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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试探 荷李活道那 ...

  •   荷李活道那一夜过后,霍氏与沈氏关于“城市与灵魂”跨界项目的合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方案在沈言疏的强力干预下全盘通过,这在沈氏内部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地震。那些习惯了按部就班、追求严丝合缝商业逻辑的高管们,私下里都在揣测这位向来理智克制的沈总监,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而更让外界侧目的,是岺清伊的态度。

      自艺廊那场难堪的会议后,她没有再公开出现在沈氏大厦。两家联姻在即,这种诡异的安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沈言疏却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依然按时出入中环,处理着数以亿计的商务决策,只是他的行程表上,关于视觉影像对接的频率,高得有些寻常。

      下午三点,沈氏顶层的总裁办会议室。

      百叶窗被调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将港岛刺眼的夏日阳光切割成无数道冷硬的线条,投射在诺大的红木会议桌上。

      黎念到得很准时,甚至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五分钟。

      她换了一件极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手腕。左手无名指上,那一枚被荷李活道老伯伯抚摸过的祖母绿戒指,在冷调的室内光线下,泛着幽深而冰冷的光泽。

      “黎小姐,这是关于下周在中环旧区进行第一期大画幅外景拍摄的封路许可,以及沈氏安保部门的配合方案。”

      特助一边恭敬地递上文件,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长桌顶端那尊仿佛大理石雕塑般的男人。

      沈言疏坐在主位上,深黑色的定制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挺拔而疏离。他手中握着一支万宝龙的主席系列钢笔,却没有在文件上签字,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自黎念进门开始,就死死锁定了她的左手。

      确切地说,是锁定了那枚祖母绿戒指。

      昨晚半山对质时,他的身体本能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生生撕裂;而今天,当他清醒地坐在这间代表着绝对规训与权力的办公室里,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黎小姐的摄影助理不需要跟进沈氏的内部安保会议。”

      沈言疏终于开了口,声线依旧没有起伏,冷淡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陈特助,带黎小姐的团队去隔壁对接技术细节。”

      特助一愣,随即便领会了意图,立刻带着黎念的两个助理退了出去。

      静音感应门合上的刹那,诺大的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种压抑而黏腻的死寂。

      黎念没有动,甚至连翻看文件的姿势都没有变。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反骨野劲在面对这个男人的刻意驱离时,反而化作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沈总监,公事商谈到一半,单独留下主创,在沈氏的商业规矩里,这似乎不太合时宜。”

      黎念合上文件,好整以暇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她抬起眼,清冷而疏离的目光直直地迎上沈言疏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沈言疏缓缓站起身。

      他绕过巨大的红木长桌,每一步都沉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却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愈发逼人。

      最终,他在黎念的办公椅旁停下。

      他微微俯身,单手撑在黎念座椅的扶手上,居高临下的姿态瞬间将她整个人纳入了自己的阴影之中。那股混杂着冷气与淡淡古龙水的气息再度扑面而来,强势地侵占了她的方寸之间。

      “两年前,我也对你不合时宜过吗?”

      沈言疏蓦地伸出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的大掌极为精准、也极为不容抗拒地,一把攥住了黎念的左手。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迅速变得滚烫。那绝对不是一个丧失了记忆的人该有的生疏,反而带着一种跨越了鸿沟的、刻入骨血的熟稔。

      他没有像半山时那样暴烈地捏她的下巴,而是用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极其缓慢地、近乎病态地反复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那一枚祖母绿戒指。

      这枚戒指的尺寸、它的质感、以及它贴在黎念皮肤上的弧度——

      诡异的是,沈言疏的大脑一片冰冷荒凉,可他的指尖在触碰到这枚戒指的瞬间,他的心脏深处,竟然再次产生了一种近乎荒谬的抽搐感。

      “告诉我,这枚戒指是谁送你的?”

      沈言疏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压着明显的沙哑。他死死盯着她那张冷冽出尘的面孔,眼底的克制正寸寸碎裂:

      “是你嘴里的那个‘疯子’,对吗?”

      黎念的手腕被他死死扣着,祖母绿戒指被他滚烫的指腹反复摩挲,带来一种近乎灼伤的错觉。

      可她没有挣扎。那一夜荷李活道老伯伯的话语在耳畔一闪而过——缘分不是偶然,而是你的灵魂,在潜意识里,认出了那个与你同频、与你互补的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丧失了一切记忆,却依旧要在废墟里对她滋生出偏执占有欲的男人。她眼里的那种浓烈、复杂、独属于他的深情,再度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那里面,夹杂着一丝看穿一切的悲悯与讥讽。

      “沈先生既然觉得那是疯话,又何必对一个疯子留下的物件这么感兴趣?”

      黎念低笑,挑衅般地微微仰起脸,迎着他滚烫而压抑的呼吸,“你现在是在嫉妒两年前的自己,还是在害怕,你其实根本逃不出命运的定律?”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沈言疏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手指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不知道什么是命运的定律,他只知道,他快要被这种跨越了失忆鸿沟的本能,活生生折磨疯了。

      沈言疏没有松手。他那浸透了三十年名门教养、最讲求体面与克制的大掌,此时正死死死扣着黎念的左手。他指尖的温度高得吓人,将那枚冰冷的祖母绿戒指捂得滚烫,可他的脸色却苍白得像一尊没有血色的石雕。

      他在嫉妒两年前的自己。

      这个荒谬却残忍的真相,被黎念用最轻描淡写的语调戳破,化作一柄利刃,生生豁开了他严丝合缝的理智。

      他确实不记得红磡,不记得铁皮屋,不记得他曾为了眼前这个女人怎样自甘堕落。可此时此刻,看着她眼底那抹穿透了岁月的深情、讥讽与悲悯,他心底深处那股被生生剥离的占有欲,却以一种近乎野蛮、甚至可以说是卑劣的姿态,在废墟中肆虐蔓延。

      他不仅想要将她锁进自己的世界,他甚至想要抹杀掉那个曾经和她拥有过过去的、两年前的自己。

      “命运的定律?”

      沈言疏冷笑了一声,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明显的、走投无路的狠戾。他高大的身躯毫无缝隙地压了上去,撑在扶手上的大掌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死死泛白。

      他微微低头,两人的呼吸瞬间在办公椅这方寸之间疯狂地缠绕在一起,“黎小姐,既然你这么懂定律,那应该知道,在商界,没有沈氏拿不下的项目。在我的世界里,也没有我沈言疏得不到的东西。”

      他空出的那只大掌骤然抬起,顺着她单薄的肩膀一路下滑,最后扣在了她纤细的后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两年前我能为你发疯,两年后,我也一样可以。”

      他的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那一瞬间的拉扯感和危险的张力,让整个会议室内的红木纹理都显得过分压抑,“记忆背叛了又如何。你看着我,要看的只能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沈言疏,而不是什么死去的鬼魂。哪怕那个人是我自己,也不行。”

      黎念单手撑着长桌的边缘,脊背被迫贴紧了椅背。

      冰冷的红木与他滚烫的身躯形成了极端的反差,可她那张冷冽出尘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她只是任由他扣着自己的后腰,用那双盛满了不驯野劲的清冷眼眸,玩味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沈总监,你这是在向我缴械投降吗?”

      黎念低笑,声音很轻。她甚至微微仰了仰脖子,将自己最脆弱的喉咙主动送进他的方寸之间,那一身傲骨在明暗交界的日光下逼人得厉害,“只可惜,中环的完美玩偶,是不配谈占有的。”

      沈言疏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发出了危险的崩塌声。

      他没有吻下去。这种时候,直接的掠夺反而落了下乘,他只是将头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惩罚性地、暴烈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像是要把两年来所有的空白与狂躁,都在这一个跨越了失忆鸿沟的拥抱里,生生填满。

      他深深地吸入她身上那股纠缠不清的广藿香气,力道大得几乎要拧断她的骨头。

      “你赢了,黎念。”沈言疏在她的耳畔低声呢喃,声线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一刻,在这间代表着绝对权力与规训的总裁会议室里,他亲手打破了自己维持了三十年的神坛。

      就在两人的呼吸快要彻底失序的刹那,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静音感应门,突然毫无预兆地“咔哒”一声,自两侧滑开。

      “言疏,霍氏那边的后续选址合同我拿过来了……”

      岺清伊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依旧穿着那一身挑不出半点瑕疵的名媛装束,手中拿着一份精美的皮革文件夹。然而,当她看清红木长桌尽头、那个向来视失控为瑕疵的沈言疏,正用一种近乎偏执、暴烈的姿态将黎念狠狠揉在怀里时,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有些狼狈地往后挫了半步,岺清伊死死盯着那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背影,眼底深处的嫉妒与恐慌,如同两年前一样,化作了漫天的毒火。

      沈言疏的动作极其缓慢地停了下来。

      他没有慌乱,更没有松开扣在黎念后腰上的手。他只是冷冷地、一点一点地直起身子,转过头,那双猩红未散、深不见底的黑眸,不带半分温度地,隔空锁定了站在门口的准未婚妻。

      这一场在总裁办被当场撞破的混乱,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直接将两家的联姻炸毁。相反,在豪门门阀的利益置换与两大家长的强力粉饰下,那点越界的荒唐被强行定义为了“公事上的摩擦”。

      岺清伊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流尽了眼泪,丢下一句“你会后悔的”之后,狼狈地摔门而去。可两周后,全港城的报纸依旧铺天盖地地刊登着两家即将于湾仔圣母圣衣堂举办世纪婚礼的喜讯。

      沈言疏用冰冷的理智在沈氏和岺氏的施压下筑起高墙,他按部就班地配合着婚礼流程的推进,仿佛自己依然是那个按图索骥的完美玩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名为精英的、严丝合缝的糖衣,已经开始剥离。

      他将“城市与灵魂”项目的权限死死捏在自己手里。随着第一期高空视觉测绘的结束,霍氏红磡旧码头的实景深度勘测成了项目落地的关键。作为沈氏的首席建筑师,他无法拒绝公事上的无缝对接,更无法抗拒身体本能对那个女人的追逐。于是,他清清醒醒地纵容着自己,再度踏入了属于黎念的磁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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