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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黑夏尔 ...

  •   黑夏尔驮着他沿路前行抵达圣丹尼斯,一路不断迎面吹拂的冰凉夜风吹散了宿醉与黑白颠倒的残余所有混沌感,马蹄踏着碎石子路进入圣丹尼斯城郊时街灯开始零星亮起来,煤气灯和电灯交错的暖黄色光芒把石板路照得明明暗暗。

      在下一个十字路口,亚瑟·摩根忽然勒马驻足。

      按道理说,他本该直奔富人区,罗森特家那一片早被他踩点侦查得滚瓜烂熟,躲着警察看一圈情况完全没有任何难度——去看一眼,只看一眼,确认她一切都好,他就可以走了,从此和她再也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可但鬼使神差地,等回过神来他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手臂擅自动起来向另一个方向扯扯马缰,意识回笼的时候只见黑夏尔已经在一家旅店门口停住了。

      他呆坐在马背上,望着那扇里面亮着橘黄灯光的门愣神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皱思考了很久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出现在这,直到门口有个扫地的小子开始不拿好眼神一个劲儿瞪挡在那堵路的他,亚瑟才像梦游一样慢半拍翻身下马,走进去要了一间房和热水,想了想又再掏出五十美分,叫旅店的人给跑个腿去找个理发师来,好给他洗澡的时候顺带修一下面。

      如此半个多小时以后,换上马鞍袋里干净备用衣服的亚瑟·摩根在镜中检查了一遍自己——发丝蓬松清爽、下巴光洁平整一颗胡茬都无,身上也干干净净只有皂角的清香,从嘴巴呵出的气息是牙粉的薄荷味儿,只除了眼里血丝遍布与苍白如纸的脸色使他略显憔悴,至少其他的部分已经称得上体面妥帖,无论见什么人都不至于显得丢份儿……

      不。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气恼地瞪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对着另一个亚瑟·摩根烦躁大声道:“我没后悔,也没改主意——我只是去偷偷看看,绝对不会出现在她面前!这、这只是——”

      他气急败坏扭曲了面孔,镜中的亚瑟·摩根也对他回以怒容,然而他却在那双蓝眼睛里看到了迷茫和心虚——这顿时让他更加火冒三丈了。

      而不多时,重新骑上黑夏尔的亚瑟借那身漆黑皮毛在夜间完美的保护色掩护下避开警察巡逻抵达了罗森特宅邸背后时,他那股没由来的怒气才在潜入期间不得不强行镇定冷静的理智压制下平息,他抬头隔墙看了一眼那栋房子几扇亮着的窗户——不出意料这个距离什么也看不见,得翻墙进去——这是当然的,总不能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就走吧。

      在心中如此对自己说道的亚瑟把黑夏尔拴在树荫里藏好,然后猫着腰绕到了宅邸侧后方,轻车熟路“咔哒”一声往铁艺栅栏顶端甩上去一根钩索,然后三下五除二就迅速身手矫健翻跃了它,随着“噗”一声轻响掉落进一丛他提早看好位置的观赏树篱,落地几乎没发出什么动静。

      他贴着墙根绕到宅邸正面,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看到他的女孩独自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吹着夜风,银色的月光轻柔如纱笼罩她的周身,落在她趴着栏杆微微弓起的细瘦的背,和披散在肩头的柔顺长发上。

      亚瑟·摩根忽然发现一件事:原来,她的头发已经不知不觉间长得这么长了。

      遥想把她带回马掌望台的第一晚,她一剪刀下去把自己剪成了一颗炸毛的海胆,说起来这种事他以前从没在意过,但如今回想一下……和营地里其他几个也会留起长发的姑娘相比,薇拉好像确实是所有人中毛发生长速度最惊人的一个,只半年多就长出了旁人差不多一整年才能达到的长度——疯长如野草的那股劲儿简直就像她乍看纤弱实则坚韧的本质,只要给点营养就能顽强地生长。

      他记得她说过,她并非来到这个年代的第一天就遇见了他,在此之前已经在荒野上挣扎游荡了三天,当时说的时候她轻描淡写一句带过,可回过神来仔细一想——她又不像是他这样早习惯了这种生活,他太习惯荒野了,以至于此前根本没法想象换作他再平常不过的事其实何等致命。

      而现在,失去她的痛苦让他陡然回忆起全部,痛彻心扉的分离让他转瞬间学会了换位思考与共情:她来自一个那样文明发达的时代,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好好的甚至连条鱼都没亲手杀过,却被陡然扔到了狼群、灰熊以及亡命徒多如牛毛的百年前美国西部,还是那样的视力、那样的身体……

      而她活下来了,不光如此,她还在有限的条件里把自己养得愈发健康快乐,就像是一只狡猾机灵的猫——流落街头毛发干枯打结靠翻垃圾果腹的时候,她能活;有人给精心梳毛喂饭的时候那更好,她会活得更舒服——且这只猫不会让自己沦落第一种情况太久,一有机会就死皮赖脸给自己绑定饭票,并且眼光顶尖的毒辣,找到那个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就钻过去赖着不走,就是如此笃定她挑中的人不舍得拒绝她。

      ……

      是啊,她选中的那个人,那个大冤种确实从不拒绝她。

      反而他只会自觉亏欠给她的不够好,所以尽管他是如此爱着这只猫,如此享受依赖它团在他胸口呼噜噜的样子,却还是狠心将它送往了更富裕的人手中;

      正因为他坚信:她会继续发挥那身顶尖生存者的能力,会在这种房子里过得更加幸福。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看啊,看她那幅样子,气色莹润像是刚吃饱了肚子又洗了热水澡,一看就是有被妥善照顾着,扶着栏杆往外眺望的样子简直像杰克的童话书里某国小公主的插图,她身上穿着漂亮舒适的裙子,面料那种光泽——托她从前带着他刮地皮见世面的福,现在他认识了,知道那叫“蚕丝”,娇贵得要命,换了他这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只怕是摸一下就能给那玩意勾得脱丝起毛,也就只有在她身上才相配。

      ……

      所以,这次看过她之后,就真的是永别了。

      所以,再靠近一点也可以的,好让他看得更清楚点、记得更深点,都是被允许的,对吧?

      反正她的视力那么差,又不可能看得到他。

      ……

      这么想着,他着了魔般脱离高墙的阴影向着露台步步走去,直到站到阳台栏杆正下方,伸长脖子仰着头痴痴望着那道裙角飞扬的身影。

      直到……

      直到被他出神凝望的薇拉忽然低头,并且飞快拿出一样东西——于是两人的目光就在她那副手持镜的水晶片里陡然相遇了。

      亚瑟:“……”

      薇拉:“……”

      一瞬间,还没等后者作何反应,亚瑟·摩根率先脸色大变,几乎是被火追着烧那样腾地转身,试图夺路而逃。

      就在那一刻,他全部想起来了——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那些:

      她眼睛的确是半瞎,可她同时有着神奇的感知——甚至极可能早在他踏入这片街区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他来了,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他;

      还有,他来前磨磨蹭蹭又是洗澡又是剃须——哪里是偷偷单方面告别的架势?那分明是故意做了万全的准备要给她看;

      为什么是黑夏尔而不是黑玛瑙?——是因为娇小的黑玛瑙无法承载两个人,也就是说,如果……

      ……

      就是这样,一切的一切,全都在指向唯一的答案。

      ……

      【我后悔了。】

      【你回来吧。】

      ——终于,肯承认了啊。

      原来那些他自以为理智思考的时刻,实际上每一秒都在扭曲着自己的认知:

      ——我得去看看她是否过得幸福。

      (我想见她。)

      ——我得确保罗森特一家会对她好。

      (我想要她回到我身边。)

      ——是我亲手送她离开,我早就能接受这种结果了。

      (我没有。我爱她。没有她我根本活不下去。)

      ——我看一眼就走,绝不多留。

      (我就在这,快点发现我,看着我啊,然后去对那对夫妇抱歉地说你不愿意继续留下,现在你的爱人来接你了,你要跟他一起回去——)

      ……

      原来,他一直在期待这样的发展吗。

      原来,他实际上是如此的——

      卑劣无耻。

      这就是真相。

      他一直无法接受,从而连自己都欺骗,包装成所谓“最后一眼”的真相。

      因此那一刻他恐慌他羞耻,他觉得自己好恶心,却唯有仅剩的理智在脑中发出救赎般的指令:

      ——你怎么能一错再错?怎么能因为你一己之私你肮脏的欲望,就卑鄙至极地把已经脱离这个泥潭的她再次生生拖回来?!

      所以,只要你还残留哪怕一分人性、但凡你还有一丝丝良心未泯的话……

      逃吧,摩根。

      立刻消失在她眼前。

      如果是现在……还来得及。

      ……

      于是,就如刚才那样,他转身就逃,并且下定了决心:无论听到她说什么挽留的话,都绝对不会停下脚步。

      然而没预料到的是——他原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料想她会挽留、命令、哀求、甚至哭泣,可实际上薇拉一声没吭,只有“啪”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他脚边炸响,细小的碎屑飞溅在他靴子上,满地分崩离析的碎片在月光下晶莹闪烁。

      是薇拉的手持镜,那支勃朗特雇人给她配的昂贵工具,有了它之后才得以让她那双半瞎眼睛有机会看清世界,结果它就在他脚边这么变成了一堆碎屑。

      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使亚瑟·摩根错愕不已,终究还是没忍住噌地回了头,再次抬头望了露台上一眼。

      只一眼,他瞳孔瞬间收缩,连心跳都当场停滞——

      不知何时,白裙的少女翻越栏杆坐在了那上面,正双脚悬空摇晃着小腿,仿佛不知危险表情平淡如常,风吹得她的裙摆摇曳,像是轻盈停留在那的一只蝴蝶。

      “……”

      紧接着——也就是在失去了手持镜模糊的视野中发现他脚步停下的那瞬,尽管无从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回头看着她,白色的蝴蝶也并无迟疑松了手,就这样选择从二楼倏然坠落。

      ——没办法了。

      她也没得选啊……谁让之前就在地图上看到那个蓝色圆点古怪的行动轨迹、再加上刚才那一眼,还有他的转身就逃——在那个时候,她终于想明白自己原来是被骗了,根本没有什么里应外合的洗劫也没有什么先行侦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她抛弃在罗森特家。

      ——也就是说,如果此时不能一举成功让他的目光回到她身上的话,就真的要变成永别了。

      所以她才当机立断砸碎了手持镜,以换他惊愕间本能回头,并趁此间隙,从二楼一跃而下。

      ……

      在那一刻,亚瑟·摩根仿佛听到自己身体里所有血液一瞬冻结成冰的声音。

      在那一刻,眼前景象在他眼中就像是瞄准敌人时死神之眼的昏黄视野一样无限放缓拉长,什么酒精宿醉头痛疲惫全都瞬间消失了,只有身体快过意识早已冲了出去,双臂在那具身体坠落过半时就已经伸到最长,再之后是砸进怀里的实感和重量,他毫不犹豫紧紧抱住她,最后才是双膝与双臂后知后觉漫上来的疼痛——

      回过神时亚瑟发现原来自己已经重重跌坐在地,两个膝盖一点力道都没泄掉就结结实实砸在地上疼得他冷汗直渗,肩膀和手臂也因猛然承受了一整个大活人下坠的力道而疼得直颤,正抖若筛糠——

      ——但不论如何,他成功接住了,所有的力都由他这具结实耐受的强壮身躯承载消解,跳下来的那个罪魁祸首、那个小混蛋正毫发无伤躺在他臂弯里闭着眼睛咬紧牙关,同样哆嗦不止——毕竟之前都是他擅自脑补的,就算性格作风再怎么像,她也是个人类又不是只真正的猫,能一跃而下也只是靠情急时愚蠢的一腔莽撞,真从高处掉下哪有不怕的道理?

      也给亚瑟·摩根简直气得血管直跳:操,原来你也知道怕啊?!

      于是他故意抱着她颠了几下,给薇拉颠得眼睛连眨睁开,然后带着点涣散茫然的棕眼睛就对上了漩涡般深邃、正蕴着两团咬牙切齿火苗的蓝眼睛。

      再然后棕眼睛又眨了眨,抬头看了看上方的露台再看看近在眼前的他,劫后余生的飘飘然加上忽然间产生的某种既视感让薇拉一时兴起眼睛一亮,一个打挺起来就用手臂环抱住了他的脖子,赶在他发怒之前,凑在他耳边弯着眉眼,冒出一句台词:

      “所以,反正都这样了……”

      ……

      “……不带我私奔吗,罗密欧?”

      ………………

      ………………

      于是就这样,熊的计划全面溃败,事情的发展又一次如了狡猾的猫所愿。

      回营地的路上星夜灿烂,圣丹尼斯城郊的灯火被甩在身后,黑夏尔载着两个人行走在荒野小径,体格巨大通体漆黑的驮马在夜色中几乎与周遭融为一体,只有偶尔掠过月光时才能看见它油亮的皮毛泛起一丝反光,马儿的缰绳攥在亚瑟·摩根的手里,同时他的双臂间圈着一个侧坐的纤瘦少女,时而低头仔细倾听她的指挥,告诉他哪个方向的泥沼潜藏着一动不动的短吻鳄,他便依言提前绕开免得惊了马——就像是他们过往每一次共同出行那般,就像是两人从未分开。

      除了黑夏尔那一身完美融入夜色的皮毛,此时亚瑟身上的衣服也是深色,黑色的立领衬衣领口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肌,深灰的牧场裤紧紧包裹着大腿,在骑乘的姿势下勾勒出饱满的轮廓——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思故意选择了她会喜欢的这么一身,而她纯白色的睡裙明显得几乎要在夜里发光,裙摆飞扬腰身细不盈握,正脑袋靠在他肩头把脸扬起,棕色的眼睛借着月光直直盯着他,目光里的情绪不知道算责备还是算依恋。

      因为怕马儿放开了奔驰太颠簸会让她不舒服,也可能藏着几分留恋此刻不愿早早回去的用意,他并没有频繁催马只随便让黑夏尔偷懒心不在焉信步,因此不必全神贯注于前方道路的亚瑟·摩根很快就察觉了这份注视,他忍不住低了低头,深深闻嗅着她发丝上那股混合她本身气味与玫瑰精油的芬芳——放在从前他肯定又要内耗焦虑着“这是她不属于荒野更适应文明的证据”,而现在他终于顾不上那些了,只有满心“她就在我身边、在我怀里”的欢喜在胸中满溢,几近沉沦晕眩地抓紧一切机会和她亲近,在柔情蜜意乱了神智思绪之际顺势做出平时的他打死也不好意思做的举动,用鼻尖爱怜地蹭着她的额发,嗓音微哑着问:

      “……在想什么?”

      薇拉:“在想要不要抽你一耳光,瞧瞧你干的这些破事。”

      亚瑟:“……”

      亚瑟·摩根突然勒马,黑夏尔打了个响鼻便乖乖停在了路中央。

      夜风从两侧吹过,四周只有旷野和星光,而他闭了眼睛主动前倾把头探出,摆出一副任由处置的姿态——他也觉得自己理应受惩罚。

      是他骗了她,是他试图抛弃她,逼得她砸碎了价值不菲唯一可用来看清世界的手持眼镜,还逼得她不得不跳楼,一堆烂摊子全等着她收拾——但凡她刚才没这么聪明这么勇敢见招拆招一一破解了他这套烂主意,他们就再也不会有这样抱在一起的机会了。

      “呦呵,态度不错啊,那我可不跟你客气,真抽了?”

      他闭着眼睛听到薇拉似笑非笑的促狭挤兑,同时仿佛能隔着眼皮察觉到她打量的眼神正在他周身巡回,像是在琢磨从哪下手合适,于是为证诚心一咬牙干脆把下巴抬得更高,在掌风响起时竭力克服躲避的本能,故意去迎这一巴掌。

      然而他久久没等来预想里清脆火辣辣落在某边脸上的一巴掌,薇拉的手掌却已经确实贴到了他的左颊,力道轻柔,完全只能称得上是抚摸。

      “……”

      亚瑟惊讶着颤了颤深金色的睫毛睁开眼,感觉到薇拉的手指正一路摸索着他的脸,从眉骨到颧骨再到下颌线,尤其久久流连在他为了见她刻意刮得干净光洁的下巴和脖颈,然后再往下,轻描淡写但动作威胁性十足把虎口卡在了他的喉结处——做了个没用力但实打实是掐住他喉咙的手势。

      他蓝绿色的眼瞳缩了缩。

      不过短暂惊愕之后,他就飞快再次闭上眼睛,甚至再次仰了仰脖主动把命脉更彻底送到她手上,摆出一派柔顺温驯情愿交出性命的样子,搏动的颈动脉贴着她的掌心在跳,像是被驯服的猛兽心甘情愿把一切交给他认定的主人,无论被怎样对待也无怨无悔。

      他的恐惧、他的兴奋、他的臣服,全部通过那一层薄薄的皮肤直接传导到她的掌心,不仅不躲还心跳加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悸动,他从来不知道这样被主宰被占有的感觉会如此舒适,颈动脉在亢奋下跳得更加欢快,身体发热头脑晕眩,带着点献祭般的狂热和隐秘的愉悦享受其中。

      薇拉:“……?”

      卧槽惊呆了,这一脸爽到了的表情算几个意思啊,以为奖励他呢是吧,合着一顿折腾给这家伙唤醒抖m之魂了?

      她始料不及一阵惊悚噌地松手,眉梢直抽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亚瑟却反而欠揍地笑了,睁开眼一个欺身向前厚颜无耻贴近她,像某种沉甸甸毛烘烘的大型动物一样凑着讨亲热,先是硬按着她的后脑,把她的脸压进自己领口敞开饱满的胸肌里蹭了蹭,颇有种“不是喜欢这个吗从此以后全都是你的”慷慨意味,接着松开了她、趁她还被突然的天上掉馅饼砸晕回不过神一脸茫然之际,他突然把脸压近。

      ……

      事到如今,他怎么会不明白呢:她这一跳,从此往后,除了死亡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事能把他们分开了。

      而哪怕是死亡,也否定不了他爱她、早就爱着她、一直都爱她的事实。

      ……总之,嘴上是不好意思说,但他真的知道错了,不该擅自替她作什么自以为为她好的决定,以至于白白浪费了那么多他们本可以早就坠入爱河享受甜蜜的时光……他就是个蠢货。

      所以,至少……在他仅剩不多的时间里……他再也不会犯傻了,再也不会试图用他那颗不灵光的脑袋出什么馊主意搞什么骚操作,他选择听从她的一切,把自己变成她的所有物,她想怎么使用就怎么使用,他永无怨言。

      ……

      于是,作为答案,亚瑟·摩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揽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浸满爱意仿佛要融化成蜜的蓝绿色在咫尺间注视她棕色的双眼。

      就这样,在马背上,星河下,吻了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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