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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这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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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薇拉在儿童套房里那张柔软干净散发馨香的四柱大床上入睡。
第二天,亚瑟·摩根在头痛欲裂中被透过眼皮的阳光唤醒。
那光线对现在的他来说就像是烧红的针直往眼皮缝隙里刺,从眼球传来的刺痛一下子就扎醒了他,亚瑟从喉咙里含糊冒出几句咒骂,不情不愿狠狠揉了把脸。
随着知觉一点一滴回归,本来被脑子自动屏蔽的营地生活嘈杂声也渐渐重新传进耳朵,他听见了劈柴声、说话声、脚步声——紧接着尤其一声不知道谁把铁皮水桶“咣”地撂下格外刺耳的噪音使亚瑟太阳穴一阵疼痛,他动了动眼皮竭力试图睁开,只觉得浑身又僵又疼得像被揍了一顿,脑仁深处针扎般一跳一跳锐痛不止,喉咙干得像变成了一卷砂纸塞在口腔和食道的连接处,嘴巴里有股醉酒后呕吐物一度上涌的酸腐恶心味。
他呆呆地仰面朝天愣了许久,然后才渐渐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地上,后背被硬邦邦还起伏不平的地面硌得生疼,一条胳膊还被自己压麻了,稍微一动就钻过千百根小刺扎着似的麻痒。
亚瑟嘶嘶吸着气努力用另一只手挣扎撑起自己上半身,昨晚他醉得太厉害,导致最后连自己怎么失去意识都毫无印象,更别提给自己找块利索地方躺着,而料想本来想照顾照顾他的人昨晚全都被他抡迈卡那一下子给吓住,就算迈卡嘴贱在前也不敢真拿自己小命冒险去试图动他给扛回屋,于是也不管了任由他在地上睡,导致他现在浑身都沾满了干涸开裂的泥块,这么一动弹甚至传来黏在地上的布料和地面撕离时的沙沙作响。
他捂着作痛欲裂的头继续坐直,手指插进乱糟糟的金发里揉了一把,松手的时候指缝还带下来少许干结的泥屑,直到发现有什么东西随动作从身上滑落,接着低头就看见了落在大腿上堆叠的一条毯子,亚瑟盯着它发了好一会儿呆,运转不动的大脑才迟滞着浮现一个判断:是在昨晚有人在他失去意识之后,给他盖了这条毯子。
能是谁呢?他眨了眨眼,越琢磨就越逐渐恢复思考能力的脑中出现好几种猜测:第一反应是苏珊,毕竟格里姆肖女士偏心他这种事人尽皆知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因为据经验来说苏珊像母亲一样宠爱他也仅限于他靠谱的时刻,像现在自己搞了一身酒臭回来一通撒泼还浑身都是泥,就算是格里姆肖也未必肯靠近他,不骂人都不错了,估计更不乐意把她嘴上凶巴巴催着实际上最在意的姑娘们辛苦洗的干净毯子给他这个肮脏的泥人用;
那就可能是查尔斯?不嫌他埋汰也不嫌他闹事,只在众人都围观够了之后默默出手相助一下;再或者甚至可能是基兰那个怯懦但记得恩情的胆小鬼,后半夜跑来偷偷给他盖的……啧,说起来基兰又欠他什么恩情了,那分明是欠薇……
……
……薇拉。
啊,想起来了。
她不在了,被他送走了。
亚瑟·摩根脏兮兮的手捏着毯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迟滞地转动脖子往四下看去,于是发现了第二样东西——那些他隐约记得被他打翻撒了一地的糖不见了,取而代之则是一个子弹盒被摆在他手边不远处,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被擦干净包装纸的水果糖,彩色的蜡纸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这又是谁干的?
马斯顿那小子?……不,不可能,他记得糖是自己挥手打散一地的,那家伙没气得后来趁他昏迷揍他一顿都算好了,绝对不可能。
那就是玛丽贝斯?蒂莉?凯伦?或者还有种可能干脆就是她们仨一起捡的,甚至还可能有带着杰克的阿比盖尔,一群女人孩子聚精会神在院子里反复蹲下寻找那些藏在尘土和稀疏杂草间的糖,把它们一一捡起,再彼此庆幸两句“幸好还有包装纸,捡回来还能吃”,接着一颗颗仔细收拾干净……
……算了,不猜了,没意义。
无论毯子是谁盖的糖是谁捡的,他也没兴趣去知道了。
准确来说,现在的他……对什么都毫无兴趣了。
亚瑟踉踉跄跄扶着那根倒木站起身,中途还眼前一黑脚下一软险些跌回去,脑子都伴随嗡一声视野边缘暗了几秒,堪堪稳住身体坐在木桩上歇了好一阵才缓好,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被泥水和酒精染成褐里还带点绿的白衬衫惨不忍睹皱得像腌菜,昂贵的定制羊毛西裤□□泥块糊了一层看不出本色,一动还簌簌往下掉渣……
可以这么说吧,他觉得他现在跟具刚出土的木乃伊唯一区别就是他会喘气,再浑浑噩噩的脑子也清楚明白——自己此刻的形象属于不宜见人的范畴。
随即这个念头像是触发了什么固定讯号,亚瑟·摩根再度挣扎试图站起来想要去寻找最近的水盆,却又紧接着想道:
……不对。
他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去清洗?
因为有个人讨厌他把自己搞得又脏又臭,这幅样子不能出现在她眼前。
“……”
可你又忘了,摩根,她已经不在这里了啊。
……
是呢,他又忘了。
既然她不在……那这件事就没什么好着急的了,他要去……他要去哪儿来着?
不管了,头疼,那就回床上睡觉吧,别的以后再说。
脑子里乱糟糟的亚瑟·摩根就这样凭着本能往宅邸方向摇摇晃晃走去,推门、上二楼、转弯、进屋,接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一头栽进那张枕间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淡淡气味的床,再也没有力气去在意现在的自己会把这张床也染脏——反正往后也只有他一个人会躺在这了,谁在乎呢。
“……”
他侧过身去在床单上抓了抓,摸到什么东西随即一怔,然后盯着一根被捞过来缠在他指间的棕色发丝久久出神,接着把它绕在小拇指上缠几圈,用笨拙的手指打了个结,最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这次他总算不是醉酒那种昏迷很久但身体半点没得到真正休息的断片,而是陷入了真正的沉睡,大脑在放松,会因潜意识而做梦的那种。
——也完全不出意料,他的梦里,全都是薇拉。
…………
同一时间,圣丹尼斯的午后阳光比藏在树林深处谢迪贝莱明亮许多,纵使窗外就是林荫路,生出的枝叶也有工人及时修剪以让其从不遮挡那些豪宅的视野,而此时大片的明媚日光正洒在二楼露台的一张白色蕾丝桌布上,把银质茶壶照得闪闪发亮,院子里有清脆的鸟鸣,远方时而传来不清晰的电车叮当,充斥着一种与西部荒原完全无关的精心雕琢感。
薇拉正坐的笔直垂着眼睛,用一只银叉小口品尝一块上面堆叠着鲜果和奶油的覆盆子挞,面前的桌上还有两杯袅袅飘摇着热腾香气的锡兰红茶,远端的那只杯子后则端坐着仪态优雅神情温和的罗森特夫人,穿了一身比昨日迎接何西阿时少了几分沉稳端庄、取而代之更显轻快亮眼的淡紫色连衣裙,昨天盘得紧紧的发髻这会儿也改成了法式风格那种松松散散有几绺垂落颈间,衬着白皙修长的脖子显得尤为美丽。
对此薇拉隐约有所推测,但一时间还没机会说,只因罗森特夫人仍兴高采烈滔滔不绝,从未给她插嘴的机会:
“你知道吗?我认为下午茶是这个国家最好的传统之一。”
薇拉:“。”
一个建国才一百年出头国家的人,在一个有五千年——甚至据说已经考究出另一说法八千年历史国家的人面前一脸骄傲地谈传统吗,有点意思,而且说到底,下午茶这种事到底是美国传统,还是根本没什么传统可言于是只能模仿英国……哎,不讲不讲。
当然她没有让内心活动分毫影响到面上的表情,仍是一脸乖巧举着手持镜作认真倾听状,罗森特夫人微笑再次开口,一派轻松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可能一开始不习惯,但慢慢就会喜欢上的,我们每周四都会有朋友来,都是些很温和的太太,你不用紧张,她们不会追着你问太多……哦对了,她们中还有几位家里有和你年龄相仿的孩子,往后总会有机会见到。”
“好的,我很期待。”
薇拉点头应声,而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只见罗森特夫人面带红光立即站起,几乎是急切地赶到露台栏杆前:
“啊,亲爱的!你回来了!”
这一声也彻底给薇拉先前关于罗森特夫人这身漂亮打扮的猜测给盖了章,因此罗森特先生会在今天回家并不出乎她的意料,见罗森特夫人正向她招手,于是她也跟着起身拿了眼镜往楼下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和达奇差不多年纪的中等身材男人扬起灿烂的笑容向楼上脱帽致意,有浅金色的头发和灰色的眼睛,络腮胡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质地优良的羊毛马甲和长裤,打招呼的同时把外套随手给车夫一递,总之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在商会晚宴上与人谈笑风生的体面男人。
灰点,薇拉刚在心里说道,就见罗森特先生原本落在妻子身上的目光忽然横向平移到她脸上,似乎有极短一瞬的怔忪,随即更灿烂热情的笑容就绽开在中年男人也算是仪表堂堂的一张脸上,向楼上挥了挥手。
再之后薇拉就被欢欣雀跃的罗森特夫人带下楼梯立即去了一楼——也明显得见这对夫妻确实感情深厚恩爱有加,在玄关处,罗森特夫人松开了薇拉的手腕两步上前紧紧拥抱了她归来的丈夫,后者也满眼爱意欢喜回以一吻,毫不害臊当着人家小姑娘面就搞这个的德行惹得妻子闹个红脸连连锤他胸口挣开,罗森特夫人后退了两步,才掩饰地正色咳嗽着重新转向薇拉,脸颊仍残留着之前的薄红:
“如你所见,薇拉,这位是我的丈夫,如果你愿意的话,将来也就是你的父亲——不过当然,这件事不急,正如我之前说过的我们不会逼迫你什么,眼下你想怎么称呼都行,只需要放松就好。”
说完又转向罗森特先生,语气更加亲近温柔:“亲爱的,这就是哈金斯先生的女儿,叫做薇拉。”
“初次见面。”
罗森特先生的目光来回在妻子和她之间折返了几趟,笑容满面调侃道:“虽然昨天就在电话里听说……却真没想到能相似到这种程度,简直就像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般猛地收声,接着摇头收敛笑容,同时作为安慰揽了揽妻子的腰肢,接着从善如流转移话题,示意大家一起去沙发上坐。
只是来到客厅后,罗森特先生却并未如理所当然那样和夫人一起坐在双人位,而是在一旁的单人扶手沙发旁就松开了妻子的腰,罗森特夫人未觉有异微笑着顺势坐了下来,倒把本来想坐在单人位的薇拉给晾得停下脚步眨眨眼,紧接着刚要转而走向另一张单人沙发,罗森特先生却已经伸展着手脚一派轻松坐上了双人沙发的一侧——同时也堵住了通往空着的单人沙发的去路,如果她非要过去,就只能无比明显突兀地转而绕过整张宽大的茶几,才能走到那边了。
薇拉:“……”
“坐啊孩子,别见外。”
罗森特先生一派轻松自在拍了拍身边的坐垫,被这么一招呼,她别无选择只能在双人沙发另一半坐下,并且因为罗森特先生似乎因为刚回到家格外疲惫放松,此时整个人坐姿几乎完全摊开,她得紧紧并着双腿,才能保证不碰到他大敞岔开支棱着占据了沙发三分之二的膝盖。
薇拉:“……”
就在她内心在骂人表面却还要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之际,这时只见罗森特先生随手解开领带叹息一声,像是在外奔波已久终于可以回到家中卸下包袱那种掩饰不住的疲倦之色顿时引得罗森特夫人怜惜不已,她原本可以喊一声叫仆人去准备,此时却而只想着让丈夫尽快喝上一口合口味的热茶干脆起身亲自去泡。
女人急着为爱人做些什么而离去的步伐轻快而欢欣,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客厅只剩下两人,空气一时间陷入寂静,只有石英钟在墙边滴答作响,以及身边离得不远那个男性深长的呼吸声,而就在这时罗森特先生状似无意伸了个懒腰,衬衫扣子又开了一颗的同时整个人侧过身来——于是情况顿时变为他几乎是用身体以半包围的姿势将薇拉框在沙发另一侧,一只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只要曲起就能碰到她的肩后。
但男人并未急着触碰她,只眼里含笑久久凝视,忽然开口:
“薇拉,是吧?不知道我的妻子有没有说过,你确实——”
“——长得很像艾米丽?”
突然心里没由来一咯噔的薇拉想也不想本能接过话头,罗森特先生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意料,先是一愣,随即失笑着耸了耸肩膀:“……艾米丽?啊,也对,的确。不过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
他笑意更深微微眯眼,饶有兴趣细细观察她紧张绷紧的年轻面孔:“你可真是像极了我的安娜,尤其是我们刚认识那时。”
“……”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安娜”是谁的薇拉还在迟疑,却下一秒就顺着罗森特先生充满爱意的目光找到了答案——茶水间里只时而露出一片裙角正在忙碌的罗森特夫人。
而又下一秒,那种饱含真情与渴望的目光就原封不动移过来,在薇拉头皮直炸内心尖叫不妙的预感中,直直落在了她的脸上。
………
谢迪贝莱。
又一轮夜幕降临时,亚瑟·摩根在他那张已经脏得一塌糊涂的床上醒了过来。
虽说睡是睡饱了,但这一次苏醒的滋味并不比上回好到哪儿去——他依然是头痛欲裂眼冒金星,甚至更糟——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让他空荡荡的胃袋传来阵阵酸痛与抽搐,饥饿与干渴在促使他的的身体向大脑发出各种求救讯号,而这种本能的渴望更在嗅到某种气味的瞬间攀至顶峰——
他摇摇晃晃跟丧尸一样“嘭”地一下撞开通向阳台那扇门,顿时把外面的基兰给吓了一跳,险些被刚塞进嘴里的一勺炖菜噎死——而当他呛了满眼泪水好不容易咳嗽平复,结果一睁眼就看到一个盯着他手里端着的碗、一言不发但两眼幽幽冒着绿光的亚瑟·摩根时,基兰呆滞看看手里的炖菜再看看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接着小心翼翼试探着把碗奉上:
“呃……那、那你先吃?”
亚瑟·摩根面无表情四肢僵硬地接过碗,也不道谢就自顾自囫囵进食,全程目光呆呆地不聚焦盯在某个虚空的位置同时机械性大口咀嚼吞咽,基兰看着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那个,还有就是……呃算了,没什么。”
用膝盖都可以想象到他绝对是想问这一整天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关于薇拉不见了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实在没勇气冒着风险在这个明显精神状态不正常的亚瑟·摩根头上动土,于是又把话咽回去的基兰只表情纠结看着他狼吞虎咽把一碗炖菜飞快下肚,接着就理都不理他丢下碗勺转身离去,只留基兰默默捡起空碗叹了口气,下楼去准备再给自己重新盛一碗。
至于回到房间的亚瑟·摩根,原本是平息了胃部的哀嚎抗议准备再次一头扎回床上不管不顾接着睡,却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可见,让他没法放心闭上眼,一条一条在脑袋里萦绕盘旋:罗森特家有钱、独生女早逝、长得像薇拉……
是的,这些都不是假的,他都亲自验过了,和何西阿一起提前踩过点,甚至穿得肮脏破烂故意在街上迎面撞上那位罗森特先生——对方没有生气也没有辱骂,还反而怜悯地从口袋里掏出零钱给了他,那的确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是这样,一切都通过了考验,所以她应该是安全的,也应该正被善待着,多半这会儿和那对把她当作亡女归来欣喜若狂的夫妇正在共进晚餐,她会穿着漂亮合身的衣服,坐在那就有仆人端来热茶,被整座房子的所有人当作至宝来呵护……
……
可是,他为什么还是……这么放心不下呢。
亚瑟·摩根晕晕乎乎地坐在床沿,双手撑在膝盖上侧头盯着床单一块脏痕发呆了很久,然后又慢慢仰头盯着破败的天花板缓慢眨眼,只觉得那个念头更加坚定了。
他好想看看……
……不。
——是他必须亲眼去确认一下,看看她在那栋房子里是不是真的幸福。
那然后呢?
他向自己提问,又立即把它抛之脑后——滚开,别烦,他不想思考这个。
总之,他要去看她一眼。
而作为驱动力的目标一旦定下,就如同被点燃的引信一路烧穿了他全部的顾虑和疲倦,亚瑟·摩根突然毫无犹豫一跃而起,迈步蹬蹬蹬下楼。
他走到拴马桩时,那两匹黑色的马儿都在低着头嚼草料,黑夏尔庞大敦实的可靠身躯在帮派一众马匹中显得鹤立鸡群,旁边的黑玛瑙则精致小巧又灵性可爱,两匹马儿都在他刚走近那时就纷纷抬头望来,发现来的是亚瑟·摩根独自一人,于是黑夏尔甩甩尾巴低头继续啃草——一个人类的时候骑黑玛瑙,两个人类则骑黑夏尔,这样的约定俗成连马儿们都记住了。
而就在都做好心理准备即将上班的黑玛瑙伶俐地主动把脑袋探过来,等着他伸手解自己的缰绳时,然而亚瑟只随手敷衍地胡噜了一把马脖子便径自路过了它,转而解开了旁边那匹笨重大马的缰绳,翻身上鞍头也不回离去。
黑玛瑙:……?
只留身形小巧的阿拉伯马被晾在原地偏了偏脑袋,无比困惑望着主人独自骑了那匹拉货的大笨家伙离去的背影,想了想也乐得清闲,于是干脆不放在心上,又低下头啃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