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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算卦 陆微看向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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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微和阿朵终于拿到了人参。
“……这下药就齐了。刚才你们说了许多话,我还以为他们不愿意给呢。”阿朵将人参紧紧抱在怀里。
阿朵兴许听不懂,陆微却明白,渡玄法师之所以要看药方、问病情,不是要为难她们。
陆微笑了笑:“法师会给的,他是个好人。”
阿朵还从没有见过寺庙,她对慈云寺里面的东西感到很新奇。
她看见殿上的佛像:“这跟阿涅屋里摆的有点像。”然后学着其他香客的样子,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悄悄睁一只眼跟着人家拜佛,人家低头她低头,人家拜三拜她也跟着拜三拜。
她问陆微:“拜了佛,佛真的会保佑人吗?”
陆微看了眼高高在上的佛祖:“我也不知道。”
寺庙主殿西侧围了起来,里面在修造用来安奉夏国太后佛珠的佛阁。
远远望过去隐约可见佛阁轮廓,匠人正将榫头嵌入梁柱之间,斧凿叮当声此起彼伏。
陆微跟阿朵说十几日后将会有一场盛大的法事,城中也许会很热闹。
阿朵一脸期待,但很快又烦恼到时候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寨子。
两人在这边说得很热闹,没留意到禅房过来两人。
不懂瞥了眼陆微,低声说:“法师,我觉得那位施主有些眼熟,好像曾在哪里见过?”
渡玄看过去,正好看见阳光透过屋檐洒落下来,将陆微整个人都笼在淡黄色的光晕里。
他收回目光,并未回答不懂的话。
*
陆微带着阿朵下了山,准备去南街赁马行,让阿朵带了药回青岩寨去。
途径醉沙场,里面门窗尽数敞开,堂内桌案坐了大半,有身着儒衫的汉人商贾,也有高鼻深目的蕃人。没想到白天这里也如此热闹。
叶赛娘正站在门前跟人说话,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窄袖毡袍,腰佩短刀,一看就是蕃人。
阿朵忽然一愣,随即冲着那人招手:“阿巴!”
那人抬头望过来,原本有些严肃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他朝阿朵走过来,他的左脚有些瘸,走起来一瘸一拐。
阿朵不敢直接说自己要进城买药,但是又怕阿巴担心,所以她留了消息,告知她进城去买药,很快就回来。
她的阿巴看了消息,立刻就赶往秦州城。他找遍城中药铺都没有找到阿朵,便来这醉沙场找叶赛娘,问能不能帮忙找人。
叶赛娘不知跟他们说了什么,两父女都笑了。
陆微在一旁看着,想起以前陆父去外面走商,陆薇就会守在药铺,等着他回来。陆父有时会带一些新奇玩意,两父女也是这样有说有笑。
陆微眼神暗了暗。
阿朵用了大块方布将药包系好放到马背上。她阿巴远远对陆微点了点头,然后一跃上马。
两人一骑很快出了城门,一会儿就淹没在人群里。
送走阿朵,陆微回到了温道姑的宅子。
温道姑也刚给人看病回来,看见陆微出现在门口,一愣:“你是?”
陆微一笑:“温姑,是我。”
温道姑这才认出来:“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说完抬手就去抹陆微脸上的粉。
前几日出门的时候,温道姑不在,陆微这一身的乔装易容都是她自己弄的。
陆微跟温道姑说了这几日的经历,问她:“我在青岩寨没有找到要找的人,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打听到消息?”
温道姑思索片刻:“有个地方……也许能打听到?”
“什么地方?”
“鬼市。”温道姑压低声音,“三教九流的人都在那里,什么消息都能买到。不过……”她看了陆微一眼,“你不能直接这样去。”
秦州城夜里有宵禁,鬼市于五更天开始点灯交易,天一亮即作鸟兽散。
四更天,两道人影从温道姑宅子出来,奔向城东。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梆子声在巷子里回荡。
来到一处,陆微忽然拉着温道姑停下来,不一会儿就有脚步声响起,巡防的兵卫突然出现,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刚才她们停留的巷口。
温道姑看了陆微一眼,这一趟去鬼市的路途颇为顺利,几次都是陆微提前拉着她躲起来,好似提前预判了一样。
等兵卫走远,她们才闪身出来,一路穿街走巷。终于来到一处僻静深巷,巷口挂着两盏昏黄油灯,风一吹便摇摇晃晃,将地上的影子扯来扯去。
往里再走一两百步,便开始出现卖东西的摊档。
卖东西的不叫卖、买东西的不还价,只是凑近了低声交谈,看起来像在密谋什么。
两侧摊档逐渐挨挨挤挤,兜售的东西千奇百怪,有旧玉、残缺的古籍、首饰,更有来自蕃族的各种秘方禁药。
温道姑看了眼,啧啧两声:“虽然这些东西来路不明,但仔细淘也是能淘到不少好东西的。”
陆微将兜帽压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眼睛扫过一块旧玉:“你常来这里买东西吗?”
温道姑摇头:“这些人很是狡猾,我在他们手里吃过几次亏。”
前面巷子变窄,人却依旧拥挤,陆微不知被谁推了一下,被挤到转角一个卦摊前。
说是卦摊,看起来很简陋,摊子前竖了个“卜卦”招幌,地上铺一块发黑粗麻布,上面摆了个开裂龟壳、一卷残破卦书。算卦人盘腿坐在其后,头一点一点地闭眼瞌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陆微抬脚要走,忽然听到头顶传来极轻的响动,抬头看见空中兀然出现一个黑影。
眨眼间,黑影就要砸在那算卦人头上,陆微冲上去把算卦人扑倒在一地。
“砰”一声闷响,黑影猛然砸落,在脚边炸出一块块黑色碎片。
算卦人从睡梦中惊醒,眼中满是茫然,看了看陆微,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
嘴边突然念念有词:“危机来!生机现!生门竟是在这里。”
他立即起身去拿龟甲,对陆微说:“姑娘,我给你算一卦。”
这人怎么神神叨叨,陆微只道不用,起身就要走,却被算卦人拉住。
“姑娘,你救我一命,我帮你算一卦才能断了你们之间的因果。”
陆微看着他,想到温道姑刚才说的话“这里的人很是狡猾”。这人说不准就是骗人的。
陆微看着他的眼神,算卦人可太熟悉,暗暗翻了个白眼:“……放心,这一卦不收你钱,这总行了吧!”
陆微这才上前:“那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算卦人想也不想就拒绝:“我是算命的,不是情报贩子。况且,我这一卦只能算你本人。”
陆微瘪了瘪嘴,看起来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算卦人装作没看见她面上的表情,从身上摸出六枚铜钱,放入龟壳中,让她摇卦。
叮叮数声,铜钱落地。
算卦人将铜钱按照顺序排好,嘴中念念有词,悬腕提笔在纸上顿挫游走,每落一笔如有千斤重,不多时额间就冒出细汗。
一纸卦词写毕,算卦人如释重负,将纸一展,递给陆微。
陆微借着微弱烛光,看清纸上所书卦词:
浮萍终入海,命系九泉深。
前尘皆已尽,来者犹可追。
莫独行于夜,孤掌恐难鸣。
寻得同归处,方知万事明。
算卦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微:“姑娘,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温道姑就寻了过来,她皱眉看向那算卦人,“什么好自为之?你这神棍,莫要又在此装神弄鬼!”
此前她被这人死皮赖脸拉着算卦,算出来却说她是天生孤寡命,气得她见他一次就要打一次。
说罢就要上去踹翻人家的摊子,算卦人也认出了温道姑,他好汉不吃眼前亏,用粗布将东西一把搂住,扯了招幌撒腿就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
陆微看向手中卦词,什么前尘已尽,什么鼓掌难鸣。
她偏不认,她偏要做!
温道姑看了眼陆微,又看了眼她手里的卦词,冷哼一声:“这人就是一个神棍,这上面一个字都不要信。”
陆微听了她的话,将手中的纸撕了,扔进一旁的簸箕里。
温道姑带着陆微往巷子深处走,越往里越偏僻,两侧只有零星几处摊位,再往后便是一间隐在阴影的屋子,门扉半掩。
情报贩子便藏身于此。这是整座城中唯一敢贩卖朝堂秘闻、私密情报的地方。
温道姑停在稍远处,让陆微自己一人上前。
陆微走到门前停住,看着里面灯影绰绰,深吸一口气后抬手叩门。
叩门声两长三短,节奏先缓后急。
这是讨情报的暗号。
片刻后,一道刻意压低的沙哑声音自门缝飘出:
“要找什么?”
陆微微微抬头,缓声道:“我要找一个身上佩戴鹰嘴翘尾短刀的蕃人男子。”
沙哑声音再次响起:“光凭这点信息,给不了。”
屋里响起桌椅挪动的声音,门随即吱呀一声,眼看就要关上。
陆微上前用手抵住门,接着说:“那人二十五六,身高六尺有余,长相介于蕃人和汉人之间,四日前曾出现在南街,”她忽然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他佩戴的刀柄上有阴刻羊角纹。”
过了一会,从门缝伸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盆。
陆微知这是有情报的意思,她从身上摸出碎银,扔在铁盆里,发出叮叮数声脆响。
铁盆很快便消失在门后,随即声音响起:
“你要找的人不在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