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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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亚瑟会来对我来说是个意外之喜，我当时本来就不准备再继续留在那里了，就正准备偷最后一波，然后找个床单当绳索逃走来着。”
正在人人都被那只宝石胸针吸引了注意力，表情各异气氛一片诡异凝滞中，薇拉则说完最后一句后悄悄撇了撇嘴：
嘛，反正又是瞎编啰，什么何西阿和玛丽贝斯的偷窃经，她又不是记忆天才，就算曾经听过几耳朵又哪里真的记得住啊，说白了还不是靠外挂地图办成的——她地图的感应范围很远，而当时在看到亚瑟的蓝点进城之后没立即赶来她身边、反而磨磨蹭蹭进了旅店半天不出来那会儿，她在阳台栏杆等得无聊，于是想了想就去搜刮了……不过对外肯定得圆一下谎，不然在外人听来简直像未卜先知亚瑟会来接她，也太可疑了，得让他们觉得她是学以致用而不是有什么秘密……
大约所有人里这时只有玛丽贝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也是唯一信了她那套说法、真的以为薇拉捞回来这颇肥的一票其中有自己一份功劳而欣喜不已，正眼睛亮亮地望着她；至于老狐狸何西阿则笑而不语，在大多数人都紧盯那颗硕大的宝石咽口水时将某两个人明显各有小九九的微表情尽收眼底，暗暗好笑摇了摇头：
不过首先，他得承认自己确实为那孩子感到骄傲开心，可另一方面，他可不像玛丽贝斯那丫头那么天真，一下子就被哄得相信了薇拉这身本事真的来自自己——开玩笑，他到底教没教，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诚然，他确实教过她认识草药，也确实跟她闲聊过有钱人藏东西的通用习惯，可他绝没老糊涂到会以为那点聊天内容的含金量能构成一套完整可实践的偷窃教学——这不相当于你教一个孩子识几个字，然后十几年后得知对方成了大文豪——这跟你有个屁关系啊别给自己脸上贴金硬蹭了，绝对是人家孩子要么天赋异禀天生奇才，要么另有机遇隐情吧！
所以准确来说，他实际上赞赏的是她的行事风格：不以暴力而是用脑子解决问题，被欺负了也不会当场失控不顾一切爆发，而是悄悄坑对方一笔然后无声无息跑路——嘶，怎么似乎有种既视感？
在有钱人堆里混迹得如鱼得水、把那些家伙耍的团团转，然后捞一大票就丝滑撤离什么的……靠，这简直是颇有他年轻之风啊，一瞬竟让老狐狸产生了种后继有人的自豪感……
纵使哈金斯是个假身份，在这一刻何西阿却真情实感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如果当年他和贝茜能有个女儿，那么……多半也就是那个样子了吧？
何西阿一时间陷入了怅然。
而就在此时，薇拉一脸真诚起身走向了那道分明她刚坐下开始讲述时还不在那里、这会儿却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出现在那正抱臂旁听的身影——达奇·范德林德，此时嘴角正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燃了一支烟，微微挑眉的目光落在那枚离他越来越近的昂贵胸针上。
薇拉继续向前走，同时把蓝宝石胸针双手奉上，表情诚恳甚至称得上崇敬：“照例分帮派一半，或者全部上交也行，而且亚瑟这两天肯定闹了不少乱子给帮派添麻烦，就当补上他的那一份。”
此话一出达奇扬了扬眉梢，倒是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加深了一点。
倒不是因为他眼馋那枚珠宝——实际上达奇·范德林德并非贪财之人，或者换句话说，真正让他着迷享受的只有把财宝掠夺过来的那种过程和掌控一切的感觉，至于财富本身反倒没什么执念——否则此人也干不出八年后在雪山顶将满满一箱现金和金条抛弃在那自顾自离去、任由约翰三人捡了大便宜的事了。
也就是说此时，比起薇拉手中那枚价值不菲的战利品，显然是她将其主动奉上来讨好自己这个首领的低下姿态更让达奇感到愉悦，于是也不客气直接便伸手去接，却在此时被另一道声音插入：
“全部上交？没必要，分一半就得了。”
只听何西阿在旁笃定插话：“况且这又不算帮派抢劫，只是薇拉差点被害了之后给自己捞的精神损失费。”
说到这里，他转向薇拉：“要是信得过我的话，你可以把它给我，等回头卖掉了，我再把一半的钱拿给你，这样如何？”
话表面是说给薇拉，实则在给谁听再明显不过，于是达奇满不在乎一笑，从善如流收回了差点碰到宝石的手，耸了耸肩：“噢，当然。”
他无比自然将薇拉捧起胸针的手客气推回——丝滑得简直就像他一开始原本就打算这么做，语气里全是包容慈爱的成全，没一丁点儿被阻拦的不悦，和颜悦色说道：“好了，留着它吧——其实就像何西阿说的，这次不上交帮派也没什么，毕竟你和亚瑟好不容易和好，他总得需要钱补偿补偿他的姑娘。”
他说这话时目光带着点友善的调侃在亚瑟和薇拉之间游移了一下，然后忽然话锋一转，状似悠然接着说：“不过……真要说你们这次可确实是闹出不小动静，往后应该不会有第二次了吧？瞧，还得是人家约翰和阿比盖尔那样更稳定，尤其有了杰克之后——”
他意味深长的提醒故意截断在这里，眼神里多了些促狭和暧昧再次在他俩之间巡回，而与此同时这番话也激起了沉默旁听众人中为数不少变得表情各异——尤其女人们肉眼可见陡然变色，一个个纵使压抑着没敢表现太明显，也忍不住眼神诡异纷纷抬眼悄悄往这边瞥一下再收回，低头下去隐藏在阴影里的眉头全都皱成了麻花：
……阿比盖尔？这家伙到底是故意还是心大，居然在这种时候提起阿比盖尔？
谁不知道阿比盖尔最初是以怎样的身份来到这个帮派——直到抓住约翰这根救命稻草才摆脱了那种悲惨的困境，却也只能说比从前好上一些……而在杰克的出生这件事上，说到底还不是没得选择走投无路才产生的结果，一个出生在亡命徒帮派的孩子——投胎时倒血霉了才投到这里吧，在场有良心的人谁没多多少少看着幼小的杰克想过“这孩子出生真是个错误”，结果达奇在说，他想让这样的孩子再增加更多？！
这到底是无知还是愚蠢，抑或是——刻意忽视那对母子经历的苦难，某种居高临下的恶毒？
阿比盖尔在自己的名字被提起那一刻就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不止。
她想起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想到自己是怎么艰难地一步步拯救自己才走到今天，又想起杰克……她可怜的杰克，和她一样在命运里从来都没得选的杰克，呆在这么个地方长大，她的杰克受过冻挨过饿、甚至被拐走被绑架过，她整日忧心忡忡，为此求约翰想想办法，求过无数次。
然而达奇刚刚说——“像你们那样更稳定”？
稳定？稳定？？这太好笑了，明明她阿比盖尔·罗伯茨的整个人生就是不稳定三个字！
她此时此刻好想哭，想站出来指着达奇的鼻子愤然怒骂，想抱着孩子起身就走，再也不回这个破地方；
可她更心里清楚她不能，所能做的只有在人群里和表情同样难看的约翰对视交换一个闪烁的眼神，然后低头抱紧了杰克，强忍眼里滚涌的湿意。
——所以在达奇眼里，居然是亚瑟需要向约翰学习吗？就因为约翰比亚瑟多一个孩子？
他看不到——在这种公开的场合里，所有人都看着亚瑟为薇拉披上了毯子，握着她的手守在她身边，而约翰在同样场合里跑到另一边去听故事——瞧，他左边是查尔斯右边是哈维尔，哪男人多就往哪儿钻，反正就是不愿意和她们母子俩坐在一起，是怕外人看了被打趣被讲闲话，伤了他珍贵的男子气概吗？
还有她一直希冀着期盼着的那件事……但这么久以来，她还能不知道吗，凭约翰自己根本没有这种魄力，她恐怕永远也等不来他主动带她们离开这个泥潭，她几乎已经不抱希望——
“差不多得了，达奇，别对别人的隐私指手画脚的。”
她看到连被众人喜爱的薇拉也在首领表面挑不出毛病的“长辈善意催生”发言下垂头沉默不语，却下一秒有道壮硕身影出现在她背后——脸色铁青的亚瑟·摩根长臂一揽就将她瘦小的身子环过去护住，蓝眼睛毫不退让盯着达奇的双眼。
而后者只云淡风轻一笑，继续活得一手好稀泥：“怎么了，亚瑟，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
亚瑟保持着冷肃的表情不置可否，显然一点也不准备顺从地沿着他给的台阶走下来——明明此时只要他笑一声骂一句，哪怕没好气翻个白眼，一场潜在冲突就能立刻降级为家人拌嘴，可亚瑟偏不给他这个面子，于是达奇微不可察眯了眯眼笑容稍僵，却也没选择当即发作，只重新挂上他招牌的轻松从容微笑，摆了摆手：
“行吧，谁让我最喜欢的儿子这么开不起玩笑——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别在意。”
说完他就悠然转身走开，边走还边放松地伸着懒腰，看方向应是趁时间尚早回房接着睡回笼觉去了。
——殊不知原本死气沉沉望着他离去背影的阿比盖尔忽然灵机一动，涣散茫然的目光顿时聚焦重新焕发出希望光采视线一转，落在了留在原地的亚瑟·摩根身上。
亚瑟·摩根。
在达奇面前站出来维护了他女人的亚瑟·摩根。
当然，她心中想的并非“凭什么别人家男人这么好”这种对改善现实毫无用处只能凭添哀愁的抱怨，在这件事上她对约翰的怨气也早都被磨平，也早就习惯了，她再清楚不过约翰的本质就是截你不抽他他绝对不动的木头疙瘩，他一直都是这样，她爱他，也恨他这一点，但归根结底她只能无奈认命了；
但是就在上一秒，那些她原本以为毫无意义的回忆片段在脑中一一闪过，阿比盖尔突然意识到一件她一直习以为常熟视无睹、但可能极为重要的事：
约翰……其实一直都在看着亚瑟。
不，不是说刚才那一幕——准确来说是不止那一幕，还有更多更早的场景——她全都想起来了：实际上约翰·马斯顿身上有很多关于亚瑟·摩根的微妙既视感，比如抽烟的姿势、整理枪腰带的动作，甚至说话时偶尔的语气和用词……当然，乍一看这些似乎不算什么，毕竟他们认识了十多年，还都是达奇和何西阿一手拉扯大的，教的东西都一样，有些相似再正常不过——
但阿比盖尔在这一点上无比确信，也是她在想通某种关窍后立即在记忆里仔细比对后，得出了斩钉截铁的答案：约翰学的不是达奇也不是何西阿，他就是在无意识模仿着亚瑟·摩根——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楚，他一直在心里崇拜着他那个大了十岁没有血缘的哥哥。
当然了，这一点约翰恐怕是宁死都不会承认的，甚至要是真有人哪天当众点破这一点，可以想象约翰怕不是得当场气急败坏掏出枪塞ta嘴里——某种程度倒也反证出确有其事了。
正因如此，阿比盖尔只觉得心跳加速，一个念头顿时像种子从她心底某个角落破土而出：
所以……要是有一天，亚瑟他……
……
哦不，不，她当然没有在想什么“亚瑟揭竿而起一枪崩了达奇然后自己当老大”那种大逆不道也异想天开的事——嗯，非要说也就只幻想了一秒，紧接着就严肃回归现实了，她真正在心中推演的是：
刚才她已经亲眼见证了亚瑟的态度——他显然不愿意薇拉走她的老路，同时怎么想达奇也不可能善罢甘休，哪怕眼下还是只隐藏在水面下的暗潮涌动，矛盾也只会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加深，而直到有一天演化为面对面的冲突……
阿比盖尔越想越难掩兴奋：如果他们俩有一天闹崩了呢？如果亚瑟要带着薇拉离开呢？所以，要是在这件事上亚瑟先挑了头——约翰，这样一来，你总该有勇气跟上你崇拜的兄长的步伐了吧？
等到那时……他们有亚瑟和薇拉，还有她和约翰以及杰克——由五个人组成的小家族，离开达奇离开帮派，再也不过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然后两家人互相帮衬，亲近如兄弟姐妹，两个男人白天出去找正经活干——虽然她想象不到那一个赛一个凶神恶煞的哥俩具体能干什么，但她也不在乎，反正重点是“正经”又不是“干什么”，只要不出人命不用逃亡，别让她的杰克再听见枪声吓得哭泣不止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而薇拉和她留在家里操持生计，薇拉身子弱，那没关系反正她身子强，大不了她多干一些薇拉少干一些，只要能搭个伴就好，而且薇拉识字能读书，哪怕什么都不干只帮她教杰克也行啊，让杰克跟着她成为一个会念书的人而不是自己这样的文盲，甚至长大成人后可以去文明世界的大城市里自食其力……
以及那时，如果亚瑟和薇拉愿意的话，或许他们也会生一个自己的孩子——一个承载着父母好友的爱与祝福降生、而不是某人强加了扭曲定义的孩子，如此一来杰克就会有一个玩伴，两个孩子一起长大，每天相伴追逐嬉闹，在阳光下奔跑……
那样的平静的生活……会到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