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回城 陆微抬头正 ...
-
药方上面的字迹很眼熟,紧接着看到左下角开方人写着陆世安。
这张药方是陆父写的。
那阿朵说的容璟是不是就是那日来陆氏药铺的蕃人?
阿朵看到陆微一直盯着药方,以为有什么问题,忙上前问:“这药方有哪里不妥吗?”
陆微骤然抬头看她,吓得她一个激灵:“怎,怎么了?”
“阿朵,你说的容璟可是一个二十五六岁,身高六尺有余,肤色有些黢黑,棕褐色眼睛,浓眉深目,长相介于蕃人和汉人之间的男子?”
阿朵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他的眉目不如我们那么深邃,想来应是他有一半汉人一半蕃人血统的缘故吧。”
“那他身上可是佩戴了鹰嘴翘尾短刀?”
阿朵听了面色一变,随即又摇头,然后看了看四周,确认没其他人后,靠近陆微,压低声音说:“我们一般不佩戴那种刀,老一辈都说是那些“亡命”才会佩戴鹰嘴翘尾短刀。”
陆微拧眉:“‘亡命’是什么?”
阿朵目光有些躲闪,吞吞吐吐压低声音说:“……就是收钱替人卖命,杀人、放火、什么活都干的人。”
“那你说的容璟他也是‘亡命’吗?”
阿朵听了忙摆手,连声反驳:“容璟哥怎么可能是那些‘亡命’,我们都看不起这些人的。”
陆微忽然想到什么:“你说容璟是七日前进城就没有回来了,是有人来找他吗?”
阿朵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不过确实就在七八日前有外人混入寨子里了,军主才下令加强了防卫,所以你们商队来的时候就被拦了。”
她仔细看上面的方子,用的大都是比较名贵的药材,只有小部分可以在山上挖到。
那有没有可能容璟那日去药铺找陆世安只是为了拿药呢?
这一切只有在找到人问了后才可能知道。
陆微强迫自己甩掉这些未经证实的联想。
“药方上的药材得要去城里买,光靠山里采是凑不齐的,”陆微看了眼阿朵,“而且这些药材价格不便宜。”
阿朵听了有些失望:“要去城里这么麻烦吗?我以为直接可以上山采回来……”
想到曾是陆父看过的病人,陆微想着能帮就帮:“我知道哪里可以买到这些药材,可以带你去,你要跟我去一趟城里吗?”
阿朵听了前半句眼前一亮,听了后半句又面露难色:“我还没有去过城里,阿巴不许我去。”
陆微看了看屋里:“我看她的脸色不是很好,药断太久了对身体不好。你知道容璟可能去哪些地方了吗?尽快找到他比较好。”
她的一双眼睛黑湛湛,盯着阿朵,不错过对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阿朵不自觉的去摸手腕上的银镯子:“容璟哥他平日都是在家里照顾阿涅,除了去山上采药、打猎,有时会去城里。若是他要出门,会拜托我过来看顾阿涅。这么多天了都不回来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不会丢下他娘不管的。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阿朵忽然害怕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容璟哥是不是出事了?”
陆微也不确定,如果在南街看到的是容璟的话,那他现在应该还没有出事。
七八日前大概就是陆氏药铺出事后,难道那些追杀自己的人也来找他了吗?
他是在避祸,所以没有回来青岩寨?那他藏在了哪里?
陆微问阿朵:“他有说过关于秦州城的什么地方吗?”
阿朵摇头:“没有……我不知道。”
“那他跟寨子的人关系怎样?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阿朵怔怔看着前方,还是摇头:“我很少见他跟寨子的其他人来往。”
*
“回来了!”陆微还未走近营地,就听见有人欢呼。
她被阿朵拉走后,有人下山寻了管事。管事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找军主要人,见陆微回来了,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发生什么事。
这一次杜氏药栈带来了三十多名采药工,在山上采了足足三天,除了采摘柴胡,顺带还采了一些甘草、黄芪这些当季药材,可谓是大丰收。
返程那日,天刚蒙蒙亮就有人开始起来收拾东西,迫不及待想回城。
如果不是秦州城有宵禁,恐怕有人会连夜赶回城去。
管事忙着清点药草,跟蕃人讨价还价,费了一番口舌才敲定最终的茶绢数目。
方才跟蕃人谈价时,管事一改之前的低声下气,看起来气势十足。
“这些人真是狮子大开口!”管事在蕃人走后暗暗骂了句。
陆微看着越来越亮的天光,现在只能回秦州城里找人了。
陆微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商队很快出了青岩寨,药草用大竹药篓装好整齐地堆在马车上,负重比来时增加了不少,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许多。
陆微坐在一个堆满药篓的敞篷马车上,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沙沙”车上一个半人高的药篓忽然传来窸窣声。随后药篓微微一动,盖在顶上的药草簌簌散落,一人倏然从篓中站起来,头上衣服上挂着半干的药草。
那人小声说了句听不懂的话,随后用手拍了拍身上,将药草拍落下来。
陆微看着从药篓里冒出来的人,脱口而出:“阿朵?”
阿朵抬脚跨出药篓,走到陆微身旁:“我跟你去城里买药。”说完还拍了拍身上的挎包,“我还带了钱。”
那天跟陆微分开后,阿朵想了很久,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她提前找了人看顾阿涅,然后寻了机会混进商队里,没想到正好跟陆微同一辆马车。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阿朵看着四周的风景隐隐有些兴奋。
阿朵看着陆微,忽然说:“我小时候被一个汉人货郎救过。”那个货郎把她从受惊的马蹄下拉了出来,为了安抚她还送了她一颗饴糖。那时她就知道汉人里面也有好人。
她还说之前生活的村子被夏国骑兵洗劫一空,当时在附近采药的容璟救了他们一家,后来还帮助他们在青岩寨定居,有了安居之所。
“现在他不在,我会照顾好阿涅。”
阿朵笑得露出一颗有些歪的虎牙:“我很感激你肯帮我,现在你是我阿朵的朋友了。”说完才想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这么快就把她当朋友了。
“我叫陆微。”
路边风景在变,浩浩荡荡的商队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
回到杜氏药栈,伙计在忙着卸药草,管事对着一众采药师说了几句不值钱的客气话后给结了钱。
管事对陆微的表现很满意,表示下次若是她还来会给她安排一个名额。
这边管事在絮絮叨叨,阿朵在马车上呆得很无聊,干脆自己下了马车。
管事一边跟陆微说话,一边瞥见阿朵从马车上跳下来,他眼睛都瞪大了,指着阿朵:“她,她……”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陆微看见阿朵在向她招手,她谢过管事,带着阿朵走出了杜氏药栈。
阿朵对城里的东西感到很新奇,路边摆着吃的玩的都要上前去看看。原本在摊子上挑选东西顾客,见阿朵来了,忙放下手中的商品,远远避开。
陆微看见有些人站在远处,对着阿朵指指点点。阿朵本人看起来倒是不受影响,看见漂亮的东西就过去看,也没打算买,就是图个开心。
秦州城药铺有不少,大都卖的是本土常用药材,那张药方上的药材要去特定的药铺买。
去第一间药铺的时候,掌柜见阿朵是蕃人,药材要价要得很高,听得陆微都挑眉。
阿朵说想试试自己砍价,奈何说的汉话掌柜只能听懂五六成,他又有意为难阿朵,阿朵砍价砍得筋疲力尽,还一分都没有砍下来。
这几日跟陆微讲话多了让阿朵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汉话说的很好。其实一直是陆微从她说出的简单话语中,猜出了她的意思。
阿朵参与的第一场商战惨遭滑铁卢,后面就不愿再试了,陆微出马帮她买好了大部分药材。
除了一样药材,跑了城中药铺都没有了。
陆微来到最后一间药铺:“掌柜,你可知城中哪里还有人参?”
掌柜说这个药方里用的高丽参,大都直接卖给军官富户了,寻常药铺很少售卖,想要也需提前预定。
旁边有位来买药的老者听了,问陆微是什么病症,若是急用可以去慈云寺,之前有人得了急病,在寺院药堂求得了人参续命。
*
陆微带着阿朵来到了慈云寺。
望着慈云寺山门,距离她下山已过了数日,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陆微去寻知客僧说明来意,知客僧没有认出陆微,他看了阿朵一眼,让她们在客堂稍候。
此时僧人刚刚结束午后坐禅,不懂从禅堂出来,来到客堂做接待香客的执事工作。他端了茶走进客堂,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女子背影,他面上一喜:“陆施主,你回来了!”
陆微转过身来,看见不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含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庄重地朝她行佛礼:“施主。”
陆微笑着回礼。这是没有认出她吗?
不懂也看了眼阿朵,见她四处打量这个客堂,这看看那摸摸,一副比他还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不懂猛地回过神,自己这是动了轻慢之念,连忙敛了杂念,小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待看到渡玄法师出现在门口时,陆微突然紧张了起来。她就是想要讨些人参,怎么就惊动法师了?
上次法师的话在耳边响起“施主需静养十日,不可奔波劳累”,陆微这个病患完全没有听,她忙低头行佛礼,鼻尖闻到了那股檀木和草木混杂的气息。
渡玄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只看得见头顶和一节脖颈的陆微:“施主,你要人参是要治什么病?”
方才知客僧前来找渡玄,说有人前来讨要人参,问要不要施赠。人参是功效极佳的药材,用好了能救命,用错了也能要人命。
陆微从怀中拿出药方:“我是替人求药,这是大夫开的药方。”
渡玄接过药方,细细看过后才道:“是药三分毒,此方为重剂,长期服用会伤了根本。”
陆微当时就发现药方用量远高于寻常方子,又让阿朵找了药渣来看,确定这方子无误。
她斟酌道:“病人是沉疴痼疾,积滞已久,寻常汤药已不起效,想来是大夫斟酌再三才投以重剂。”
陆微等了一会,没有听见对面的人说话,忙抬头去看,正好跟渡玄对上视线。
她脑中突然嗡一声,心漏跳一拍。她怎么有种撒谎被当场抓包的感觉。
是不是认出她来了?
“我阿涅病了,需要人参治病。”阿朵突然开口说话。
她方才见他们二人说了许多话,她以为不给人参,心中有些着急。
陆微忙说:“病人断药已有几日,若是再拖下去恐身体会拖垮,还请法师施药,待日后定带了香油钱来寺中还愿!”
前面的话都没有问题,最后一句好似显得寺庙贪图香油钱一样。
渡玄深深看了陆微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