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谋生计》小炉慢炖

85、洞中两人 看起来……

　　“咱们好歹磨合了两年多，怎么着也算有点感情吧？这几年也算互惠互利，合着你就这么可劲坑我？我赚点钱容易吗我，你一开口就全要走了？无本买卖是你这么做的？”徽月气得破口大骂，牵扯到刚刚水中被撞的地方，倒吸了几口凉气。

　　“明……码标价，自……自愿交易。”机械女声断断续续，“检测到……系统……滋滋……因进水导致……故障，将于……一分钟后……暂停……服务。”

　　“你这么大个系统居然都不防水？”徽月咬着牙，闭眼试图平息怒火。

　　“倒计……时，六十，五……十九……”

　　机械女声一板一眼倒计时，激得徽月眼神不停在江居澜和手镯间来回梭巡。

　　洞顶的水珠滴答滴答落下来，敲在石头上，逐渐和倒计时同频共振。

　　江居澜靠在她身侧，呼吸又浅又急，肋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黄水。嘴唇翕动，含含糊糊地一直在说着什么。

　　“三十……二……十九……十八……”

　　“你这么数数的？”徽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三十后面是十九？你耍赖？”

　　“十三……十二……十一……”

　　江居澜的手烫得吓人，指头微微发抖，面上红潮逐渐蔓延开，一看状态就非常差。

　　“行！”她咬了咬牙，千金散去还复来！活人还能被钱逼死？该花花，救人重要！

　　“一百八十两，我要了。”

　　“感谢……惠……惠顾。商城……即将……关……关闭。系统将进入休眠，预计恢复……滋滋……时间……不确定。”

　　“休眠？什么时候恢复？我有需要怎么办？”徽月迅速用最后五两银子下单了一打矿泉水和一个火折子。

　　系统卡了很久，才稀稀拉拉蹦出几个字：“……七……七天后，上……线……”

　　然后面板“嗖”一下消失，手镯彻底没了声音。

　　洞里只剩下水滴声和江居澜急促的呼吸。

　　徽月低头看了看手里凭空多出来的灰色布包，又看了看他烧得通红的脸。

　　是这人在水里救了她，不然就她那旱鸭子水性，这会早就在阎王殿等着投胎了。

　　做人应该知恩图报，这钱该花！该花……

　　她深呼吸好几口终于哄好了自己，把布包打开取出消毒液和纱布。

　　“一百八十两，”她一边拧开瓶盖一边念叨，“六片消炎药，四片退烧，一瓶水，一卷布。真行！还得是资本！真会赚！韭菜割得一点不心疼！”

　　江居澜在昏迷中“哼”了一声，眉头拧了拧，像是回应她，又像是疼的。

　　徽月把消毒液倒在棉球上，掀开他的衣襟，露出肋下那道翻着白皮的伤口。黄水混着血丝往外渗，中间嵌着几粒黑砂，周围一圈红得发紫。

　　“我会轻一点，你也忍着点。”

　　棉球按上去的瞬间，江居澜猛地一缩，闷哼了一声。眼皮剧烈地颤了颤，牙关咬得咯咯响。徽月按住他的肩，一点一点把伤口里的砂石清出来。他疼得额上渗出一层冷汗，无意识地扭动试图躲开让自己痛苦的根源。

　　清到第三遍，伤口终于不再渗黄水了。她把消炎药片碾碎了撒上去，再用纱布一层层缠好打了个结。

　　做完这些，她也累得不行，头上大汗淋漓不停喘着粗气。

　　徽月取出一片退烧药，塞进他嘴里然后喂水。江居澜没咽，药片卡在舌头上，化开的苦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徽月盯着那淌下来的药水，一时没了办法。

　　“江居澜，”她伸手，拇指抵住他的下颌微微用力，大声命令道，“咽下去！想活命就咽下去听见了没！咽！”

　　也不知道昏迷的病人能不能听见她说的话。

　　好在天可怜见，昏迷中江居澜眉头紧皱动了动喉结，总算是把药全咽了下去。

　　徽月又给他喂了点清水，江居澜喝得十分费劲。一来一回他烧得滚烫的脸贴在她手背上，烫得她指尖一缩。

　　她把他的头轻轻放回石壁上，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渍。那张原本阴柔白皙的脸如今被烧得通红，颧骨突出来，嘴唇干裂。可即便如此，眉眼间那几分柔和还在，只是被病痛拧得变了形，却依旧如画中人物一般。

　　洞顶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一滴，又一滴。她听着那声音，望着洞外连绵的雨幕，不知他的烧何时才能退下去。

　　徽月又冷又饿，如今两人在山洞什么也没有，只有几瓶清水。

　　手里的布包里还剩最后四片消炎药，三片退烧药。她算了算最多再撑两天。两天之后江居澜如果醒不过来，他们就只能靠洞里积的雨水和自己的体温硬扛。

　　山洞里冷得厉害。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气，砭人肌骨。

　　她看着脸红得吓人的江居澜，叹了口气。拉着他的脚一点点把他往洞最里侧挪，让他避开风口。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洞内的腐木潮的点不燃，外头柴草都是湿的。没办法，她只能把裙子撕下一截引燃，又将洞里的草拔了堆在一旁，边取暖边烘干。自己则紧挨着江居澜坐下，依偎着取暖。

　　徽月向洞外看去，外面白茫茫一片。雨密密织成一张天网，罩住了天地，也罩住了两人的生路。

　　她低头看着江居澜：“江大人，你最好两天之内能醒过来……不然……”

　　徽月没再说下去。

　　* * * * * * *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洞顶被水滴打磨的圆润、光滑的石柱。水滴在上面肆无忌惮地滑着滑梯，一个弯跳到他的脸上。

　　江居澜目光涣散地盯着看了好一阵，才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他的嗓子火辣辣的干，像被刀片伸进去化了好几道，嗓子眼一股血腥味。可嘴唇却是湿润的，就像有人一直在给他的嘴唇润水、擦拭。

　　他的视线看不到人，只能看见黑黢黢的洞顶。

　　记忆最后是他拖着徽月上岸，为躲雨挣扎着躲进了这个山洞，他因为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江居澜转头四下望了望，没有看到徽月的身影。
　　她是逃出去了吗？

　　想到这种可能，江居澜心下稍安，终于松了口气。吕县令和怀钧肯定在到处找他们，只要徽月逃出去便有可能遇到来找他们的人，两人就都能如此这般得救。

　　他想抬起手揉一揉眉心，却感觉指头很重。

　　视线里突然抬起一张没什么血色的青白面孔，眉毛拧在一起，卷起层层担忧。见他醒来，那眉毛终于放过了自己，舒展开来。徽月立马起身用卷好的叶子盛了水谁来，将他缓缓扶起。

　　水的味道很清，没有一丝水垢。

　　她什么时候去打的山泉水？

　　江居澜“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揩了揩嘴角的水渍，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搓过石头：“你没受伤吧？”

　　“我无妨，倒是你……”徽月探手覆上他的额头，眉心微蹙，“身上有伤又起了热，怕是风寒入体，加上水里不干净的东西从伤口进了去，烧了两日还不退……还好这会退了热，若是你再不退烧，我可真要急死了。”

　　江居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肋下的伤口，已经缠上了布条。他一动，瞬时疼得龇牙咧嘴，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

　　“你别乱动！”徽月赶忙按住他，“好不容易包好的，再把伤口挣开了，我可没东西再给你包扎了。”

　　江居澜注意到她只穿着里衣，裙子短了一大截，露出白皙的小腿。

　　他抿着嘴移开视线：“我睡了几日？”

　　“你是真烧糊涂了，你睡了整整两天两夜！是不是撞到了脑袋？头晕不晕？这是几？”

　　看着她比着数字，江居澜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她已经告诉过自己了。

　　“我没事，只是睡得有些懵。你既无碍，为何不去找吕县令的人？”

　　“留着你这个病人独自一人在这？”徽月看他像看着个傻子，“我还没心狠到这个地步……而且你以为你怎么退的烧？我走了谁来隔一会儿就给你擦身子降温？”

　　“你……我……这……这如何使得……”江居澜连忙查看自己的衣服，脸上浮起几丝红晕。

　　他隐约记得昏迷中有双凉凉的手，按在他滚烫的额头上，用浸湿的布块给他一遍遍擦着。依稀还有那道不容拒绝的声音，命令他把药咽下去。

　　“事急从权，江县令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徽月见他醒来心下安了一半，有意轻松道，“再说了，你昏着的时候翻个身都费劲，我只给你擦了擦胸膛和胳膊，还能占你什么便宜？”

　　江居澜的耳根“腾”地烧起来，红意从耳尖一路漫到脖颈。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多……多谢。”

　　“谢倒不用，”徽月摆摆手，又凑近了些，“不过江县令这身子骨倒是比看着结实。平日里裹得严严实实的，真看不出来。”

　　江居澜猛地呛咳了一声，牵扯到肋下伤口又疼得倒吸凉气。

　　他偏过头去不看她，耳朵红得连耳廓都透亮，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输：“无妨，秦幕僚想看便看就是。所谓‘秀色可餐’，江某人虽算不得秀色，倒也大度。”

　　“真的？”徽月眼一眯，上手就要去掀他的衣服。

　　他愣是没动。只是偏着头，睫毛垂着像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刚刚一动之间衣领扯开，露出的锁骨线条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看起来……乖乖的，像被调戏英勇就义的良家妇女。

　　徽月的手停在半空。好一步以退为进！她倒成逼良为娼的采花大盗了！

　　悻悻地收回手，她道：“算了，也不算什么秀色，没什么好看的。”

　　江居澜这才慢慢转过头来，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嘴角却已经恢复了那副令人生气的弧度：“怎么，秦幕僚怕了？”

　　“我是不想欺负病人！”

　　“哦。”他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原来秦幕僚不好意思了。”

　　徽月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在心里狠狠记了他一笔。
　　狐狸！

　　本想再逗两句，可孤男寡女分寸还是要有的，到底是没再开口。她转身走到洞口背对着他坐下来，专注地看着雨势。

　　江居澜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洞口那一点微弱的天光，嘴唇抿成一条线。

　　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滴声，滴答，滴答，敲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