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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噢, ...

  •   “噢,对了——差点忘了,还有礼物要送给几位。”

      瞪着薇拉自打看见那个金发壮汉就再也没转回去过的后脑勺几秒,勃朗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优雅拍了拍手,一个黑西装男立刻上前恭敬递上一个精致的绒布盒子,勃朗特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打开,从里面取出几张崭新的黑胶唱片似笑非笑瞅了瞅,然后连盒子一起从茶几上推到达奇·范德林德跟前。

      达奇低头看了一眼,封套上印着字:薇拉小姐演唱。

      “这几天的意外收获。”勃朗特故作感慨:“蛮荒西部能长出这样的花朵,真是……奇迹啊。”

      他意味深长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达奇脸上扫过,又掠过亚瑟,最后停在那道背对着他像找到靠山一样直往男人怀里藏的纤细身影上时,微不可见眯了眯眼。

      勃朗特说话的语气很复杂,里面带着炫耀和嘲讽,明晃晃“你们这些粗人懂什么”的居高临下,还有一丝即将失去玩具的隐藏不甘。

      在那丫头身上他可正经花了不少钱了:眼镜匠人、几位顶级教师、四个女仆轮流伺候,还有那一柜子能买下半条街的裙子首饰,那套顶先进的刻录设备和唱片……

      结果呢?她见了人就头也不回往那个荒野来的亡命徒怀里钻,连再看他一眼都不肯,就算不能当着外人输阵表现出愤怒,表面云淡风轻的勃朗特也肯定气坏了。

      而同为人精的达奇起码能读懂其中弯弯绕绕六七分,于是他这边倒是微妙地爽到了,达奇故作深沉微微颔首,笑容却掩饰不住的愈发灿烂:“当然,那可是最让我们骄傲的薇拉啊。”

      ——她好看吧?再好看也是范德林德的人,多谢你两周以来的砸钱投入,把我们的小姑娘打扮得这么光彩夺目,而现在她要带着这些被激发出来的优点跟我们回去了,以后她这一切都将为帮派所有,让人知道范德林德帮不光有神勇无匹的强大枪手,也有歌喉极佳的绝美玫瑰……你个砸了大笔钞票却完全没能得到我们姑娘那颗心的大冤种还是乖乖放手吧,不用送哦。

      至于薇拉自打现身开始不光没有看勃朗特一眼,也同样没有看向自己这个帮派老大这件事,则被达奇选择性遗忘——孩子还小,不懂事正常,没看杰克那孩子不也没跟他打招呼,直接就飞扑进约翰怀里去了,小孩在那种场合眼里只有至亲挚爱,这又不是不尊重,只不过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女人嘛……见到她爱的男人移不开眼睛那不是就更正常了,对达奇来说这根本无伤大雅,毕竟在他眼里“薇拉属于亚瑟”和“薇拉属于范德林德帮”这根本就是同一回事,一个成熟且包容的领袖才不会因为小姑娘没跟他第一个打招呼而放在心上。

      ——因为亚瑟·摩根属于他达奇·范德林德,亚瑟是他养大的,亚瑟会永远听他的,亚瑟的一切都是帮派的——那么亚瑟的女人,当然理应也是帮派的人,她越是被打扮成“文明世界的娇艳花朵”,他达奇作为“真正的家长”就越有面子,这种“你付出我摘果”的感觉……笑死,可别爽死他了。

      因此,他特意咬重了“我们”两个字,眼里带着不明显的得意与挑衅迎上勃朗特的目光,而后者皮笑肉不笑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只把视线重新移向那道依旧毫无矜持钻在金发男人怀里紧贴着人家胸膛的背影上,语气故作落寞抱怨了句:

      “就这么走了吗,我的小夜莺?”

      勃朗特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约翰和达奇的视线也被男人宽阔健壮的身躯挡得结结实实,因此只有低头的亚瑟·摩根能看到少女闻言瞬间变得满是嘲讽的小脸,把脑袋藏在他怀里,翻了个又大又圆的白眼儿。

      鬼知道那一刻他要绷得多紧张才没当场喷笑出声:得,什么两周的高端淑女培训啊,什么优雅什么得体,勃朗特这老狐狸算是白搭出钱又出力了,到头来人家女孩甚至连个好脸色都不肯给他。

      再对比一下直到此刻还被紧紧抱着腰不撒手的自己……

      亚瑟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看着那头被精心打理过烫出波浪的发丝蹭在他皱巴巴沾了灰的衬衫上,再感受一下后腰处那两只紧攥着他衣料的小手……

      嗯,说不窃喜那才肯定是假的,甚至这份得意都短暂压过了被大庭广众抱住的尴尬,亚瑟·摩根此刻正在尽力克制——但压抑的不是一如往常推开她的念头,他一双垂在身侧的手十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几乎是竭尽全力才勉强抑制不管不顾回抱她的冲动。

      他浑身紧绷着,一身在常年马背生涯和无数次搏命中磨砺而出的结实肌肉在衬衫下明显贲起,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紧实的手臂,每一处线条都透着身经百战的坚韧力量感,却在此刻心甘情愿将这副充满野性的躯体,化作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避风港。

      好在,万幸……他还有这具身体,这具让她喜欢得一找到机会就扒上来撕都撕不掉的□□,放在从前他会觉得羞耻,一个快四十的老男人被个小丫头沉迷着摸来摸去什么的,也太不象话了;可在眼下竟生出一股诡异的骄傲——瞧不起他是乡下亡命徒又怎样,说一千道一万,她不还是选了他吗?

      而换到薇拉这边,可说到底完全不搭理勃朗特那也不现实,即便她的私人情感一面再想干脆就这么藏在他怀抱里不理睬任何人,但理智上还是深知不合适,再怎么己方几人还在人家地盘上,要因为她的任性没礼貌激怒勃朗特,两周以来都相安无事,结果在最后一秒崩盘开火也太亏了。

      于是薇拉不得不恋恋不舍松开那截她念想了大半个月的健壮腰肢,然后深吸一口气从亚瑟臂弯退开,转过身去。

      当她再度面朝勃朗特时,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标准被法国女教师纠正过无数次的完美典雅微笑,下巴微微抬起脊背挺直,接着向勃朗特微微欠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发丝滑过肩头,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得活脱脱教科书级别:

      “勃朗特先生。”

      她声音不疾不徐语调温婉得体,提着裙摆优雅鞠礼:“为您这些日子的照顾,Grazie,Ciao.”

      两个词的意大利语,第一个意为“感谢”,第二个则是“再见”。

      且非要说的话,“Grazie”出现在这个场合没有任何问题,但是“Ciao”而不是更正式的“Arrivederci”却就略显轻佻不正经了点,也不知道是语言有限还是故意嘲讽,但不管是哪种,都够对方维持表面镇定实则内心一震的了:达奇等人不解其意,勃朗特却闻言微微变色——两周来那些教师教了什么他能不清楚吗,他可没让娘娘腔教她任何一个字母的意大利语,只是纠正了她英语的表述使之更文明讲究,因此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哪怕仅有最基础打招呼的词汇量,但这丫头确实——从一开始就懂几个词的意大利语。

      他们之前相处了整整半个月,她一直瞒得严严实实,明知道说出来的话可能因为“他乡遇故知”让自己龙颜大悦,哪怕只会几个词也行啊,没准儿她也能因此被爱屋及乌得到更好的待遇,可她就是不提,结果偏偏在要走了的这会儿反倒漏了出来,足见这死崽子见了那个金发的泥腿子亡命徒内心有多雀跃欢喜,彻底不装了是吧。

      要是薇拉听到他的心声简直要大呼冤枉,她哪知道这么多弯弯绕绕,说的“Ciao”也只是因为——动画片里人家里包恩就是成天跟阿纲Ciao来Ciao去的,也没教过别的啊!

      勃朗特的嘴角依旧挂着略显僵硬的微笑,殊不知这会儿亚瑟·摩根心里同样有种被排除在外的不是心思:靠,还说上外语了!

      两周不见,她穿上了看起来就死贵的裙子,学会了像名门大小姐那样走路和微笑,这还跟死意大利佬学了几句鸟语?

      她还会什么?

      她是不是还会唱外国歌?喝外国茶?跳外国舞?

      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快烦躁,最后的告别寒暄也干脆甩给擅长应付这种场合的达奇,自己则和同样心情低落纠结抱着儿子的约翰各自一人领了一个,转身率先走出这栋让人喘不过气的豪华宅邸。

      铁艺大门在身后关上,户外算不上多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这就是大城市啊,再好的天气也永远混着工厂的煤烟,永远赶不上西部荒野和森林那种沁人心脾的清爽,但比起那间会客厅里令人窒息的香薰以及勃朗特那似笑非笑让人不舒服的倨傲眼神,显然也已经好得太多了。

      一行人来到来时拴在路边的马匹旁,三匹马都安静地站在路边等着主人,只偶尔甩甩尾巴驱赶苍蝇——尤其亚瑟骑来那匹,比达奇的白化阿拉伯“伯爵”以及约翰的坐骑都高大了整整一圈,阳光下漆黑的皮毛泛着绸缎般温润的光泽,浓密的鬃毛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光是站在那儿就简直像一堵墙,结实得让人感觉安心。

      一匹黑色的夏尔马。

      说起来这还是当初刚到马掌望台的事了,何西阿邀他去猎传说棕熊,走之前送了他这匹黑夏尔让他卖掉换个新的,这种马光占个庞大体型但跑不快,用来拉车还行,骑着就显得有点笨重拉垮了,然而亚瑟最终没舍得出手,给私自留下了。

      而事实证明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夏尔马虽然属性远不如阿拉伯土库曼那些普遍意义上的神骏,但四肢有力脊背宽阔,骑起来更加稳定舒适,是实打实负重干活的马而不是速度见长的赛马,长时间多载一个人也是轻而易举毫无负担,尤其适合他这样长期带着另一人双骑,甚至额外还能驮点猎物。

      虽然亚瑟自己倒不矫情舒适度什么的,但薇拉格外在意,她也不喜欢他骑那些迅捷如闪电的好马带着她全速奔驰,她只嫌颠得屁股痛,也是因此他才特意骑了这匹跑不快但最稳当的黑夏尔来接人……

      薇拉站在黑夏尔旁边抚摸着马脖子上的皮毛,从肩胛到鬃毛,一下一下带着久违般的感慨,也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而黑夏尔温顺地垂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完全没被这身不符她一贯风格的打扮迷惑,不像人类换了身昂贵的皮就顾虑这纠结那,心思单纯的马儿反倒毫无阻碍一眼就认出了她,亲切地发出轻柔的喷鼻声。

      被马儿主动亲近的薇拉嘴角弯起,但人一直没有动——她连普通体型的马都爬不上去,更别提是巨大的夏尔马了。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不见某人主动帮忙,她扭过头去理所当然伸出双臂,明显理直气壮一如既往——发什么呆,抱我上去啊。

      直接把法国女士谆谆教导灌输的“淑女应该矜持内敛,应该等男士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给抛之脑后,走神了的亚瑟这才反应过来沉默着将她抱起,胳膊一揽她的腰,当即眉头一跳:操,怎么好像比以前还细,死意大利佬难道不给她饭吃吗?

      但想也知道不可能,更死贵的教育和华服都配上了,勃朗特家又不差那一口吃的,这念头也就在亚瑟脑袋里闪了一下即被他自觉荒谬给否决,同时另一只手托住她的……算了不想了,总之就是一使劲,无比轻松把她送上了马背。

      受那条该死的裙子束缚,她连像平时一样跨坐都不行,只能两条腿并拢搭在马的同一侧,裙摆呈超大范围铺开盖住半边马背,像一片深蓝的湖水泛着幽亮光泽,被花式折磨惩罚留下的肌肉记忆令她光坐在那儿也脊背不自觉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优美得可以去拍画报。

      也看得亚瑟·摩根的眉毛不受控制跳了跳,额角冒出一截青筋。

      啧,这个侧坐,这幅仪态……还真他妈该死的高贵优雅,哈?

      他在心中暗骂,忽然眼前“啪嗒”一声掉下来个东西,在石板路面上滚了几滚才停下。

      是一只缎面高跟鞋,比裙子浅几个色号但搭配起来相得益彰那种,缀着小小的蝴蝶结和珍珠,精致极了。

      亚瑟低头瞅了一眼,随即再抬眼,正对上薇拉无辜纯洁如小鹿的目光,裙下晃悠的脚上少了一只鞋。

      他白她一眼弯腰捡鞋,结果刚直起身来,就又一声“啪嗒”。

      两只脚都空了的薇拉更加无辜清澈看着他。

      亚瑟:“……”

      两周不见,上来就纯心气他,是吧?也就这点能耐了逮着他薅,但凡换个人……比如勃朗特,她敢演这一出,让那家伙给她捡鞋吗?

      但诡异的是亚瑟并不觉得半点恼火被冒犯,他只是想笑。

      他骂骂咧咧再次捡鞋,但没给她穿回去——可能她自己也不是百分百故意的,但谁说得清呢?这小怪物不就这德行,做事向来三分故意七分顺势,你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是演的什么时候是真的,却总是能阴差阳错达到目的。

      而且细想也没什么好计较,那种浅沿挂不住脚的中看不中用废物本身就是离了地面马上就得掉,就算这会儿不掉,待会儿马跑起来也绝对会甩飞,他干脆把两只鞋随手塞进马鞍袋,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坐到她身后,粗声粗气哼了一声:“别穿了,到地方再还给你。”

      薇拉听闻“唔”了一声,并无异议乖乖接受,只是默默把赤裸的脚搭在他小腿上,然后侧坐的身体软下来无比自然靠进他怀里,用脸枕着他的胸肌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窝在这个久违的老位置终于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还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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