来,有些生意上的事,还要劳夫人与我参详参详。”

      顾锦朝秒懂他的解围,立刻站起身:“既然如此,那便赶紧去吧。”

      夫妻俩行了礼,相携着离去,留下一屋子女眷面面相觑。秦氏咋舌:“三弟妹这般能耐?连山西的差事都能帮着参详?”

      ……

      一路走出暖阁,来到四下无人的游廊上,顾锦朝终于忍不住,伸手扯了扯陈彦允的袖子,压低声音嗔怪道:“你可真能编。连假传圣旨的事都干得出来,阁老大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些,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陈彦允停下脚步,反手将她柔软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顺势屈起食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呀!”顾锦朝捂着额头,瞪圆了一双桃花眼。

      “我何时假传圣旨了?”陈彦允看着她鲜活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陛下命我去侯府敬香,你陪我去侯府敬香,我那句‘明明是陛下的旨意’,说得有什么错处?”

      顾锦朝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男人是在玩文字游戏,忍不住被气笑了:“你这人,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心眼子,全用到我身上来了!”

      陈彦允顺势将她拉近,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声笑道:“夫人也不遑多让。那句‘山西来信’,你接得可谓是天衣无缝。”

      顾锦朝狡黠地眨了眨眼,眼底波光流转:“我要是连这点默契都没有,岂不是白白辜负了三爷这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看着她这副娇艳鲜活的模样,陈彦允心头微热,叹了口气道:“让你受委屈了。母亲只是因为这婚事不是她做主的,心里别扭,加上我素来不受她待见,难免迁怒于你。不过她心不坏,倒是二嫂那边,心思活络,你多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她送来的那两个大丫鬟,你若是瞧着不顺眼,打发了便是。”

      顾锦朝闻言,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三爷连内宅这些弯弯绕绕都看明白了?既然看明白了,怎么猜不透我为何留着她们?”

      “为何?”陈彦允挑眉。

      顾锦朝指尖戳了戳他坚实的胸膛,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语调:“二嫂好心送来两个红袖添香的美人,我若刚过门就给打发了,外头指不定怎么编排我这个新妇善妒呢。留着她们在眼皮子底下,一则看看她们想唱哪出戏,二则嘛……”

      她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吐气如兰:“我也想顺道考校考校,咱们阁老大人的定力。看看外头的野花,到底能不能迷了三爷的眼。”

      陈彦允呼吸一滞,垂眸对上她那双带着挑衅与娇纵的眸子,气的笑出声来。

      下一瞬,他忽然弯腰,长臂一揽,直接将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女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顾锦朝双脚悬空,吓得立刻搂紧了他的脖颈,俏脸涨得通红,“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光天化日的,下人们都看着呢!”

      “考校我的定力?”陈彦允抱着她稳步向前走去,深邃的黑眸里燃起一抹极度危险的火光,低沉的嗓音紧贴着她耳廓响起,烫得她浑身一瑟缩,“看来昨晚,为夫的表现还没能让夫人满意。既然夫人有此雅兴,为夫现在就带你回去,好好向你证明一番。”

      周遭远远跟在后头的下人们见状,纷纷羞红了脸,迅速低下头去,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缝里。顾锦朝羞恼交加,双腿在半空中胡乱扑腾,娇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三爷饶命……”

      陈彦允充耳不闻,抱着怀中馨香柔软的身子,脚步迈得越发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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