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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阳光透过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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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棂洒进陈家宽敞威严的中堂。陈老太太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罗汉床上,陈彦允、陈二爷、陈四爷以及几位女眷依着长幼次序分坐两旁,陈玄青等一众小辈则规规矩矩地立在下首。
顾锦朝换上了一袭正红色的织金云纹妆花褙子,乌发梳成端庄的妇人发髻,耳畔坠着圆润的珍珠。她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地走到堂前,在青蒲铺好的锦垫上款款跪下。
“母亲,请用茶。”顾锦朝双手奉上彩绘缠枝莲纹的茶盏,声音温婉清甜。
陈彦允坐在侧首,温柔的目光犹如一张绵密的网,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眼角眉梢是化不开的柔情与笑意。
陈老太太笑着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示意身旁的嬷嬷递上一个水色极佳的满绿翡翠镯子:“好孩子,往后你们夫妻二人定要和睦相处,早些为陈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经。”
顾锦朝乖巧地应下:“儿媳谨记母亲教诲。”
随后,她又起身走向陈二爷与二夫人秦氏面前,依次敬茶。
陈二爷连声说好,捋着胡须感慨道:“我这三弟自幼便是个将心思藏得极深的人,脾气又硬,在外头多大的风浪都不见他吭声。如今有了弟妹,还望你能多多体贴他的起居,替我们这些做兄长的分分忧。”
一旁的秦氏见丈夫这般絮叨,嫌弃地撇了撇嘴:“大喜的日子,二老爷这嘴碎的毛病又犯了。”
顾锦朝抿唇轻笑,端庄大方地回道:“二哥言重了,照顾三爷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我定会尽心的。”
这话一出,满堂皆笑,陈彦允望向她的眼神更是烫了几分。
顾锦朝神色自若地继续敬茶。走到四房面前时,陈四爷只是微微掀起阴鸷的眼皮扫了她一眼,敷衍地扯了扯嘴角算作回应。顾锦朝心下清明,不动声色地略过,又与四夫人王氏及六小姐陈彦瑛见礼。
陈彦瑛是个嘴甜的,拉着她的袖子直笑:“太好了,往后锦朝姐姐就是自家人了!”
秦氏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立刻接茬道:“可不是嘛!咱们老夫人当年与纪家老夫人可是手帕交,如今这门亲事,真真是亲上加亲的美事。”
听闻此言,陈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淡了几分,意有所指地看向顾锦朝:“如今府里的中馈是你二嫂在打理。你初来乍到,若有不习惯的地方,或者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只管去找她。”
秦氏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正是这话!若是三弟妹院子里有哪个没眼力见的下人敢拿大,你也尽管告诉我,我定替你好好发落了他们!”
顾锦朝听出秦氏话里的试探与拉拢,心中毫无波澜,面上却扬起一个滴水不漏的笑:“那往后,便要多劳烦二嫂费心了。”
秦氏见她上道,高兴地一拍手,招呼立在远处的几个少年:“来来来,你们几个皮猴子,还不快过来拜见你们三婶婶!”
一直站在人群后方的陈玄青浑身一僵。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顾锦朝那双平静如水的桃花眼里。没有爱慕,没有幽怨,只有看待一个晚辈时纯粹的坦荡。这坦荡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陈玄青的心口,闷痛得让他呼吸发滞。
他木然地跟着兄弟们走上前。
二房的玄松和玄柏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四房刚开蒙的玄安因为叫错了称呼,惹得满堂哄堂大笑。顾锦朝始终笑意盈盈,那行云流水般的仪态,那骨子里透出的当家主母的从容,刺痛了陈玄青的眼。
凭什么?凭什么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为了追逐自己不惜放下身段的少女,如今却能这般若无其事地站在他面前,甚至心安理得地做起了他的长辈?
轮到陈玄青时,他死死盯着顾锦朝,冷不丁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见过的。”
秦氏愣了一下。
顾锦朝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落落大方地接了话:“是啊。之前老夫人与三爷去通州外祖母家为我主持及笄礼时,玄青也跟着去了,自然是见过的。”
她越是这般云淡风轻,陈玄青心底那股被扭曲的恼火就烧得越旺。
下人端上新茶,陈玄青迟迟没有伸手去接。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看着面前这个娇艳欲滴的女人。他不想接这杯茶,甚至生出一种想要将茶盏拂袖挥落的暴躁冲动。
就在他负气想要撤回手时,顾锦朝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两人视线交错,谁也没防备,那盛满滚水的热茶猛地倾倒——
“当啷”一声脆响,瓷片碎裂。
“嘶——”顾锦朝倒吸一口凉气,那滚烫的茶水大半都泼在了她白嫩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
陈玄青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高大的青色身影已经疾风般从座椅上掠过,直接撞开了愣在原地的他。
陈彦允一把捉住顾锦朝的手腕,看着那片迅速红肿起来的肌肤,素来深沉的眼眸里翻涌着心疼与戾气。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陈玄青被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地开口解释。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会他。陈彦允紧紧握着顾锦朝的手,指腹轻轻试探着触碰那片红肿,声音里压抑着愠怒与焦急:“烫得这般厉害,疼不疼?陈义!去拿三黄膏来!”
顾锦朝不想在新婚第一天的敬茶礼上闹得太难看,轻轻挣了挣,想把手藏进袖子里:“三爷,我真没事,别扫了大家的兴致……”
“都烫成这样了还说没事?!”陈彦允难得对她沉了语气,将她的手腕扣得极紧。
陈玄青被孤零零地晾在一旁,像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他死死盯着陈彦允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看着自己那位素来冷酷威严的三叔,此刻竟像个毛头小子般,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地捧着一个女人的手满眼疼惜。陈玄青的心头猛地窜起了一股名为嫉妒的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发疼。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令他几欲发狂的画面——昨夜那摇曳的红烛帐暖内,他曾放在心尖上审视、肖想过无数次的娇艳佳人,是如何在三叔的榻上被一件件褪去大红的嫁衣?她那般美好的身段,又是如何在那个成熟男人的身下娇声承欢?那双曾经只追逐着自己的明媚眼眸,又是如何……
一想到她曾用那样热烈的态度渴求自己,如今却被另一个男人狠狠占有,甚至此刻还带着那男人留下的余温来向自己敬茶,陈玄青拢在袖中的双拳便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恨与不甘,像一条毒蛇般狠狠啃噬着他的理智。
秦氏见气氛不对,连忙使唤丫鬟:“快快,再换杯新茶来!”
“不必了。”陈彦允冷冷扫了陈玄青一眼,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既然打翻了,就当是敬过了。”
陈玄青眼角猛地一抽,胸口仿佛被重重砸了一记闷拳,差点连呼吸都维持不住。
“青蒲,”顾锦朝顺势止住了话题,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把给玄青的表礼拿来吧。”
青蒲立刻将一个精致的锦盒递了过去。
陈玄青僵硬地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头静静躺着一块水头极佳的羊脂玉平安佩。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眼底的愠怒与疯狂压了下去,微微躬身,声音干涩:“多谢三婶婶。”
陈老太太见状,适时地出声打圆场:“罢了罢了,我知道你们这些爷们儿最是不耐烦我们后宅里的繁文缛节。既然茶都敬完了,你们有正事的只管去忙,留我们娘儿几个在这儿打牌说话便是了。”
陈彦允与陈二爷等人连声应是。
秦氏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立刻笑着凑趣:“母亲哪是想我们,分明是急着要支牌桌呢!今儿我可是带了满满一匣子铜板,您老人家放心赢。就算把儿媳的赢光了也不怕,这不是还有三弟妹这个大财主在吗?”
“你这泼猴,满嘴胡吣,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老太太被逗得眉开眼笑,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众人各自散去。陈彦允起身理了理朝服,并没有急着走,而是低头凑近顾锦朝的耳畔,视线再次掠过她泛红的手背,声音低柔得不可思议:“一会儿上了药便别乱动了,就在这儿陪母亲说说话,莫要累着。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接你。”
顾锦朝感受着周遭女眷们暗暗投来的暧昧目光,脸颊微热,轻轻点了点头:“嗯,你安心去吧,我晓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