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M.你的名 ...
-
说完李朔野又觉得这话有点怪,补充了一句:“水桶也是我踢的,你可以放心,那晚只有我一个。”
然后他还是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意义不明,可是把话说的太直白他怕会刺激到对方的心结,横竖想不出一个最合适的方案,李朔野干脆闭上嘴不再说话,把主场让给季峋川。季峋川也没立刻说话,李朔野的视线乱飘,发现刚刚窗台上的那只绿色蜻蜓已经飞走了。
他一时间拿不准,这个高原的燥热夏天究竟还会不会下雨。
李朔野焦躁地思考这些题外话的时候季峋川就站在门前眨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自称给自己送了情书的男生。说实话一开始他听到“情书”二字是真的愣了一下,然后他才意识到这男生也许是在说那封感谢信。
很多人都以为学术界的人都醉心研究、单纯良善,但实际上,哪怕是最为纯粹的数学圈,也免不了有阿谀奉承、龌龊心机的瞬间,季峋川父母从来不想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呆板不通人情世故的做题家,所以从季峋川会说话起就常带着他面对记者应付记者稀奇古怪的临时提问,这样培养出来的季峋川哪怕才十八岁也并不傻,听得出来李朔野这段话的意思,无非就是承认昨晚撞见自己割腕的人就是他,但问题是季峋川摸不准李朔野此刻在夜晚单独拦下自己的目的。
而且那封感谢信的内容季峋川认真看过,里面有句话是“你的课堂帮助了我很多”,明显是一个学生写给他的,而眼前这个眉眼过于好看的男生肯定从来没出现在自己的课堂上过。
季峋川把心里推测出的情况一一选择排除,最后选择顺李朔野的水推舟不把话说破。他对着李朔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相信情书是你写的,你也相信我昨天只是摔倒被刀划伤了,好不好?”
李朔野听到这个交易条件后挑了挑眉,看样子季峋川是想把这件事简简单单地一笔带过。李朔野承认这确实是个再好不过的提议,季峋川顶多再在马场住半个月就要走了,他俩之间的命运就应该和偶然落在数学习题册上然后又飞走的蜻蜓一样转瞬即逝擦肩而过,没有任何深入了解彼此的必要和需求。在这里彼此退步,从此不再打扰,绝对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李朔野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承担起一些属于自己的责任:“你把你昨晚用的刀给我看看。”
“……就当我精神压力大,不小心走路摔的,好不好?我只是有点心事,走走路疏解压力,但我看得清路也有分寸,绝对不会走进河里或者掉进悬崖,也绝对不会影响你们马场的生意,”季峋川看出李朔野还是不想放过这件事,便笑着和他有商有量,甚至选择了一种非常“大人”的做法,“……或者你要多少钱,我可以出封口费的。”
封口费这词一出,李朔野都愣住了好几秒。他一开始还觉得这个季峋川这么快就猜出自己是帮他学生送信、还敢立刻拿这一点和自己交易,那小小年纪心眼子还挺多,但现在又觉得这个小神童实在有点单纯得可爱,没有合同也没有纸质契约,万一自己拿了天价封口费,转头又把他的这个秘密出卖了,他打算怎么办。
李朔野这会儿才突然觉得和这个小神童说话变得有趣起来,他难得有兴致地拿出几年前吓唬弟弟再不好好吃饭就会被警察抓走的语气,故意拉长声音说道:“我胃口可不小哦。”
季峋川抿了抿唇,有些忐忑。哪怕他从记事起就在各路记者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此刻也看不透眼前这个人的心思:“……你尽管开价。”
此刻这个小神童并不和电视剧里那些高高在上或者趾高气昂的皇太子一样命令自己不许泄露他的秘密,更像一个踢球打碎家里玻璃后祈求哥哥不要把自己闯祸的事告诉父母的弟弟一样可怜兮兮地说话,实在是让李朔野有些忍俊不禁。
季峋川抬眼盯着他,李朔野故意迟疑了好久才说道:“我想想……“
季峋川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安,不过他不想露怯,很快咽了下,抬头强自镇定地看向李朔野。
李朔野把他的这些小动作都看在眼里,越看越觉得这个小神童真的很可爱很单纯很有意思:“嗯,把你那个带小天才手表的手腕露出来,再把你摔倒时偶遇的那只小刀给我看看,只要你答应,我就封口。”
季峋川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愣了三秒,才老老实实答道:“……我以为你会要钱。”
李朔野闻言突然笑了,季峋川从一开始的机警敏锐到现在的柔软服输变化得也太快,看来即使是万众瞩目的神童,内里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他理解季峋川所说的压力,平常他家弟弟妹妹光是写点常规数学题就要头疼,那季峋川十八岁就站在如此高的位置被这么多人称为神童,所承受的压力也一定更大,而压力也的确需要去排解,季峋川的出发点没有错,只是选了一个不太适合的方式。
按理说帮助孩子去正确处理心里的情绪应该父母的责任,但想起季峋川小课堂上四个坐在最后一排的像是在监视一样的家人,李朔野又觉得或许家家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李朔野没有多问,只是把声音放柔和了点,一扫方才逗季峋川的游乐不经心的态度,柔柔地笑着鼓励他道:“像你这样厉害的人,愿意把伤痕露给我看,不是应该已经值千金?那我还要什么钱。”
李朔野长得好看,笑起来带着一种在草原长大的人才会拥有的特别的散漫和自在。不知怎么的,季峋川突然觉得李朔野的笑也太明亮了,好像周围祁连草原的夜色都变暗了不止一度。
他本来曾经发誓过一辈子都不给别人看自己的小刀,但这会儿在李朔野如风一般柔和的注视下,还是磨磨蹭蹭地把小刀从兜里掏了出来,递给李朔野。李朔野接过,借着月光看了几眼,就把刀还给了他,开始解开小天才手表看他伤口。
李朔野问:“你这割的位置离大动脉这么近,没想过万一失手怎么办?”
季峋川沉默几秒,给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我只要还在做数学题,就可以活着。“
李朔野听到这个违反生物学常识的理论从这样的天才口里说出来,又忍不住笑了:“你拿数学题当饭吃啊?”
这只是一句调侃,李朔野也没期望季峋川真的回答,结果没想到季峋川竟然很认真地答道:“对,我就是拿数学题当饭吃。”
李朔野松开他手腕,眯了眯眼睛,季峋川抬起头和他对峙,季峋川强调道:“你的要求我都已经答应了也履行了,现在该你了。”
“……事情可以就这么过去,我没追究也没扩大化的意思,但你还是跟我去打个破伤风吧,你这刀片上面有锈,”李朔野当惯了大哥,也不知怎么的就用教训弟弟妹妹的语气说了句,“就你这还是神童呢,压力大需要释放我可以理解,选择伤害自己的方式我也姑且先不说,但你割腕也没点保护自己的常识,用这种生锈刀片,还用小天才手表紧紧盖着伤口,万一厌氧菌感染了怎么办,是不是平常家里只用写数学题?就算你不心疼,我也得替我们中国数学界心疼一下你啊。”
季峋川闻言眉头小心翼翼地簇成一团,李朔野说的这些话对他而言似乎很难理解,他也没有回答:“……”
李朔野也没管他答不答,他作为马场家的大儿子,肯定要对住在这里的游客们的人身安全负责,刚才提出要看一下小刀和伤口也是出于这个目的。他直接去附近杂物间里拿了些碘酒和纱布,再次摘下季峋川的粉色小天才手表端详起他的伤口,确实不深,但有些地方消毒消得很随意。看来季峋川虽然在数学上思维缜密,生活中却并不是很会照顾自己的人。
天才嘛总是这样,李朔野倒也理解。
他给他的伤口消毒,包上一层白色的纱布,顺便问道:“这样疼吗?破伤风24小时都有效,待会儿我来给你打针,这样昨晚的事就不会传出去……”
话说了一半就顿住了,因为李朔野抬头后发现,夏日凉爽的夜色里,季峋川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但眼睛间的眉毛却皱得越来越深,眼神也晦暗不明地闪烁着。
李朔野以为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进行肢体接触,立刻道歉,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对不起,已经处理好了。”
季峋川还是没说话。他又低头看着自己被李朔野包扎好的伤口,一言不发。
李朔野拿不准这位小神童的心里想法,但该做的事还是一定要做:“……医务室在这边,你跟我来吧。”
说完他又怕这个小神童不愿意去打针,于是不想给季峋川思考的时间,话音刚落就非常紧张转身,步履匆匆地往医务室走去,直到听到背后也传来了脚步声,李朔野才再次松了口气。
他又假装看雪山回头,视线飞快地好几次略过季峋川耷拉在头顶上的黑色碎发,欲盖弥彰道:“最近天气很热,一直不下雨。”
季峋川还是没接话。李朔野跟游客说话多,知道看气氛,见季峋川不想说话,干脆也不再自讨没趣。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履行完,从此就和季峋川一拍两散,当作没在一个总不是不下雨的夜晚看见过季峋川,以及他的粉色小天才手表和带着锈迹的小刀,还有白色手腕上的一道深红色的疤痕。
结果就在他已经快速走了几步,即将拉开和季峋川之间的距离的时候,背后的季峋川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朔野沉默了,他在想刚才这位小神童还对自己爱搭不理,现在这似乎带着拉近关系意味的提问又是哪一出。学数学的人果然和数学证明题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因为常被来此旅游的游客要微信号的缘故,李朔野保护个人隐私的意识比较强,而且他觉得早晚要分开的人有必要知道彼此的名字吗?如果自己此刻说出来了自己的名字,他就会默认自己和季峋川算得上认识。
可季峋川毕竟是个有名人物,每天要见那么多人,大概率很快就会把自己忘记。虽然几乎没什么可能,但万一以后他有机会在什么数学竞赛的颁奖典礼后台遇到季峋川,自己热情地打招呼后季峋川淡淡地说一句你是谁,李朔野就算再不在乎季峋川也还是会很难过的,那就还是徒增烦恼。
所以李朔野想假装没听到这个问题,没想到季峋川坚持不懈地又问了一遍:“我叫季峋川,你叫什么名字。”
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小神童都主动把姿态放得这么低,李朔野也不好再说什么“我们身份高低早晚要分开别没必要认识”这种好像从古代封建王朝穿越来的、或者是李春兰爱看的古言虐剧里的荒唐话。他停下脚步回头,蛮认真地对着季峋川念出自己的名字:“……李朔野,朔风的朔,原野的野。”
说完李朔野就转身打打算继续带路,结果季峋川出乎他意料地追问了一句:“你是李春兰和李圆圆的大哥?”
李朔野没想到季峋川还记得小课堂上学生的名字,更没想到他甚至还认识只去课堂上客串了几分钟的自己:“你知道我?”
季峋川点头:“嗯,课间休息的时候你弟弟妹妹经常聊起你。”
季峋川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开口,他走得很慢,视线也漫不经心地落在远处的雪山上。李朔野还是拿捏不准他的意思,开玩笑道:“……这群小家伙,该不会是抱怨我总是不让他们吃太多糖吧。”
季峋川想起李春兰和李圆圆的对话:“差不多。”
抱怨的确是有的,但季峋川觉得那更像是温柔甚至带着炫耀意味的抱怨。他边跟着李朔野走路边看向草原另一头的雪山山巅,想着这山头的白色已经比自己刚来时少了许多,过了会儿又还是忍不住把视线挪回来,看着李朔野后脑勺随风摆动的发旋发呆:“不过他们还说,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数学对世界上的大多数人而言都是枯燥乏味的,但对季峋川而言确是一种和吃饭睡觉一样的生理性习惯,小课堂课间休息时他一般也在复盘做题,这种时候季峋川其实是很沉浸的,并不太想听别人说话,他也对学生的家庭生活没有任何兴趣,但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总是自己钻进他耳朵里。
李春兰抱怨哥哥又怕他们蛀牙又怕他们得糖尿病、做的酒酿汤圆永远不额外放糖,李圆圆说哥哥有一次在突然下雨降温的半夜起床给他盖被子弄得他不敢继续偷偷玩手机,剩下两个弟弟妹妹则是说大哥每天只让他们吃两个大白兔奶糖太抠门了。不过四个人还是会商量着说觉得哥哥太累了以后要多听哥哥的话,李圆圆李春兰看到数学题就皱眉头,但一提起这个大哥就会露出很温暖的笑容。
季峋川家中现在只有他一个孩子,但他在北京读书遇到过家里有很多孩子的富二代同学,他们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总会为了成绩或者家族资源暗中较劲,像李春兰李圆圆这样温馨的兄弟姐妹氛围非常少见。
季峋川深知自己所受上天的眷顾已经足够多,所以并不会去祈求拥有一个宽松美满的家庭氛围,但看到李春兰和李圆圆在做数学题之余提起李朔野时那样幸福的笑容,他多少也有点羡慕、也有点好奇。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