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叶绪青

11、转机 陆微一脸不

　　天光逐渐亮了起来。

　　藏在巷子挨挨挤挤的摊子如被阳光照化了一般，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她们穿巷而出，此时临街早市铺子刚刚开门，大铜锅里羊羹热汤翻滚，案上堆了刚烤好的胡饼，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胡饼香气。

　　两人寻了一家铺子，陆微冲伙计喊：“来两张胡饼、一碗粟米粥、一碗热羊羹多放胡椒。”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羊羹、粟米粥和焦香胡饼就端上了桌，陆微数了钱递过去，伙计笑着冲两人道了声客官慢用。

　　四更天就出门，身上沾了夜露，温道姑趁热喝了口羊羹，整个人瞬间就暖起来了。她看向对面坐着的陆微，拿着胡饼却不吃，不知在想什么。

　　温道姑暗叹了口气：“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微方才在鬼市跟情报贩子打探消息，情报贩子说容璟如今不在城里，人往西边去了。
　　从这里再往西就是夏国了。她难道要追到夏国去吗？

　　陆微问那情报贩子，容璟到底是不是“亡命”？
　　那铁盘子又伸了出来，她扔了几块碎银，门后才幽幽传来回答：“是。”
　　正因为是“亡命”才能打听到如此多的情报，“亡命”就是拿钱卖命的雇佣兵。

　　陆微将胡饼放下，看向温道姑：“那情报贩子可靠吗？他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该不会也是个骗子？”

　　温道姑摇了摇头：“他在鬼市还是有些口碑，不至于给假情报，不过，一定有所保留。”

　　陆微追问容璟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事情，情报贩子都说无可奉告。

　　“阿微……”温道姑的声音轻轻说，“你还要追查下去吗？你父亲一定也希望你过上安生日子，不要再去管什么蕃人了，等风头过去了，你若愿意可以帮我打下手，混口饭吃总还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温道姑这么说，陆微心中一暖，随即摇了摇头，看向温道姑：“我会找到办法的，温姑不用为我担心。”

　　温道姑看陆微这么坚决，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先止住话头。

　　两人吃完朝食，回了温道姑的宅子。

　　刚一进门，温道姑突然想到什么，不住挠头，边说边往屋里去：“有一样东西我记得要拿给你……”她找一下停一下，不住在问，“我把它放在哪里了？”

　　说着在自己身上上下翻找，发现没有找到，又进屋去翻找。

　　陆微不知她要找什么东西，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将台面越翻越乱。

　　过了一会儿，终于传来温道姑的声音：“找到了！”她走到陆微面前，手里拿着张有暗红色污渍的麻纸，纸面满是深深浅浅的折痕，看起来就像被人紧紧攥过。

　　陆微看着她：“这是？”

　　温道姑眼神暗了暗，轻声道：“这是你父亲当时攥在手里的东西，我想办法将它拿了出来……”她想到当时在义庄看到陆世安尸体的时候，他留了很多血，身前衣服都染红了。

　　温道姑看了眼上面已经干涸的血渍，轻声说：“我想这可能是紧要的东西，便收了起来，后来遇见你又发生了许多事，一时忘记拿给你了。”

　　陆微展开手上的麻纸，这是一张当铺当票，有些字已经晕开，上面写的内容勉强能看清，所当物品栏上写“故黄连一包”，当户人写着“百草客”。

　　陆世安称自己为百草客，那这张就是他本人的当票。

　　看到底下写着的典当日期时，陆微脑中嗡了一声，这时间不就是陆家出事那天吗？

　　原来那天陆世安见完蕃人后匆匆出了门，路上甩掉了跟踪他的人后，是去了这家当铺。

　　据陆微所知，陆氏药铺账上并不缺钱，即便是缺钱也不是典当一包黄连能够解决的。

　　难道？那包黄连药包里藏了什么要紧的情报，陆世安要将情报传递给某个人。
　　想到这里，陆微不自觉地咬紧牙关，身上止不住地颤抖。

　　“你面色看起来很差，”温道姑关切上前，“这张当票有何不妥？”她看过这张当票，上面所写信息看起来很是寻常。她不解为何陆微看了眼面色都变苍白了起来。

　　陆微将当票收起来：“温姑，我要去一趟当铺。”

　　*

　　当铺位于城北，再过几条街便能看见官署。
　　明明有离陆氏药铺更近的当铺，为何偏偏要跑这么远？

　　陆微走到长柜前，对正低头拨算盘的掌柜说：“掌柜的，我来赎当，这是当票。”

　　掌柜的抬起头，就见眼前站了个年轻姑娘，相貌平平，眼角有颗显眼的小痣。
　　他从柜台拿起当票，快速扫了一眼，翻出登记簿比对，抬头看了眼陆微说：“姑娘看着面生，是本人来赎当吗？”

　　陆微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笑着反问：掌柜的，请问这个当票是有什么问题吗？这上面的签押可是你们当铺的，没有错吧。”

　　“没错，这是我们的当票，不过，”他将当票推回给陆微，“这当票上的东西已经被人赎走，这张当票早已作废了。”

　　陆微一脸不可置信，脱口而出：“不可能！”

　　掌柜的笑道：“是不是你家里人来赎过了却没有跟你说，我这簿子上登记东西已经提前赎走了。”说罢，拿起簿子给陆微看，陆世安典当的黄连一包，典当人和典当时间都对得上。

　　陆微看到赎当日期就在典当后的第二日，那时陆世安已经不在了，不可能是他来当铺赎当。
　　“前一日典当，第二日就来赎回，”陆微顿了顿，“掌柜的，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掌柜冷笑一声：“不要说第二日，就是当完东西，还没出铺门就反悔想赎回的人都有。”

　　陆微看着手中的当票：“赎当不是要凭当票吗？我这张当票确认是真的，那别人是如何把我的东西赎走的？掌柜的总要给个说法，要不然，以后谁还敢来这里当东西。”

　　当铺规矩是除非是死当，否则其余活当都可以在当期内凭当票赎回。

　　她越说越大声，此时当铺内聚集了不少人，他们不少是打算典当东西的，听了陆微的话都小声议论起来。

　　掌柜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退一步，对陆微说：“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我会查清楚给姑娘一个交代，不过负责核对的伙计今日不在，明日或哪日姑娘有空过来，我让伙计当面跟你交代，如何？”

　　陆微见掌柜的态度还算恳切，这事一时也急不来，只能先如此。
　　如果陆世安是通过当铺传递情报，那赎当的人很大可能就是接头人。她要想办法见到这个接头人，那样才能解开医案和铜戥子上的信息。

　　这边看着陆微踏出了当铺门。那边当铺掌柜给身旁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立马了然，他绕到铺子后堂侧门，一个闪身出了巷子，远远跟在陆微身后。

　　陆微走得很慢，一会儿看看路边卖的钗环首饰，一会又在卖茯苓糕的小摊驻足，伙计跟在后面，不敢靠的太近。忽然街上来了一队人耍杂戏，街上瞬间热闹起来，伙计一个错眼，就见陆微拐进了一个僻巷。他赶紧拨开人群跟上去，一进巷口，哪里还有人影。

　　陆微穿过两条僻巷，回头见没有人跟上来了，才往温道姑的宅子走去。

　　她走的很快，一会儿就来到了温道姑宅子所在的街巷。

　　还未走进，就看见巷口围了一群人，远远传来温道姑的声音：“你们凭什么搜我的宅子？这是擅闯民宅，我要去告官……”

　　陆微心下一沉，连忙快走几步，穿过人群，走到一个看热闹的婆子身边，问对方：“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婆子踮着脚往前张望，正看在兴头上，头也不回的说：“听说那道姑给一个药铺掌柜收尸，那掌柜查出来是个夏国细作，这说是要查她有没有私藏什么通敌的东西……”

　　婆子早看温道姑不顺眼，絮絮叨叨说：“这个女道也不是好人，整日在外游荡，谁知背地里行了多少苟且之事。”

　　话音刚落，那婆子膝窝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身体控制不住一歪，一下撞在了旁人身上，旁人被推了个趔趄，立马回身跟她扭打起来。

　　陆微看到了站在门前的温道姑，她嘴上一边骂着人，眼睛又不断往人群里瞟，似乎在找什么。紧接着，屋里隐隐传来东西落地碎裂的声音，她终于忍无可忍，冲了进去。

　　“你们找到东西了吗？”温道姑咬牙说。

　　五个官差打扮的人终于从屋里出来了，他们拦住冲上来的温道姑。

　　其中一个官差扬了下手，把温道姑推倒在地：“我们奉命行事，你一个女道居然敢给一个夏国细作收尸，怕不是嫌命长。我告诉你，东西没找到，算你走运。”

　　温道姑敢怒不敢言，细作的帽子一旦扣下来，无论谁都要脱一身皮。

　　看热闹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那群官差大摇大摆穿过人群，扬长而去。

　　被人群挤到角落的陆微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认出其中有个官差就是之前追杀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