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谋生计》小炉慢炖

84、生死之间 水珠顺着眉

　　水从四面八方灌过来，疯狂压着徽月往下沉。

　　浑黄的水裹着她往下游冲，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身子不知撞在什么东西上，疼得她张口想喊，却只灌进一肚子水，面前涌起无数水泡截断了她的声音。

　　徽月拼命挣扎，手脚乱蹬想浮出水面，可面前浑黄的河水让人根本分不清方向。想抓住点什么借力，可四周只有握不住的水。

　　完了。
　　她脑袋里只有这两个字。

　　辛辛苦苦逃出京陵城，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就又要死了？

　　她怎么能甘心？

　　难道这世界好人就注定没有好报，只能一直被消耗？

　　水疯狂灌进鼻子、嘴里，呛得她胸口像要炸开。可要活下去的念头强撑着她想按住手镯唤醒系统，无论多少银子她也要买下救生衣、皮筏艇之类的东西。

　　她要活下去！

　　可手指刚碰到镯面，一个浪头打来，手被冲开。头晕头转向，怎么也够不着。

　　身子和意识都在不断下沉。

　　水底昏暗，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有湍急的水流闷雷似的轰响。

　　她要死了……

　　一时好心葬送了自己性命！不知到了地府审判，能不能念在她试图救人一命，给她投个好去处……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只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试图将她拉出水面。

　　是江居澜！

　　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只手抓着她，另一只手拼命划水。他在肆虐的水流中起起伏伏，头露出水面又沉下去，再露出来，嘴里喷出一口水，嘶哑地喊：“别慌！脚踩水！踩水稳住！”

　　徽月听见了，却使不上力。肺快要憋炸了，身子还在往下沉。水草缠住了她的脚踝，越缠越紧，像一只只手死命往下拽。

　　共沉沦吧……睡了就什么也不痛了……
　　水草像是恶魔的低语，蛊惑着徽月的神志。

　　江居澜也感觉到了徽月两眼发直，直呼不好！他松开她的手腕，一个猛子扎下去。

　　水里浑得几乎看不见，他只能靠摸。手指触到滑腻的水草，一把一把地扯。水草又滑又韧，扯了几把扯不断，他干脆用牙咬。草茎在齿间断裂，一股涩腥的汁液涌进嘴里，他顾不得又咬了一口。

　　终于，徽月觉得脚上一松，接着被人猛地往上一托，头终于露出了水面。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打在脸上，疼得像针扎。江居澜在她身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划水。

　　两人被河水冲着往下游走，根本靠不了岸。水流太急，每往岸边划一下就又被冲回去两尺。

　　江居澜的呼吸越来越重，揽着她腰的手也在发抖。他肋下的伤口被水泡着，疼得他脸色发白，可他咬着牙没松手。

　　一根断木从上游冲下来，足有碗口粗，带着枝杈直直撞向江居澜的后背。

　　他闷哼一声，手一松，两人又被浪头打散。徽月再去抓他，只抓到了一截衣袖。

　　浪头卷过来，她整个人被按进水里，浮起来，再按下去，反反复复，什么也看不清。她听见自己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被水吞了。又一个浪迎面扑过来，她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 * * * * * *

　　坝上十几个村民拿着长杆不断在水中探着，试图给卷入水中的两人一点助力。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无异于刻舟求剑，水流这么急，人恐怕早就不知道被卷到了哪里。

　　可他们不死心，红着眼一点点捞着。

　　天已蒙蒙亮，雨势稍缓，可清溪的水位不退反涨。

　　吕宴池站在岸边，盯着浑黄的水面一言不发。他浑身湿透，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从昨夜到现在，他沿着清溪来回走了不知多少趟，嗓子喊哑了，脚底也磨出了血泡，可水里上什么也没有。

　　田县尉带人从下游赶来，浑身泥泞，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大人，下游找了十里，没有……没有江县令和秦幕僚的踪迹。”

　　吕宴池闭上眼。岸边的火把在风里晃，映着他铁青的脸。

　　他站了一会儿，睁开眼，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再找！看看村子里的村民有没有自愿的，沿着清溪河上下游一点点搜！”

　　田县尉眼也红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找！沿河的村子挨个去问，水位若是退了，沿滩再搜一遍。”

　　田县尉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派人去松溪给那边的县丞打个招呼，至于江大人母亲那边……暂时先别走漏风声，若是，若是……”吕宴池说不下去了，一夜之间他恍惚老了几岁。徽月自从就职幕僚已有三年，他们亦师亦友，又像家人。小丫头年纪做他孙女都可以了，可如今小小年纪……

　　看着吕宴池满头白发的沧桑模样，田县尉出口安慰：“江县令机智，秦幕僚聪颖，他们二人肯定能寻得生机……”

　　“但愿……”吕宴池回过头，看着浑黄的水面，“回水湾那边再多找几遍。水势缓下来后，人要是卡在石头缝里，或许还有一口气……”

　　他迎风咳了好几声，拢紧衣领把嗓子间的血腥压下去。

　　找人的事情只能派出去，如今水位未减，他身为县令，全县百姓的性命压在他身上……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徽月……

　　吕宴池看向远处翻涌的河水。

　　你可一定要活下来……

　　* * * * * * *

　　徽月是被疼醒的。

　　后背硌在碎石上，肩胛骨和腹部像被车轧过，浑身酸疼，太阳穴更是突突地跳。

　　她动了动手指，按住太阳穴一下下的揉。

　　眼前一片昏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空气里一股潮腥味，混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这是哪儿？

　　她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眼睛也慢慢适应了昏暗。四处望了望，只见洞口斜下方蜷着一个人影。

　　那是……江居澜？

　　徽月挣扎着站起来，头一阵发晕，缓了好一会儿才跌跌撞撞往他那儿走。

　　江居澜靠在洞壁的岩石上，本就白皙的脸色更加苍白，一点儿血色看不出来。头歪向一边，官服破了好几处，整个人看上去了无生机。

　　是他把她从水里拖了上来，又带到这个洞穴处的？

　　徽月伸出手放在他鼻子下试了试，不由松了口气。还好有气，人没死！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面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徽月暗叫不好，恐怕江居澜身上有伤口！

　　翻开他的官袍，果然在右侧肋下发现了一道很长的口子。被水泡得皮肉翻白，边缘红肿发亮，往外渗着血水和黄水。大概是水里撞上什么尖石或断枝划开的。

　　伤口已经发炎了，周围一圈皮肤红得发紫，摸上去滚烫。

　　“江县令？”她叫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方没什么反应。脸色青灰交杂，干裂的嘴唇喃喃自语，眉头紧紧锁在一块，像是梦里也在忍受着什么。水珠顺着眉梁、鼻骨滑下来，整个人湿漉漉的活像个水鬼。

　　徽月又唤了两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整个人蜷在洞壁边，缩成不大的一团，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像一条被浪冲上岸搁浅的鱼。

　　外面天黑成一片，徽月根本判断不出究竟过了多久。

　　她按住手镯：“阳春白雪，开启扫描功能，看看他情况怎么样。”

　　“正、正、正在扫……描……”机械女声滋滋啦啦，掺杂着电流声，像隔着一层水在说话，“扫……描……”

　　徽月皱了皱眉：“你不会进水了吧？”

　　“……”

　　系统没答，沉默了几十秒才又断断续续响起来，“当前……滋滋……对象扫描……情况如下——”

　　“别一会儿漏电再关机打不开了。”徽月有些无语，盯着手镯看。

　　“体温……39.7℃，心率……128次/分，血压……80/50。”机械女声每吐几个字就要卡一下 “右侧肋下开……开放性外伤，长约三寸，深约半寸，水中锐物……划伤。伤口污染严重，已感染化……化脓，周围组织红肿热痛，有脓性渗出。全身多处软……软组织挫伤，左侧肩胛骨下方有……有明显淤血。背部有撞击……撞击伤，可能伤及筋膜，待确……确认。”

　　徽月没学过医，但也能听出江居澜现在情况不容乐观。

　　“很严重是不是？”

　　“当前……滋……扫描对象感染扩散风险高，若不及时……滋滋……清创抗感染，可能引发脓……脓毒症。高热持续不退，有脱水及电解质紊……紊乱迹象。患者体力严重透支，免疫力低……低下，伤口愈合能力差。”

　　系统又卡了一阵才把建议念完：
　　“建议……措施：一、立即清理伤口内残留异物，彻底消毒。二、使用广谱抗感染药物，口服加外敷。三、补充水分及盐分，预防脱水。四、退热，物理降温与药物并……并用。五、静养，避免剧烈活动，至少七……七日。”

　　“说点我现在能做的。”徽月看了眼洞外，“现在这个环境，怎么给他清创退烧静养？”

　　机械女声依旧毫无感情，电流声却更大了：“建议……进入商城采买。商城药品……可用如下——”

　　面板弹出来，徽月凑近看。

　　系统卡了一瞬，又续上：“基础抗感染……套、套装：含口服……消、消炎药六片、退烧药……四片、外用……消毒液五十、五十毫升、无菌纱……布一卷、医、医用……棉球一包。价格，一百八十……两。”

　　“进阶抗感染……套装：额外、含进口广、广谱抗生素……、静脉……输液器材、电解质……补充剂、清创工具一套。价格，五百二十两。”

　　系统卡了两秒，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快撑不住了：“温馨……提示。上述套装……均不……不支持分期、赊账、退换。请……请谨慎……滋滋……选择。”

　　“你趁火打劫是不是？卡着我钱包里的银子出价？故意的？”
　　徽月气笑了，这笑带着五脏六腑震得疼。

　　她系统里总共就一百八五两！那可是她攒了快两年才攒出来的！那套基础套装，她算了算，合着每样东西都是按片按毫升给的，刚够她给江居澜清一次创、喂两轮药。

　　多一片都没有。

　　五百二十两那套更不用想，她连零头都凑不出。她身上一点首饰都没有，系统里的金簪卖了也不过百两，根本买不起那套进阶套装……

　　“……”
　　系统没说话，只是滋滋地响了一声，像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