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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讨债 温姑,我们 ...

  •   “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出卖你。”

      陆微听了怔愣了一瞬,心中浮起这些日子来关于温道姑的点滴。陆家刚出事时,陆世安枉死,陆微下落不明,温道姑当时为了让衙门派人去寻找失踪的她,在府衙门前大闹了一场。也是她带头帮忙收敛了陆世安的尸骨,让他能入土为安。所以后来陆微才决定在她面前现身,若不是如此她断然不会把自己的命拿来赌人心。

      陆微摇头:“我没有怀疑温姑,只是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就像温姑之前说的,杀害父亲的凶手没有那么简单,如今他们还给父亲扣上夏国细作的帽子,我知道若是查下去不知会牵扯出什么来,前面凶险重重,你与我非亲非故,我怎么可以把你牵扯入其中?”

      温道姑明白陆微话里的意思,也明白她的担心。一开始陆世安莫名惨死,她本着旧时义气相帮,后来又说是牵涉细作这等大事,对寻常人来说动辄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又有谁敢赌?

      温道姑望着陆微,这个一夜之间失去父亲庇护的少女,忽而一笑:“那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了。”

      温道姑父亲是走方郎中,她六岁开始跟着父亲认药,十一岁开始背汤头歌,十五岁能独立看诊。父亲去世后,她一个女人无法抛头露面走方,便设法入了道籍贯,以道姑身份继续行医。她知道,对于一名无所依靠的女子来说,接下来的这一路要遭多少磨难、吃多少苦。

      那日陆微找上门说要为父亲报仇时,她仿佛看到了十六岁时的自己,同样的倔强,同样的无助,同样的不肯认命。

      陆微还欲再说,温道姑摇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看了看竹筐里的药草,低声问:“你来此处卖药草是为了何事?”

      陆微跟她说了周阿婆的事,说了自己的猜测:“……想来是当铺欺周阿婆年老不识字,又不能告到官府,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将她的真镯子换成了假镯子。”

      温道姑听了勃然怒道:“简直欺人太甚,这些人惯会见人下菜碟,专挑了无权无势的贫苦人下手。分明手中霸占最多钱的是那些权贵,却偏偏要欺骗老百姓的血汗钱。”

      陆微点了点头,嘴角弯起笑道:“温姑,我们一起帮周阿婆将镯子连本带利讨回来,如何?”

      ……

      福来当铺酉时关门,张顺将今日典当的物品一一清点入库,走到账房门口敲了敲门:“掌柜,一切已经打点好了。”

      他发现每日这个时候掌柜的都会一人呆在账房里,门紧紧关着,不让其他人进去。他又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动静,刘有财起身开门,门半掩着,他用身体挡住了屋内的光景,问张顺有何事。

      张顺将话又说了一遍,刘有财冲他摆了摆手,让他自家去。张顺这才走到门边,将店铺门板一一装上,沉重的黑色门板隔开了当铺里面隐绰昏黄的灯光。

      张顺拍了拍胸口,衣服里面鼓鼓囊囊,放着他今日昧下的当品,其中最值钱的是银镯子。足斤足两的银镯子,掂在手里颇有些份量。他这样调换当户的东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只敢调换一些小物件,找牙人低价卖了,赚个差价。如今更是大胆了,挑着些临近当期的金银物件,等当户来赎当时将赝品给他们,若是他们发现了也不怕,这些都是无权无势的穷人,只要大声恐吓两句,他们就不敢说什么了。

      张顺哼着小曲往街市走去,刚走出巷口,眼前突然冒出个人影,把他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用手捂着胸口的宝贝,连推几步后才看清来人,他大喊出声:“你干什么?!”

      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早上寻他搭话的闲人,闲人冲他咧嘴一笑:“哥,这是刚下工?有人托我带东西给你。”说完从怀中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张顺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拿纸条,反而转身就要走,还未走出两步就听见那闲人说:“‘镯子的事,我都知道了。’那人让我这么说,信不信由你。”

      他脚下一顿,猛地回头去瞪那闲人,闲人看起来像是被吓了一跳,耸了耸肩,手一下缩了起来,“算了,话已经传到,若是你不信那我便走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张顺忙叫住闲人,伸手去拿他手上的纸团,展开一看,上面写了“三刻钟内至松风茶馆”。

      秦州的茶坊仿着京城和江南的茶室,设有雅室供人进行喝茶会谈。松风茶馆位于城南,此时大堂已经坐满了人,张顺由伙计引着进了一间雅室。

      雅室里点了香,绕是张顺这种粗人,一进屋就闻见有股淡淡香味,让人心神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室内看着颇为宽敞,靠窗放着一张长案几,案上摆了青花瓷茶具和笔墨。右侧挂了张粗布门帘单独隔开一个空间,门帘后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忽然有人说话:“请坐。”

      “……你是谁?”张顺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现在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恨不得冲到门帘后看看是谁,但他不能,他还不知对方知道多少。

      他很快镇定下来,哼笑一声:“我想你是为今日那老妇人来的吧,我告诉你,是那老妇人糊涂了,把自家假货当真银,她的镯子就是那种货色,无论去哪家当铺都是如此。”

      他一说完,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帘后传来女子的声音:“我都还没问,你就自己说出来了,这不是做贼心虚吗?”

      张顺猛地抬头:“不是你让人给我传话的吗?说镯子的事,你知道了……”他说完才惊觉自己上当了,原是自己心中一直记挂着镯子,所以先入为主了以为对方都知道了。

      帘后之人忽然说话:“我是谁不重要?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家掌柜你的所作所为,也请得起保人和讼师,你说我是谁?”

      张顺面色一沉。

      言下之意就是随时可以将他私自调换当品的事告诉掌柜,同时也有钱可以闹到官府。城中的当铺行有个行规,若是伙计被人发现曾调换过当物,就会被永久逐出行业,且永不得在任何当铺任职。若是闹到官府,证据确凿就会将人抓入牢里。

      “你想要什么?”张顺好不容易才当上当铺的伙计,前途无量,他不愿失去这个机会。

      室内很安静,没人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帘后的人才问:“今日那阿婆要赎的银镯子你卖哪里去了?卖了多少钱?”

      张顺一愣,咬牙管住自己不要去摸怀里装着的那袋东西。他做事一向谨慎,找得都是临近当期的当物,而且不敢提前卖了真品,就怕遇上硬茬当户要闹大事情,到时候还可以不小心搞错为借口将真品还给人家。方才在来茶馆的路上,他想把东西偷偷扔了,奈何那闲汉一直跟在身后,笑眯眯看着他,他一直寻不到机会,等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来到了茶馆。

      他试探地问:“是不是我还了镯子,你就不会再纠缠我了?”

      帘后之人不答反问:“那镯子如今还在你身上?”

      张顺心下一惊,他并没有说镯子此刻就在自己身上,他眼珠一转,从怀中拿出那包东西,冷声道:“只要我将这东西扔出窗外,你便没有证据可以将我告到官府了。”说完直勾勾盯着门帘。

      门帘后的人无动于衷,反而笑出了声:“你尽管扔,到时候整个茶馆的人都知道是从这间房间掉下去的东西,你终归是脱不了干系。何况……”她故意顿了顿,“那个帮你做假镯子的工匠就在花严巷,你说若是问起镯子的事,他会不会将你供出来呢?”

      张顺心下一沉,没想到对方连帮他做假镯子的工匠都找到了,他一咬牙:“你到底要如何才愿意放过我?”

      帘后之人又是一笑:“那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张顺这才心下稍安,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帘后之人慢慢地开口:“若是能答应我两件事,我就不会将你的事告诉给任何人。”

      “案上有笔墨,将你调换当物的事一一写下来,签字画押,这是其一。”

      张顺顿时失色,若是写下来意味着将会有个把柄在人家手里,若是不写……

      “若是不写,明日城中就会到处流传你的事迹,那你的这条赚钱路子也就保不住了。”

      “你……”张顺憋红了眼。何止赚钱路子保不住了,那些被调换了当物的人都会找上门来,若是他们联合起来告官,到时候连秦州城都呆不下去。

      张顺只得走到案几前,提笔迟迟无法落下,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

      室内很静,帘后之人幽幽开口:“带你来的闲人你可认识?他有个诨名叫陈三舌,这城中之事只要经由他口,白的也能变成黑的,黑的也能变成白的。你若是实在不想写,你如今就可以出了门去。”

      张顺身子突然一阵颤抖,终于下定了决心,重新换了张纸,提笔落下,埋头写了起来。

      终于写完,张顺签字画押后递到布帘前,布帘撩起后很快又落下,来不及看清里面的人。

      “镯子呢?”

      张顺拿起布袋想把镯子拿出来,想了想又将镯子放回去,递上整个布袋。

      陆微伸出手接过布袋,打开看见里面有镯子、耳环、发簪、之类的银饰。她将镯子拿到灯下查看,镯子内圈写着周和赵两个字,这确是周阿婆的镯子。

      陆微朝坐在里侧的温道姑点点头。

      随即才开口道:“第二件事,我要你看看这张当票,你可认得?”

      帘子后面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手里拿出一张当票,当铺名上写着福来当铺。

      张顺几步走上前,盯着当票认真看了起来,惊讶道:“这张当票你从何处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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