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天黑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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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后，亚瑟·摩根回到了谢迪贝莱。
只见他在马背上身子歪歪斜斜左摇右晃地进了营地，简直像是根本没花心思控制马儿的方向，全靠那匹有灵性的黑夏尔自己认路把他驮回来的，再加上夜色昏暗难辨，害得人家值守的蓝尼第一反应以为他这是挨了枪子儿负伤归来，吓得立即迎上去扶，不料一靠近闻到的并非血腥而是浓重的酒气——要知道整个帮派谁不知此人可早就为了讨心爱的姑娘欢心把烟酒全戒了，这会儿竟然一反常态喝得烂醉跑回来，马背上也没带着和他向来形影不离的薇拉……嗯？说起来薇拉人呢？
蓝尼原本下意识想问，却在刚要开口前忽然接着院里的篝火光亮看到亚瑟的表情顿时一愣，话在嘴边一转又选择了咽回去。
而亚瑟全程理都没理关切地跟了他一路的蓝尼，只瞪了一双无神的蓝绿色眼睛直勾勾望着前方，像是魂魄飘走了徒留一具躯壳还坐在鞍上，下马的时候还崴了一下踉跄几步——这还是蓝尼在旁赶紧及时拉了一把，否则非得一屁股直接坐地上，完事也没道谢只摆摆手就挣开了蓝尼的胳膊兀自往院里走，拖着迟缓笨重的脚步一言不发穿过营地中央。
“嘿，亚瑟。”“晚上好啊。”“摩根？”
期间好几个人跟他招呼他照样不理，只径自来到一截当凳子用的倒木旁坐了下去，马靴底硌着小石子吱喇一声往地上一蹬身体往后一仰，就这么无知无觉仰脖瞅了一阵连个星星都瞧不见的夜空——全被圣丹尼斯工厂污染的烟尘给遮蔽了，呆愣了片刻又低回头，好似那一片虚无沉闷的黑色让他心口更郁结几分，顺便手往旁边一捞，于是摸来瓶不知谁放在那剩了大半瓶的威士忌。
他本来就醉醺醺地脑子不太灵光——何西阿带着薇拉走后他就独自留在那间酒馆喝了一杯又一杯，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天黑，好像后来还干出了兀自丢下五美元、然后直接翻越吧台推开酒保把手伸向人家身后那一整架子名酒的事——也是因为这个才被俩保安一左一右架着推搡轰出了酒馆，这还是看在他那身名贵西装的面子上——否则就不是往外一撵，而是直接报警了。
哈，合着哪怕是在她人已经离开之后，却还是被她当初强迫着他穿上的这身高档文明皮给救了一次……不过也是最后一次了，两个保安粗暴把他推向门外时他跌撞着摔进了一滩泥里，一身西装也宣告彻底报废，怕是手艺再好的洗衣店也救不回来了。
而如今，他就像一条被赶出门的野狗狼狈地连滚带爬回到了荒野，这会儿又见到这种能让他晕乎乎暂时忘记烦恼的老朋友自然格外亲切，亚瑟·对着酒瓶子傻乎乎一咧嘴，把威士忌拿在手里晃了晃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瓶身里撞来撞去，接着就干脆利落一仰脖，吨吨吨地往嘴里倒。
这个灌法完全是喝进去的还没浪费的多，烈酒顺着下巴源源不断淌进衣领打湿了脏兮兮的衬衣，他也不在乎，只身子往下一滑干脆一屁股席地而坐，把后背靠着倒木借那截曲面的支撑将脑袋高高向后仰去，就这么在湿淋淋的喉结频繁滚动中咕嘟咕嘟喝着，完全不怕呛死拿酒狂灌自己。
偶尔酒液呛进气管使他猛烈咳嗽起来，他不得不弓起背猛锤胸口缓上一缓，可等身体剧烈颤抖起伏的势头稍缓，他就立刻又抬起那只举着酒瓶的手仰脖接着往嘴巴里倒，直到辛辣的灼痛顺着喉咙蔓延向胸腔、再到胃部，好暂时盖过心脏处仿佛被掏了一个洞的空荡感。
只可惜作用不长，一瓶下去还没片刻就没了效果，那些让他胸口发闷的思绪又都涌上来，他就不得不伸手又去摸索想找下一瓶，然后胡乱一划拉——不错，这次摸到一箱酒，直接不管那么多，薅过来就开了第二瓶。
“……”
已经在不远处看了他半天的皮尔逊蓦然瞪大眼睛心痛地伸出尔康手——一整箱啊那可是！就算你是亚瑟·摩根也看出你这会儿心情不好，可、可也不带这么过分的吧！要单是喝酒他都不说什么了，可这家伙的架势完全是在拿威士忌洗澡——帮派的物资向来不算充裕，再怎么闹心也不能糟蹋东西泄愤啊！
心痛如绞的厨子正万分纠结要不要克服恐惧冲上去抢回那些酒瓶，这时冷不丁后方伸来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皮尔逊回头只见何西阿站在身后对他苦涩摇头，可算找到个能主持公道影响力大人物的皮尔逊指着那滩烂醉狼狈但依然不好惹壮硕人形正要愤懑控诉，结果冷不丁手里被塞了两张美钞。
皮尔逊：“……”
何西阿面带无奈拍了拍他攥着十五块钱的手背，又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比划了个“嘘”，接着便转身走开了，只留皮尔逊呆滞来回看看钱再看看正在灌酒的亚瑟，最后翻个白眼耸肩，作罢。
他这一幅心情极差闲人勿扰的德行一路来人人看在眼里，院子里的人们神色各异不约而同试图装作无事发生各干各的，却也都不自禁降低音量再也没互相高声说笑交谈，只拿眼神纷纷往那个方向瞧，间或夹杂私下小声蛐蛐的猜测讨论。
嗡嗡嗡的动静听在亚瑟耳朵里只让他愈加烦躁，脸黑得像锅底一身低气压，导致几个原本想大着胆子凑上来关心的人远远看见他那副样子也都又默默退了回去，凯伦搓着下巴紧皱眉头若有所思，耳旁是西恩和蒂莉在一左一右劝她“你可别过去啊，真被摩根揍了我可打不过他救你”“凯伦冷静点，有事明天等他醒了再问”，一声声苦口婆心终于烦得她忍无可忍，突然爆发嚷嚷了一句“行了知道了！我不去找骂还不行吗！”，起身气冲冲往另一个方向进了宅邸，干脆躲清闲去睡觉了。
她进屋的时候和刚从里面出来的约翰正好走了个碰面，凯伦冲他翻了个白眼匆匆挤了过去留约翰摸不着头脑，而这位既没亲眼看见亚瑟·摩根一身煞气闯进来往那一瘫开始灌酒、又格外粗神经读不懂空气中古怪氛围的马斯顿先生显然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反而径直向亚瑟走来，一边走还一边磨磨蹭蹭在外套兜里摸索，手里藏了个东西站到亚瑟面前清了清嗓子。
“咳……那什么。”
只见约翰眼神闪烁略显尴尬，摊开伸出的手掌上放着一小包硬质水果糖——用彩色的蜡纸单独一颗一颗包得五颜六色那种，光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也跟约翰·马斯顿整个人显得极不协调，也正是他涨红了脸眼睛直往旁边瞟不肯正视亚瑟表情的原因——他是真的嫌丢人，也因此错过了那道醉红了眼圈且写满不耐阴鸷蓝眼睛的危险回望。
亚瑟·摩根艰难抬头眯眼，深金色的睫毛在火光下依稀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闪——分不清是水珠的湿泽还是别的，而约翰浑然不觉开启了唠叨模式：
“咳，就是……在杂货店里看见这个，本来是给杰克买的……然后……害，就是突然想起薇拉那姑娘不是也喜欢甜的，还给杰克带过那什么……呃不记得了，反正就是上次那种金黄色软塌塌的东西，总之就……嗯，回礼，对，回礼。”
“呃，还有就是你也知道……我又跟她没那么熟，直接给她就好像挺怪的……你能明白我意思吧，嗯，所以就干脆你替她拿着，反正你俩……你俩住一块儿，之后你再给她就得了，一样的——”
约翰依旧别别扭扭着自顾自喋喋不休，用不停地说话来化解自己那点难以释怀的害臊，直到现在他都觉得干出这种事的自己简直像被什么东西操控了大脑，却又莫名其妙在尴尬之下还有一丝丝微妙的骄傲——就好像虽然感到丢人、但实际上自己还是朝着一个靠谱好男人的定位又近了一步似的，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萦绕心头让他不敢去看亚瑟的反应，只别着脸自己说自己的越说越多越说越快，却不料——
“走开。”
约翰瞪大了眼睛，讷讷地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啥？”
亚瑟不耐烦加深，皱眉提高了音量：“我说叫你别他妈在这碍眼，没听见？”
约翰终于目瞪口呆转头直勾勾看向他，随即对上了一双在篝火明明灭灭光影中亮得吓人、既像结了冰又像淬了火的锐利蓝眼睛。
直到此时，约翰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个人在浑身发抖——亚瑟·摩根的嘴角在颤，太阳穴的皮肤下蠕动突跳着明显的青筋，攥着酒瓶的手也用力过度到变作苍白直哆嗦，好似下一秒就要把那只瓶子直接捏爆。
总算开始觉得哪里怪怪的约翰迟疑着正要再度开口，不料就在这时对方突然暴起，胳膊猛挥出去“啪”一下子打飞了他掌心里那袋糖，五颜六色的漂亮糖块飞散四溅滚落一地，在肮脏的地上沾了浮土和泥泞。
约翰惊愕至极低头看看那些可怜兮兮散了一地无辜受难的糖，呆滞两秒后勃然大怒：“操！你是不是疯了啊亚瑟·摩根？！你他妈今天吃枪药了！？老子可难得好心来送东西给——再说又他妈不是给你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撒泼？你就等着薇拉回头怎么骂你——”
到这里他的吼声突然卡在半截，频繁眨着眼睛想起来什么：“哎不对啊……薇拉？话说薇拉人呢，你回来了她怎么没回来，你俩不应该是在一块的吗——”
再然后他说不下去了，尤其是看着亚瑟那张刚刚爆发后迅速油尽灯枯般只剩一片死寂漠然的脸，约翰·马斯顿的粗神经终于后知后觉——
约翰：“……”
坏了，这绝对是出事了。
“……滚。”
亚瑟·摩根从喉咙里无力而沙哑吐出这么个字，然后就瘫软回去继续仰头喝酒再也不搭理他了，只留约翰想安慰又想追问不知如何是好，半天讪讪杵在那尴尬至极，却就在这时另一道像毒蛇吐信子一样的声音悠然从旁响起：
“唷，怎么了这是？摩根先生把自己那心肝宝贝弄丢了？”
那道声音刚开始还听上去像是想装的沉痛一点，可惜拙劣的鳄鱼眼泪演技连两秒都没装住，接着就原形毕露演都不演了只剩压抑不住的愉悦呼之欲出，甚至带着恶毒的幸灾乐祸——迈卡·贝尔可蹲守着这一刻完美的落井下石切入点正经等好久了，他当然也知道自己不受摩根待见，嘴皮子又确实没对方毒，直接凑上去必然被骂得狗血淋头悻悻败归，才刻意等半天，直到冒出马斯顿这个耿直蠢货伤透了摩根的心又让摩根发不出火、像被抽了筋的死狗一样生无可恋躺在那苟延残喘之际，这才果断出声照着亚瑟的痛处狠狠补上一刀，踏着快意的步伐走过来嗤笑一声，还故意伸脚尖碾碎了地上的一颗糖：
“让我猜猜啊……死外边了？啧，不像啊，那样的话摩根就是拼了命也怎么都得扛回具尸体吧？”
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在亚瑟那张无神的脸上慢悠悠划过，嘴咧得更欢快几分：“那就是……跟人跑了？”
“……”
亚瑟·摩根闭上眼睛，迈卡顿时中了头奖般恶意大笑起来：“我就说嘛，那种漂亮小丫头跟着你这个没钱没情调的老东西能有什么前途？都在勃朗特那尝过好日子的滋味儿了，还看得上你这种穷鬼杀人犯？何况这会儿圣丹尼斯那么近，她只要在街上随便发发骚就能勾来一大堆巴巴奉上钞票的文明佬，肯定是跟哪个——”
他后面那句话没能说完，只见亚瑟·摩根突然以一种全然不像一个醉鬼的速度猛地直起身，二话不说抄起一个空酒瓶，就照着迈卡那张脸抡过去。
他袭击得突然，但迈卡同为神枪手反应也不慢，刚条件反射一偏头，瞬间只听“呼”地风声破空间有什么东西贴着脑袋侧面飞过去，随即耳廓火辣辣一疼，伸手一摸触到血丝的湿意——这还是他反应得快千钧一发堪堪躲开了，否则摩根这一下——他妈的架势完全是照着要给他脑袋开瓢——这要是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一下，他现在已经倒在地上一脸血地流口水直抽抽了！
迈卡一瞬间脊背窜上一股寒意，想明白了的一腔心有余悸转瞬化为暴怒，嘴角假惺惺的微笑顿时彻底被恶毒的阴狠取代，手下意识就往腰间的枪套伸——伸到一半又咬牙切齿反应过来立即撒手，临时改为挥舞着拳头就直奔瘫倒在横木旁的亚瑟而去，而离最近的约翰怒吼一声二话不说冲上来拦截——哪怕刚还被凶了也下意识选择挺身保护那个眼下毫无还手之力的醉鬼，稍远处见状不妙的查尔斯也丢下手里东西飞奔而来，另外几个男的也都纷纷站起，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都给我住手！”
只听刚从屋里冲出来的达奇·范德林德一声怒喝，所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大部分人立即各自假装四处看风景表示无辜，唯有仍薅着对方领子扭作一团的约翰和迈卡被抓个现行证据确凿，正被达奇以严厉的目光炯炯盯着，显然在等一个说法。
两人立刻一脸嫌恶松开了对方，然而约翰明显没迈卡狡猾，后者立即转了转眼珠立即伸手用力在自己耳朵上抹了一手血夸张地举高，像是受了莫大委屈高声控诉：“达奇，达奇！”
“您可算来了，老大！快看看摩根干的好事，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起疯，出什么事了也不说明白只顾着灌酒，还把气撒在别人身上，我就路过关心一下他，谁知道他——害，算了，不说了，反正算我倒霉。”
表情各异的众人：“……”
刚给亚瑟生挡了一记拳头、这会儿前臂正疼痛不已直窝火的约翰更是气得目瞪口呆：卧槽，胡说八道颠倒黑白起手就来，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
连本来不参与这些臭男人暴力事件的苏珊·格里姆肖都看不下去了，抱着胳膊顿时讥笑出声：“我要是你就会再多问几个人的说法，达奇。”
达奇也不知听信了谁只紧皱眉头若有所思，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各停留片刻，最终落向那个从始至终瘫坐在那、岂止不辩解甚至连个眼神都要没给他的醉鬼，问道：“你呢，亚瑟？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亚瑟：“……”
亚瑟·摩根依旧一动不动，直到还以为他故意不理人失去了耐心的达奇大步流星走到他跟前，一靠近就闻到冲鼻的烈酒味不由皱眉，在他肩上刚拍了一下，结果对方顿时整个人软绵绵地从背靠的倒木滑落，再细看才发现这家伙双眼紧闭胸口平稳起伏，早不知什么时候醉晕过去了。
达奇：“……”
………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