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薇拉的 ...
-
薇拉的这幅皮囊其实蛮神奇的,有时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跟自己是穿越者有关,因为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所以搞不好连她现在用的这副壳子都不是自然孕育的产物,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为她这个穿越时空而来的灵魂给“量身定制的容器”——
具体来说,虽然她现在的长相确实是典型的高加索人种骨相:高鼻深目肤色冷白、面部轮廓立体清晰,发色瞳色也不是从前的纯黑,但其他五官细节上居然跟她前世身为二十一世纪中国人那时惊人地相似,简直像是角色扮演游戏里的同一套捏脸数据被从“黄种人模板”提取出来又直接塞进了另一套“白种人模板”,就从而导致留下了一些明显的东亚特征,比如皮肤细腻体毛稀少,再比如不长雀斑红血丝什么的,这种光溜溜的特质别说放在西部荒野,就算放在纽约街头也称得上稀罕物,在营地这群常年风餐露宿皮糙肉厚的亡命徒中间更显得格外扎眼,也成了亚瑟某种难言的困惑,以及某种暗流涌动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隐秘念想的来源。
某个天气格外炎热的午后,连范德林德帮第一大冤种……是说勤奋如亚瑟也懒得出门干活,躲在他常去的那棵湖边大橡树下乘凉,然而他这样能躲掉大部分帮派的人却躲不了薇拉,很快又被自带外挂的小鬼给找了过来毫不客气躺他旁边,看在热的要死的份上她总算没八爪鱼似的直接缠上来贴着他,但也还是理直气壮硬掰过去亚瑟的一条胳膊让他摊平伸直,好给她当枕头。
“……啧。”
亚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满的咂嘴,拧着眉头侧头瞪她,然而薇拉毫不在意在旁拱了拱,把后颈枕在更舒服的位置,两眼一闭直接咪了。
亚瑟:“……”
片刻后他最终认命叹了口气,任由自己的胳膊沦为枕头不再计较,就这样俩人并排躺在草地上小憩,树影婆娑湖风微拂,气氛竟有那么点慵懒安闲岁月静好的味儿,直到打了个哈欠从仰躺变成侧躺的薇拉随着翻身发现了新玩具,“咦”了一声就伸手去揪。
手臂上传来微痒异样感的亚瑟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搞什么?”
拨弄着他小臂外侧浓密汗毛的薇拉兴趣盎然:“好耶,金色的,好玩。”
亚瑟:“……”
虽然严格来说也没有特别金,实际上比他头发还要深一个色号,只有在阳光下呈金黄色,在阴影里则呈现略深的棕色,但在薇拉的认知里也绝对是足够新奇的景象了——穿越前她身边尽是黑发黑眼的同胞,穿越后半瞎的眼睛社交距离下也根本看不清旁人的身体细节,而眼下,一个体毛旺盛肌肉结实、雄性特征格外鲜明的成年男性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她触手可及之处任她研究,这在她两段人生体验中都堪称新奇有趣到极点。
重点是她前世病弱缠身,穿越前也正巧死在十七岁,生病也有好几年了与人接触极少,上一次见到大量健康同龄人还都是一群和她一样皮肤光溜溜的初中生,像亚瑟·摩根这样这样充满了野性与粗砺生命力的□□,对前世见的男性要么小屁孩要么隔着屏幕的她而言,毫无疑问是陌生又极富有原始吸引力。
亚瑟一动不动任由她玩,连眼都懒得睁开,只有下撇的嘴角透露出些许无奈与纵容,感受着微凉的指尖在自己手臂上好奇地这里碰碰那里摸摸,带起一阵阵细微却揪心的刺痒,直到身边的人窸窸窣窣动静越折腾越大,接着只觉胳膊上一轻,是薇拉忽然坐起身不再枕着他,随后还不等亚瑟把眼睁开一条缝疑惑偷看,就有一只手突然伸来,抓向他的衬衫领口——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陡然睁眼的亚瑟一把死死压住自己差点被扒拉开的领子,蓝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嗓子甚至因为惊悚差点破音,引得探头顺着他衣领往里瞅但没能得逞的薇拉不高兴扁了扁嘴:“那么大反应干嘛,看看胸毛。”
毕竟以前都是屏幕里见的,现实里还真没近距离接触过这样的男人,连前世跟她同一脉基因的她爸也是光滑少毛白斩鸡一只……
亚瑟:“……”
——神经病啊!
他内心在怒吼,耳根却有点发烫,简直想敲开她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女孩,怎么能这么……这么理所当然凑过来拽开男人领子往里看啊!连镇上那些游手好闲的牛仔混混都没这么明目张胆耍流氓的!
“你看,虽然我也有……”
薇拉说着,忽然把自己一条因为嫌热将袖子高高挽到上臂的胳膊伸过来,和亚瑟的胳膊紧挨着放到一起,虽然亚瑟本身肤色也偏浅,但仅限有衣服遮盖的地方称得上白皙,经常暴露在烈日下的面部、脖颈还有手臂早就反复晒成坚实的麦色褪都褪不掉,此刻他硬朗结实的手臂和她那条弱不禁风的细白胳膊摆在一起,无论是肌肉量、毛发密度还是色差,都顿时产生了惊心动魄的强烈反差。
“……”
亚瑟只跟着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视线不受控制被牢牢钉在那截雪白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唯有喉结突兀滚动几个来回,愣了半天才咳嗽一声回神,粗声粗气故作粗暴:“……有个屁,明明什么都看不到。”
他就随口抱怨一下她光滑的胳膊——或者谈不上抱怨,某种程度更是为了掩饰那丝莫名悸动,结果薇拉反而来精神了,非把胳膊举到他跟前:“不是啊,真的有,你仔细看,对着光看……”
不知是无意还是趁机,她又快爬到他身上来了,燥热和心慌双重压力下的亚瑟浑身紧绷,拼命压抑不让自己触发应激反应把她狠狠推开摔个好歹——或者说,他更怕的是自己失控做出与推开相反的举动,把她拉进怀里……
最终他只能强迫自己依言把目光顺着她指挥聚焦,终于在树荫间漏下的光斑里勉强辨认出她手臂皮肤表面确实覆着一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极细极淡近乎透明的根根分明,简直像桃子上那一层最细微的茸毛,若非特定角度的光线照射,根本无从察觉。
亚瑟:“……”
这tm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且趁他分神打量之际,薇拉突然眼疾手快趁他不备从裤腰里嗖地拽出他衬衫的下摆一角,朝下面遮盖的强壮腰腹以及裤腰以上的少部分毛绒绒投去惊鸿一瞥。
“哇。”她发出一声短促而纯粹的惊叹:“你肚子上也有毛毛哎。”
亚瑟一把拍开她的手迅速拉好衣服,脸色在羞窘中涨得黑红交错:“……你没完了是吧?!”
他啧了一声,把她手从他衣摆上摘下去:“老实待着,你这个光溜溜的小怪物。”
薇拉闻言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回敬:“好吧,你这个毛茸茸的大怪兽。”
亚瑟:“……”
再次发现自己词穷的亚瑟·摩根只能气呼呼瞪着她。
之后薇拉见好就收但玩心未减,她总算不再在他暴怒的边缘反复去试探想碰更多部位,而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他裸露的小臂,这次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让两个指尖立在他汗毛覆盖的皮肤上,然后模仿走路的样子让两根手指一前一后假装是小人的腿,开始在他结实发达带着几道浅色旧疤的胳膊上,像在金色的草丛里踢踢踏踏地“走来走去”。
亚瑟:“……”
他低下头,看到的景象几乎让他呼吸一窒。
在他自己肌肉贲张遍布着伤痕与浓密毛发的粗壮前臂上,此刻正若无其事地“行走”着两根她的手指——细嫩白皙得近乎刺眼,但已经不像是刚捡她回来那时弱不禁风的虚弱苍白,而是肤色细腻泛起健康的光泽,指尖和关节也透着淡淡的粉红血色,那两根“小人的腿”正迈着轻盈又幼稚的步伐执着骚扰着他,每一次起落都与他皮肤下虬结肌肉与坚硬骨骼形成一种极度的反差,那一下一下的指尖轻若无物堪比羽毛拂过的点触,简直像落在他的心脏上。
“……”
他忽然感到口干舌燥。
想推开。
不,不对。
他……想拥抱。
但因为他是亚瑟摩根,结局只会是既没有推开也没有拥抱,他只会僵在原地,自己咽下煎熬。
……
她这个……该死的,明里暗里做尽了能称为勾引的事,还一脸无辜的小怪物……
……
至于薇拉本人到底有没有自觉这是勾引,就是另一个或许无解的问题了。
又或者对她自己而言根本没差无关紧要,或者更准确来说:她不在乎。
——因为不管是不是,亚瑟·摩根都不是那种会把她的行为故意解读成勾引,然后便以此为冠冕堂皇的借口和挡箭牌,顺势对她做出任何伤害之事的人。
这才是她所有为所欲为的最大依仗——因为知道不管她怎么做,他会烦躁瞪眼、低声咒骂,也会陷入内耗自我怀疑,把纠结倾注到日记本里独自生闷气,甚至逃避躲出去借口打猎,或者别的什么。
但他绝不会伤害她,最过激的行为也可能只是把她从身上拎开,或者用毯子把她裹成一只动弹不得的蚕蛹。
所以她才这么轻松愉快无所畏惧,把快乐建立在对方的隐忍煎熬之上。
哎呀……感觉她才是坏人呢。
这个念头仅在薇拉脑海停留零点一秒,就被她毫无负担扔开了。
……
薇拉穿越来到这个属于《荒野大镖客2》的世界并被亚瑟·摩根捡回范德林德帮,时间已悄然过去数月,换成游戏流程,其实也就等于从第二章马掌望台到第三章克莱蒙斯。
但实际上受限于战斗力为负,凡是涉及暴力的勾当亚瑟都像护雏的老鹰一样将她绝对隔离在外禁止沾边,连帮派里其他姑娘偶尔还能在抢劫中充任诱饵或望风之责,她却连这份工作都从来捞不着,至于真正推动命运齿轮的主线剧情更是毫无参与度,只能像隔着毛玻璃偷看般听营地里男人们酒后吹嘘的只言片语推测这是哪一段剧情内容,进以拼凑主线大概推到了哪。
脑内知道信息太多,人物定位却太边缘,这种矛盾的处境很难长期毫无破绽,比如上次她一时嘴快对着亚瑟脱口而出一句“卡拉汉警察蜀黍”,就当即引来对方锐利又困惑的一瞥——按理说她根本不该知道达奇用他天花乱坠的大忽悠术和格雷警长攀上关系这件事来着。
那次连薇拉自己都内心咯噔一下,心说“哦豁,好像真的要掉马被他发现我知道剧情了”,但最终亚瑟却只是皱了皱眉,抛下一句“何西阿跟你说的?他也是够闲”,就这么自己给自己找借口成功把自己给忽悠了,并再没深究。
薇拉:“……”
这tm也行?您都没想着去找何西阿对一下口供的吗,她柔弱无害不能自理小白花的形象就这么深入人心,以至于完全蒙蔽了你亚瑟·摩根那双犀利的死神之眼?你倒是怀疑一下啊?
老实说要是他能主动猜出来她来历不简单且知道贼多,对薇拉来说倒是省了不少脑子,然而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愿发展,她继续身处困在信息孤岛被主线排除在外的尴尬境地,只能通过闲言碎语和帮派打手们的行动尽力猜测剧情到了哪一步,而当她陆续打听到“私酒生意”、“烧烟草田”、“布雷斯韦特的黄金”之类关键词,并某天眼看着亚瑟、比尔、西恩以及迈卡这个四人小队策马离开营地往罗兹镇方向绝尘而去,她一下就心里有数了——啊,第三章要进入尾声了。
而有这个重生归来背负着悔恨和沉重责任的亚瑟·摩根坐镇,她并不担心原剧情被一枪爆头的西恩·麦奎尔会回不来,在这点上基本可以肯定亚瑟绝对会想方设法改变剧情把人活着带回来,还轮不到她操心。
并且,她穿越来是需要实打实地努力生存又不是在悠闲度假,至此游戏全流程差不多过半,有些事情薇拉也在考虑提上日程——毕竟离那个可称为帮派命运转折点、从此一脚滑向深渊的圣丹尼斯银行劫案已经称不上遥不可及的未来,而想要大幅改变亚瑟·摩根和更多人的命运,必须赶在那个节点之前。
拯救所有人的觉悟——这不用说,亚瑟·摩根早已具备。
至今刮地皮积攒的财富——虽然她从不过问具体数额,但料想已经积累颇丰,应该足够支撑一小群渴望脱离亡命生涯的人们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开启平静的崭新人生。
于是,基于以上,薇拉觉得,等这次亚瑟从罗兹镇平安归来,有些事或许真的到了该摊牌说开的时候了。
不能再让他一个人背负所有秘密和责任独自肩扛着救赎和重压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竭,虽然过程想来会造成相当的冲击和波折,但她已经决定:得让他知道,他是有队友的。
她本来是这么想的,想的很美,还甚至格外贴心主动帮他查漏补缺——料想此刻满脑子都是怎么在枪林弹雨里捞回西恩那条小命的亚瑟,早已把杰克会在这段剧情同一时期被布雷斯韦特家派人拐走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毕竟在亚瑟已知的未来里杰克只是被勃朗特扣下当人质,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给养得白白胖胖学了一嘴意大利语;而西恩要是放着不管,可真的是会实打实一枪子下去脑袋炸瓢死得透透的,两相权衡,轻重缓急明显一目了然。
只是薇拉也没法干脆阻止杰克在周边玩,或者提前跟其他人预警会有人来拐孩子——对她来说太危险了,预言家这身份可当不得,就只能亲自上阵假装陪小孩玩寸步不离跟在杰克身边,本来她盘算得头头是道,想着只要有外挂地图在,任何心怀恶意的红点靠近都逃不开她的眼睛,到时只要对面露头她就拉上杰克一边往回跑一边尖叫救命,即便亚瑟不在,营地里也还起码有查尔斯等人,打跑几个家族打手还不是绰绰有余,事后再把锅往她神奇的“感应能力”上一推,完美。
这样一来风险极低,甚至搞不好真能蝴蝶效应掉整段剧情——杰克没被拐去勃朗特家,范德林德帮就不会为了救人踏足圣丹尼斯;不踏足圣丹尼斯,就能避开那场导致何西阿与蓝尼殒命的银行劫案……从源头上避免了悲剧,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然而她漏算了至关重要一点——太盲目信任自己那套用的滚瓜烂熟基于颜色分辨敌我的外挂了,其实此事的隐患在罗兹镇醉鬼事件里已经初现端倪,但不到翻车事后诸葛亮复盘时,她永远也不知道反省:她早就习惯了通过地图标记的颜色对人区别对待,警惕的向来只有象征生命威胁的红点,比如那时醉汉都扑上来抓她了却因为是灰色标记而完全不放在心上,这种灰点从来都被她当成无关紧要背景板,时间一长,就根本再也意识不到这其实存在致命漏洞——
打个比方,假设有一个本身对她没有恶意,仅仅是听从命令抓捕而不打算伤害她的人……在地图上的标记,同样会被判定为“灰点”。
再举个具体的例子,就比如……原剧情中,凯瑟琳·布雷斯韦特派来掳走杰克·马斯顿的那些家丁。
……
于是还全神贯注等着对“红点”进行一个守株待兔的薇拉就这么被几个鬼魅般突然现身的男人一把捂嘴捆起来扛走,以及同样待遇的还有嘴里塞上布团哭都哭不出、被塞上马车和她眼泪汪汪面面相觑的杰克,随后车帘唰地落下,只剩令人恐惧的封闭与颠簸。
薇拉:“……”
得,这下翻大车了,不光没阻止成,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圣丹尼斯之行,看来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摊牌的计划也得大幅度延后,接下来最要紧的是得先想办法在那个意大利□□头子的地盘上保住自己这条小命——至于杰克的命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从原剧情看勃朗特可相当喜欢这小孩,甚至可能动了要是这孩子没人要他就留下自己养的心思,而她这个顺带的添头可就未必同样这么好运了……
然后,剩下就是祈祷反应过来的亚瑟能早点追过来了……也不知道等他千辛万苦救下西恩回来却得知这个消息,会是个什么反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