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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等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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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后来那张冰冷的传说狐狸皮毛变成了温暖的钞票，又重新回到普通的日常后，后来某天姑娘们照例在湖边慢吞吞磨洋工洗衣服，实则趁机快快乐乐唠嗑时，话题又很快拐到了她们经久不衰的话题：男人。
玛丽贝斯惆怅感慨着“真正懂女人的男人大概只活在小说里”，凯伦嗤之以鼻地说“要求那么多，放现实里能掏钱给你买瓶好酒就不错了”，蒂莉则务实更多，试图探讨以后怎样在可能有婚姻里多争取一点实际的主动权之类的。
而嫌大力搓洗会手疼的薇拉正揪着脏衣服一角在湖水里呈螺旋状荡来荡去摸鱼，似乎在企图手动模仿涡轮洗衣机，听了这些话冷不丁冒出一句：“玛丽贝斯说的对，我试过了，书里都是假的。”
“……”
空气瞬间凝固，三张脸猛然转向她。
“试、试过了？你……试什么了？”
玛丽贝斯瞪大眼睛，薇拉依旧从容：“亲嘴啊，结果小说里那种什么头晕啊心跳啊啥都没有，全是虚构的。”
“嗨，原来亲嘴而已，我还以为……”凯伦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喉咙发出一声介于失望和嘲讽之间的怪声音，却不见太多扫兴依然兴致勃勃，凑过来拿胳膊一把搂住薇拉的脖子挤挤眼睛，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好吧，亲嘴就亲嘴，也不是不行，但重点是——细节，甜心，我要细节，When？Where？How？以及，那家伙什么反应？”
薇拉还是那副木头脸，想了想回忆道：“噢，就上次跟他去打猎那次啊，晚上露营有点冷，我靠着他取暖，然后离得比较近嘛，一抬头就顺便亲到了，亚瑟的话……当时他睡着了，没反应，总之挺没意思的，就那么回事吧。”
三人：“……”
“薇拉，你……”蒂莉哭笑不得揉着额角：“唉……跟我们说就算了，反正你记着，可千万别当着亚瑟的面说没意思这种话，听到没？”
玛丽贝斯被雷劈了似的一脸幻灭，喃喃重复：“睡着了……没反应……没意思……哦，老天。”
而凯伦反应是三人里最激烈的，嗓门直接拔高几个度，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大笑：“睡着了？放屁吧！亚瑟·摩根？！在荒郊野岭还带着个你，他敢睡着？你等着吧，我打赌他绝对醒着！他肯定——”
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她仨的脑袋齐齐转向一处，只有视力不佳的薇拉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还在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讲：“噢，也没准儿呢，毕竟没过多久他就睁眼睛了，说是之前都在装睡也不是没可能……”
说到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哦对了，也不算完全没感觉，毕竟胡子扎人还挺疼的……”
三个姑娘：“……”
正好路过的亚瑟·摩根：“……”
老实说，凯伦闭嘴的反应其实足够快，在此之前他并没听到具体话题，但从某个瞎子最后的发言，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出她们之前在讨论什么了……
沉默，沉默是今日的克莱蒙斯岬。
蒂莉假装四处看风景，玛丽贝斯依然恍恍惚惚表情呆滞，但目光不自觉飘向了被某人点评没感觉的那张嘴，凯伦肩膀直抖，发出一阵嘲笑：“喂，亚瑟——”
随即只见堂堂范德林德帮王牌神枪、第一打手瞪着她们如临大敌停下脚步，接着飞快转身背对四个女人——头也不回，落荒而逃。
姑娘们再次静默：“……”
“噗——”凯伦第一个破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几乎往外飚：“操，他跑了！他居然跑了！我的天，我可从来没见摩根那样过！”
蒂莉也忍不住噗嗤一笑，摇了摇头：“这下好了，我觉得咱们最近最好别在他眼前晃悠。”
玛丽贝斯仍在喃喃：“亲嘴，没感觉……”
以及反射弧慢半拍的全场唯一瞎子还在一脸清澈问：“嗯？亚瑟刚才来了吗？那为啥又跑了？”
“谁知道呢。”凯伦幸灾乐祸：“要我猜，刮胡子去了吧。”
不过后来等薇拉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暂时走开去晾晒时，剩下的三个女人便忽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期间轻松戏谑的气氛也迅速冷却，玛丽贝斯略带忧虑蹙着眉，第一个迟疑开口：
“呃，我记得亚瑟他以前……不是跟那个玛丽·灵顿，还是玛丽·吉利斯来着……有过一段的吗，虽然要是他真的放下了那最好不过，可是……”
剩下的话她欲言又止，蒂莉语气平静补充道：“灵顿女士是位真正的淑女，她所在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她爱着亚瑟或许是真的，可她瞧不起我们这种人也是真的，亚瑟心里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放手了，这么看果然还是薇拉更适合他，至少她和我们在一起，也……离不开这里。”
“但身份是可能会变的。”玛丽贝斯惴惴不安小声嘟囔：“尤其是……薇拉这样的姑娘，虽然眼睛不太好，可她多年轻啊，又……你们难道不觉得她越来越漂亮了吗，有时候还有种形容不出的气质，我的意思是……简直像个城里人那种，而且头脑比绝大多数人灵光，看待事情一针见血，唱歌也特别好听，不论是从外貌还是内涵都——”
“哟。”凯伦忽然阴阳怪气地讥诮冷笑：“明白了，合着你俩这意思是，迟早有一天会冒出那种坐着豪华马车、屁股后跟着一堆随从、口袋里塞满钞票的文明绅士拜倒在她的魅力下，愿意砸钱给她换个新的身份，然后她就会欢天喜地毫不犹豫抛弃亚瑟，头也不回转身投向那个见鬼男人的怀抱？”
她本来想嘲讽点什么，嘲笑她们把薇拉想得太冷血无情，或者把那种跟天上掉馅饼概率差不多的机遇想得太理所当然之类的，可话到嘴边，她脸上肌肉却忽然不受控制抽搐了下，再也说不出口——平心而论换位思考，这种机会摆到任何人面前：一条脱离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通往安稳、干净、甚至可能富足体面的未来之路……真的能有人不心动吗？
而薇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绝对是范德林德帮女性里最接近那种可能性的一个，无论是她的容貌，她的才华，还是那种始终与旁人格格不入的异质感，放在荒野和帮派里是怪胎，但放在另一个她们难以搞懂的文明世界……搞不好，真的能成为香饽饽。
那么，等那种“万一”如果真的来临，那亚瑟他……
于是最终，三个女人都陷入沉默。
……
而她们的预言很快就成了真——严格来说是部分预言成了真：自那之后每当亚瑟带薇拉去罗兹镇上，他日益提高的警觉性开始捕捉到更多别有用心的目光。
那些眼神往往来自年轻男性，目标也显然明确——他们都在看他身边的薇拉，看她虽然穿得不起眼、但一天比一天藏不住流露吸引力的皮相，落在镇上一些游手好闲成天靠在商铺外墙打量过路行人的街溜子眼里，那种纤弱与秀丽的存在无疑成了极为瞩目的靶子。
尤其她还跟着这么一个强壮一脸凶相的男人寸步不离，那些打量就难免掺杂了猥琐的猜测，甚至窃窃私语，再后来终于有一次在杂货店门口，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亚瑟还留在商店里跟店主说几句话，正在为帮派采买的大量补给进行价格最后的拉锯战，独自守着刚搬上一堆货物马车的薇拉就遭到了搭讪，一个臭气熏天的醉鬼男跌跌撞撞迎面走来，喷着酒气试图凑近：
“嘿，小美人儿，嗝……一个人？”
薇拉不语，也没给机会真让对方碰到她，还离着起码有三米时她就捏住了鼻子，当场绕着马车开始跟醉鬼进行一个秦王绕柱，并在刚绕到第三圈时，这场遛狗就草率结束了——醉鬼的脸直接被从商店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的亚瑟给一巴掌狠狠按到了墙上。
他动作快得像捕食时爆发的猛兽，原本跟在身后搬来最后一批货物的店主只觉眼前一花人就没了，眨了眨眼才发现那个之前还跟他讨价还价的壮汉已闪现到几米之外把一个醉鬼按在自家新刷的外墙上狠揍，眼泪鼻涕和血污蹭了一墙，瞬间发出尖锐爆鸣，搬的货都差点掉地上。
至于怎么憋住没真摔了东西的呢——大概是看在亚瑟·摩根那一看就惹不起的壮身板子，那条把醉鬼脑袋按墙上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到可怖的程度，看起来简直要撑破袖子，另一只手却轻柔得出奇，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把薇拉往后轻轻一拨，严严实实挡在自己如山般宽阔的身躯之后。
醉汉起初还在因为吃痛咒骂不休，可挣扎了几下便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瘫软，嘴里的骂骂咧咧也变成狼哭鬼嚎的求饶，亚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松手任由他跟破抹布一样贴墙滑行到地上，被放过的醉鬼头晕眼花愣了半秒，随即赶紧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亚瑟这才转过来看她，脸色阴沉不善：“怎么不早喊？”
当然因为那家伙在地图上显示的只是灰点，直到挨了你一巴掌脸埋进墙里之后，才因为暴怒真正变成红色——不过紧接着就又意识到毫无胜算而灰溜溜变回灰色了来着……
薇拉默默在心里回答，脸上毫无害怕波澜不惊，给出的答案是：“没关系吧，那家伙醉得厉害笨得要死根本抓不到我，你又离得不远，而且你不是在和商店老板讲话，那当然还是砍价最优先啊。”
——那只脏手都快摸你身上去了，还他妈想着砍价呢？！
亚瑟被她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难看，吓得一旁抱着货物的店主都往屋里悄悄缩了缩，以为下一秒就要目睹一场更可怕的爆发，然而亚瑟最终没有如店主以为的那样的当场暴跳如雷，而是喘着粗气兀自压住怒火，再开口时嗓音意外的低哑艰涩：“……以后，再有这种事……别那么无所谓，你要知道害怕，知道主动躲。”
薇拉眨眨眼，一副没理解的茫然，语气也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嗯？我躲了啊，但是害怕……就没必要了吧，你不是都会处理吗？”
亚瑟：“……”
【我会，但我……不可能永远陪着你。】
这句话在他喉头翻滚，灼烧着他的内心，却最终被他痛苦咽下。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被接近的时候——不，你该在被用那种眼神盯着的时候就提起警惕，你应该觉得不舒服，讨厌被那样看。”
——而不是全然依赖和麻木地信任着他这个并不可靠的保护伞，不然，等以后他不在了……
亚瑟换了一种方式艰涩再次试图提醒她，薇拉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意思是我应该表现出害怕，这样你揍他们的时候就更名正言顺，显得更像英雄救美，万一惹上警察也可以不用忙着逃跑而是站在原地当占据道德高地的受害者？OK，OK，完全懂了，下次我会注意配合演出的。”
亚瑟：“……”
他tmd不是这个意思。
但仔细想想……嗯好像也有道理，算了，就这样吧。
于是下一次罗兹镇某商店外，当又一个轻浮的牛仔自以为潇洒吹着口哨朝薇拉的方向挤眉弄眼时，亚瑟还没来得及习惯性皱眉或酝酿警告的低气压，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突然拽住，一低头只见薇拉怯生生状往他身后缩，抬起的小脸泫然欲泣可怜兮兮投来求助的湿润眼神，声音细弱无助：
“亚瑟……那个人，我、我害怕……”
亚瑟：“…………”
他闭眼，额角的青筋情不自禁跳了跳。
演过头了！
亚瑟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然后艰难地移开眼神不去看那张楚楚可怜但演技浮夸虚假至极的脸，生怕多看一秒就会破功——绷不住笑场也太没面子了，不行不行。
然而就在目光挪开的瞬间，某种陌生而微妙的悸动却趁着他心神震荡的间隙跟猫爪子似的悄悄挠了一下他的心尖。
亚瑟的喉结不受控制滚动了一下。
怎么说呢……要是撇开那糟糕的演技不提，再除去心头满溢的无语之外……不得不承认她这幅模样，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别的……
……
……妈的，有点可爱？
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绷起面孔拿出最凶恶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正满脸问号“至于吗我只是打个招呼”的牛仔，声音不高却威压十足，冷冷说道：“看什么看？”
他认真凶起来的模样可确实是相当吓人了，牛仔顿时寒毛倒竖忙不迭摆手：“没、没看什么！兄弟，误会，绝对是误会！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迅速消失在了街角，比听到枪声的兔子溜得还快。
等赶走了苍蝇，亚瑟重新低头看身边已经收起了那副可怜相恢复漠然脸的薇拉，两厢凝望，一时竟无语凝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