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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秋日的微风 ...

  •   秋日的微风拂过窗棂,带进几许凉意。陈玄青独自坐在书案前,手里胡乱翻着一卷书,心思却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隐隐约约的,一阵清脆娇柔的女声从窗外不远处飘来,像是顾锦朝在讨饶,紧接着便是陈彦允低沉愉悦的轻笑。

      这声音犹如一把尖锥,狠狠刺进陈玄青的耳膜,绞得他心痛难当。一旁的小厮云亭见他脸色煞白、眼神骇人,吓得连忙上前将半开的窗户严严实实地关紧。

      “我明白了……”陈玄青眼底翻涌着赤红的血丝,猛地将手中的书卷砸在案上,指骨捏得泛白。

      云亭吓了一跳:“哥儿,您明白什么了?”

      “明明那日救下顾锦朝的是他,他却偏要叫我顶替,事后又叫我去送药……”陈玄青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愤恨与嘲弄,仿佛只有这样贬低,才能减轻他内心的嫉妒,“他分明就是贪图她的美色,见色起意!却又碍着自己的脸面不敢声张,拿我当挡箭牌!如今他不想被长辈操纵婚事,便故意顺水推舟将事情揭开,拿顾锦朝做筏子,可怜她被这般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还浑然不觉!”

      “哥儿,我的活祖宗诶!这话可不兴乱说!”云亭吓得魂飞魄散,险些扑上去捂他的嘴。

      陈玄青却仿佛魔怔了一般,根本听不进劝。忽然,他浑身猛地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脊背。

      不对……三叔那般深不可测的人,行事怎会如此简单?

      “难道……”陈玄青眼瞳骤缩,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悚然道,“说不得,他早就知道了顾锦朝对我有意!所以他才特意挑在那个时候,带我去祭拜生父生母,又当众提起俞家的亲事逼我表态……”

      “哥儿!您真的是魔怔了!”

      陈玄青哪里还坐得住,被自己脑海中这可怕的推测逼得几欲发狂,猛地站起身,一阵风似的撞开门冲了出去。

      书房内,陈彦允正与顾锦朝在说这话。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陈玄青脸色苍白、满头虚汗地闯了进来,连门外的丫鬟都没拦住。

      陈彦允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顾锦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转身见是陈玄青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顿觉古怪。青蒲机灵地退到一旁行礼,顾锦朝识趣地没有多言,带着丫鬟避入了一旁的内室。

      陈彦允冷肃的声音不急不缓:“出什么事了,这般冒冒失失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陈玄青死死盯着珠帘后那道窈窕的身影,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这般心神不宁,究竟是不想去礼部历练,还是……”陈彦允端起茶盏,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对俞家的亲事心怀异议?”

      帘内的顾锦朝微微一怔。

      “俞大人为了你,特意将仪制司的缺留了下来,本打算让你历练个一二年,再寻个好机会外放做学政。你现下又跑来与我说,想留在翰林院。”陈彦允的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若当真不想要俞家这门亲事,不妨像个男人一样直说。我这便亲自登门,去与你俞伯父言明退亲。晚雪是个好姑娘,你莫要这般拖泥带水,误了人家的终身。”

      “耽误终身……”陈玄青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是谁耽误了谁?若是早知今日,若是他当初没有那般心高气傲地拒绝……

      “你在嘀咕什么?”陈彦允目光一沉。

      “三伯误会了。”陈玄青强行拉回理智,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不甘死死压了下去,躬身垂首,声音干涩,“侄儿并非不想结这门亲。只是前思后想,觉得翰林院清贵,将来升迁的机会或许更多些。”

      “既然做了决断,便不要再朝令夕改。朝堂之事,最忌讳首鼠两端。”陈彦允放下茶盏,语气淡淡,“你记得抽空再去一趟俞家,亲自与你俞伯父将你的打算说清楚。”

      “是。”陈玄青闭了闭发酸的眼眶,强忍着心头那仿佛被剜去一块的剧痛与遗憾,木然地行礼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顾锦朝才从内室走了出来。

      “你们在争吵什么?”她有些疑惑地问。

      “没什么。年轻人气盛,又是高中探花,对于长辈之命、媒妁之言,难免生出些无谓的逆反心思。”陈彦允顺手牵过她的手,语气平静无波,“横竖没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当初提亲,也是他自己点头应下的决断。他若连这点男人的担当都没有,那在这仕途上,也就止步于此了。”

      顾锦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陈玄青的终身大事,与她又有什么相干?便不再多问,转身去收拾一会儿出门的物件了。

      ……

      与此同时,顾家正房内却是一片乌云密布。顾家老太太冯氏领着阖府上下翘首以盼,原以为能风风光光地迎候朝姐儿回门,等来的却是下人禀报:新姑奶奶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去了通州外祖家。

      顾老太太气得险些仰倒,顾二老爷更是觉得颜面扫地,拂袖而去。一向刻薄骄纵的顾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将那被孤零零撇在府里的庶妹顾澜好一顿恶毒奚落。直逼得顾澜红着眼眶咬碎了银牙,当众发狠立誓,定要自己寻出一条通天的出路来。

      而此时,前往通州的官道上,一辆宽大平稳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顾锦朝脱了绣鞋,像只慵懒的猫儿一般,整个人软骨头似地倚靠在陈彦允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你祖母和二伯,这回想来是被你气得不轻。”陈彦允揽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摩挲着她的头发,低声轻笑,“回门不回大兴也就罢了,你这丫头倒狠心,竟故意连声招呼都不打。”

      “我若提前递了消息,以祖母那性子,指定要摆出长辈的谱,拿伦理孝道来狠狠压我。到时候碍着你阁老大人的清誉,我也只能委曲求全地乖乖就范了。”顾锦朝扬起脸,娇艳的唇瓣微微嘟起,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娇纵,“我还不如索性装聋作哑,先斩后奏,打她个措手不及!”

      陈彦允被她这娇憨的模样逗笑了,胸腔微微震动:“照夫人这意思,倒是为夫连累了你,让你束手束脚了?”

      “可不是嘛!”顾锦朝胆子大了起来。她忽然翻了个身,跨坐在陈彦允腿上,手臂温柔缠上他的脖颈。

      车厢随着路面微微颠簸,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气瞬间丝丝缕缕地钻进陈彦允的鼻息。顾锦朝浑然不觉危险,白嫩纤细的指尖在他脖颈后滑过,凑到他耳畔吐气如兰:“三爷堂堂阁老,朝堂上翻云覆雨,难道连这点后宅的黑锅,都不肯替妾身背吗?”

      那娇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嗓音,配上她无意识的磨蹭,瞬间让陈彦允呼吸一滞。

      一贯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制力,在这个娇软鲜活的小女人面前,薄弱得不堪一击。陈彦允的眼眸深处迅速翻涌起浓墨般的暗火,揽在她腰间的手掌猛地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为你……我有什么不肯的”他嗓音瞬间变得极度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粗重,大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上滑,按住她的后脑勺,低头便衔住那片娇艳欲滴的红唇。

      顾锦朝这才察觉到男人那不容忽视的变化,顿时惊呼一声——可那声惊呼刚溢出唇角,便被他的薄唇悉数堵了回去,只剩下一阵含混的“呜呜咽咽”,全数闷在了两人交缠的唇齿之间。她羞恼地想要往后躲,却被铁钳般的手臂牢牢禁锢在怀里。

      就在这干柴烈火、几乎要按捺不住的当口,陈彦允到底还是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知道这是在颠簸的马车里,外头还骑着青蒲和陈义等人。若是真在这里要了她,顾锦朝事后非恼了他不可。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逼着自己移开,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红肿的樱唇上,喉结剧烈地滑动了几下,硬生生将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为了转移注意力,陈彦允轻咳一声,嗓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情欲,略显生硬地岔开了话题:“说起来……前日酒宴上,穆大人找到我,想替他的长子,向你那三妹妹求亲。”

      顾锦朝正心如鹿撞、双颊绯红,整个人还软在他怀里,闻言愣了一下,当即娇嗔了一句:“这时候提这个,真扫兴……”说着才顺坡下驴,从他怀里稍稍退开半分,又问道,“穆大人的长子……穆知翟?我母亲还在世时,他家似乎就提过这茬。这都三年过去了,我还当那位穆公子早就定亲了呢!”

      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不过,我瞧着这事儿多半是成不了的。澜姐儿那时心气儿就高,嫌弃那穆公子长得太憨实,不肯应下呢。”

      看着她浅笑盈盈的模样,陈彦允心头的火热渐渐平息,正欲开口打趣几句,马车外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嘈杂声。

      “平田不公!天下不服!”

      “严惩贪官!还我良田!”

      激愤的口号声犹如汹涌的浪潮,瞬间穿透了车帘,将车厢内残存的旖旎气氛搅得粉碎。成群结队的士子们正聚集在城门外,群情激愤地举臂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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