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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亥时其三 斩邪者】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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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也欺骗了她,他跟她说爹娘已经被他就救出来,在前面小土坡等着她。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了小土坡,看到了墓,看到了哥哥留在墓碑上的话——
阿药,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跑。
跑向更自由的地方吧。
爹娘爱你,小黄狗也爱你。
哥哥爱你。
天上下着大雨,雨水掩盖住阿药的声音。风刮动树枝发出的沙沙声,都比她哭泣发出的声音还要响。
她只能无声地哭,无声地痛苦着,无声地流着泪。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
我到底做错了……为什么都要欺负我……
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家人?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阿药一直都很听话呀……
天空下起了大雨。她跪在三个坟墓前哭。泪水与雨水交织,悲伤与愤恨交织。
她知道哥哥真的有努力把爹娘救出来,但是那时候他们已经死了,所以哥哥才给他们埋了墓。
那一天哥哥在这里坐了片刻,给自己也立了墓刻上了这些话,然后毅然决然地去找她,和她换了光明与黑暗的命运。
本该活下来的,是我的哥哥。他比我更好……更好……他更健康,更厉害,更聪明,更温柔,更好更好……他是一直保护我的太阳。
哥哥死了,那个保护她的太阳死了。
大雨中,一个男人撑着伞路过此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走了过来,撑着伞给她挡了雨。
“真可怜。”男人轻轻地摸着她的小脑袋,“这么小的年纪,就失去了挚爱的父母,挚爱的兄长……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的气息跟空气一样,悄无声息飘到了她的身后,直到道邪说话她才知道身后有人。
这个男人有六只手臂!她被吓得手脚并用要跑,但是有一股非常强烈的威压控制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既然你失去了你的家人,就来做我的女儿吧。以后我就是你的道邪老爹。”
道邪笑起来。
“痛苦是很短暂的,它很快就会消失。我的乖女儿,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哑女上了山。
远远看去,林中的那条昏暗的路上,行进着一支上山的冥婚送亲队伍。花轿被他们抬着,奏着喜乐,抬着一箱又一箱的祭品,这一切只为了山上那一个她不认识的死人。
她比所有人都先抵达山上那座墓前。墓上刻着谁谁谁之墓,她不认识。哑女伸出手,把墓碑上的名字用指甲狠狠地划去。他们还没有来到这里,她就以为哥哥还活着,还在轿子里面坐着。
她在山上等,在山上的一棵巨大的枯树下面把所有送亲的人都杀了。
他们跪着求她不要杀他们,他们愿意付出他们的所有,只求她能饶他们一命……他们互相背刺,推卸责任,不停地给她下跪磕头……
那些人原本那么的嚣张,此刻却像蝼蚁一般轻易地被她碾死。
原来她所恐惧的他们,是那么的小。
天上闪着雷电,下着大雨。狂风暴雨间,哑女撩开帘子见到了哥哥……
红色的盖头之下——哥哥已经被绳子绞死了……他的脸被人用火烧焦了,乌黑的头发披散着,钗环间,伪装成她的模样。
你说过,你会打败所有的坏蛋,与我们相聚……
哑女心疼地摸着他的脸。她从祭品里翻找出一面瓷白色的面具,轻轻地戴在了他的脸上。
我就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哥哥,你要是也离开我,我该怎么办?
再为我活一次吧,哥哥。
哑女悲伤地看着他。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要不断地杀人,不断地杀人,才能回报我的道邪老爹……
但是她不想再继续杀人,她只是想报仇——那些真正害死她和她的家人的人,已经被她杀完了。
我该怎么办啊哥哥……
鲜血染红她的双手,耳边总是恐怖的惨叫声。他们如虫子跪伏爬行,那么地可怜,那么地凄惨……一次又一次,唤醒着她心底最痛苦的回忆。
死亡。
哥哥……救救我。
活过来,杀死我!
“张渡年!”周行木扶着他,担忧问道,“怎么了?”
张渡年的意识回归,又回到了这片火海中。双喜仙已经化为灰烬完全消散了。
他的耳边还在回响着双喜仙的话——
我记得,那个时候,因为天生哑巴,身体还娇小软弱,我总是被同村的孩童们拿石子欺负。他们砸我的时候,哥哥就会像一道光出现在我面前,把那几个家伙狠狠地痛扁一顿。
每次看着鼻青脸肿的哥哥我就忍不住想哭,哥哥却只是温柔地大笑着,摸着我的头,抹去我脸上的泪水,说——
“阿药,不要哭呀我的乖妹妹,哥哥会一直保护你!这些坏蛋,都不许欺负我可爱的妹妹!”
我一次又一次地重演着那天他们抬轿送哥哥上山,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去救下他。
我希望他能活过来,再一次救下我。
再一次……说出我们还会相聚的誓言。
你可以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吗,好心人……把我的坟墓安置在那个小土坡那里……我想和家人在一起。
「双喜仙回忆·完结」
因为沈白银受了重伤,林鸯也顾不得去找什么狗屁宝器,带着他回去治病。李随百拿着半枚血红石也跟着回去向观主交差。
天亮了。
张渡年在周行木和王胖子的帮助下找到了那个小土坡。
“张哥!这还真和你说的一样!”王胖子惊呼着,“这还真有三座坟墓啊!”
袅袅白雾间,那三座墓碑立在小土坡的后头,长满着枯黄荒草。按照双喜仙所说,她不能离开冥婚山地界,而这里是在冥婚山地界之外。
所以数十年过去了,她都无法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无法见一见他们。
张渡年、周行木和王胖子三人给哑女在小土坡上立了座墓。
白雾缭绕间,萧瑟秋风,吹拂着一地枯黄荒草。似乎有个白影站在那不远处的荒草中。
“我们回去吧。”张渡年说。
话音刚落,张渡年终究是支撑不住困意与疲倦,昏沉地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
他从病床上坐起身来——这是一间独立的私人病房。
病房里窗明几净。有着沙发和桌椅,桌椅上摆着花,放着水果和茶壶。窗帘停在两侧,无风静止,外头阳光明媚,能听见悦耳的黄鹂鸟叫。
“你醒了。”
张渡年猛地往身侧一看!这里什么时候有人的!
坐在病床边的,是观主!
他微微笑意起眼眸,浅白色琉璃眼眸凝视着他。
“吓到你了吧,抱歉。”观主温柔地轻声说着。
张渡年紧张道:“……没、没事。观主好。”
“你这次真是受了很严重的伤。醒来之后,要好好地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观主轻轻地握住他的手,“真的非常感谢你这次的相助,张渡年。”
他感觉观主在握着他的手的瞬间,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就好像是……在透过他看到了别人。甚至好像是……在透过他窥探道邪一样。
张渡年惶恐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观主之前提到过,邪祟之间的记忆可以互通,看到的东西也可以互享。所以,观主想从他这里看到关于邪祟的事情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感受到潜意识里来自于张九闻的抵触情绪。一种类似于“谁都不能触犯道邪老爹的权威”的抵触感。
“看到你醒了,我就放心了。”观主这样说。之后,白无乘从病房外敲门走了进来。
白无乘朝张渡年点点头,推着观主的轮椅就走了。走之前,他把一张黑卡放在了床头柜上。
“张小五,这是报酬。感谢你为斩邪工作付出的努力。密码是你的生日。”白无乘说,“明爷会在半小时后过来接你回家。我们要去慰问受伤的同事,先告辞了。”
两人离开之后,张渡年从病床上走下来。他身上穿着定制的私人病服。病服上挂着一个方牌,上面刻着“玄明门”三个字。
他推开病房的门,走廊上很安静。边走边看,张渡年意识到这是一所私人疗养院。
一间间病房中,从开着门缝的病房门看进去,里面有好多带着刀剑和其他武器的人。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户外的长廊上。
户外居然有一大片平坦的草地!
“臭小子,你怎么在这里?”身后传来张玄明的声音,“身体好点了吗?这么快就可以吹冷风了?可以啊!”
“二叔!”张渡年快步走了过去,“你……”
话没说完,张渡年对着二叔的脸来了一记上勾拳。
“又把我丢下,一个人行动!”他愤道。
“情况紧急嘛!”张二叔捂着发痛的下巴,“哈哈哈!明明是你先晕的,你还先打我?”
张玄明嬉皮笑脸地站在他面前笑。他的左眼戴着一个白色的眼罩。
张玄明这人,可从来不喜欢这样。
“你眼睛怎么了?”张渡年问。
“哈哈?这个是……嗯,眼皮受了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行啦,你回病房收拾一下行李,我们回家!我去给你办理个出院手续。”张玄明说。
张渡年若有所思地盯着眼罩看了几秒,回:“好。”
路上,张二叔向张渡年介绍着这里:“这座疗养院建在郊外,是一个环境优美宽阔的地方。里面医疗设备先进。大部分的医生来自医学世家玉善堂。”
张渡年看着来来往往背着刀剑的人,他们神情严肃沉默,很少有笑着的。大部分的人都是会穿着一个遮目的斗篷,盖着脸部。
他问二叔:“这些都是斩邪者吗?”
“是的。他们都是斩邪者。这个地方是被接纳为斩邪者才会入住疗伤的地方。”张二叔说,“观主既然会安排你入院,说明他已经同意你正式成为一名‘斩邪者’了。”
“啊?”张渡年指了指,“那我之前不算啊?”
“哈哈哈!”张玄明大笑起来,“你算个鬼儿!”
他这一笑,引起了两侧路过的人的注意。他们经过张玄明的身侧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明爷好”,然后离开。
张玄明笑着点点头。
“二叔,那周行木呢?他受伤之后也是在这座疗养院治伤的吧?他人在哪里?”张渡年问。
“你没有见到他吗?”张玄明疑惑反问,“他这几天一直在你的病房里面睡觉呢。”
张渡年懵逼:“?”
张玄明:“哈哈哈!他体质特殊得很!他痊愈很快的,在你醒来之前就已经出院了。不过他不放心你,一直在病房里守着你醒来啊!”
“我醒来时没见到他啊?他在哪啊?”
“我去大厅给你办出院手续,你回去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呢。出院之后,还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忙。”
张渡年刚想问他是什么事情,但很明显张玄明不打算告诉他,二话不说地直接转身就走了。
他回病房的路上,听到了一间病房里的两个斩邪者在谈论着一些话。
“九绝会议要召开了,天呐!坐观行又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是啊!这可是白家等了几百年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看来,‘绝’的位置要换新人了……你觉得会是谁顶上‘绝’的位置?”
“嘘……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啊。”回话的人看向门,张渡年躲了起来,“我先把门关上。”
病房的门关上之后,张渡年就听不见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了。
隔音是真的好。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随后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