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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N.冰镇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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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的夏天,终于不再是季峋川去祁连,而是李朔野来到了北京。
他要参加保研夏令营,选择的学校几乎不需考虑。和季峋川讨论完确定目标后,李朔野给李敬山打去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前李朔野有隐约的担忧,距离李敬山摔倒住院过去一年了,虽然上次没有出事,但办出院手续时医生专门找他说了一下,说李敬山有些心律失常,要定期体检观察。
所以这一年里他一直避免刺激李敬山,从没提过要去北京读研的事。这次他也是先让李春兰帮忙在家里吹了好几天的风,做好准备后才打过去,本以为李敬山会剧烈反对,结果父亲竟然直接松了口:“这件事之前你的刘老师也来找我谈过几次,我现在年纪了大了,也不能怎么样,你如果实在喜欢这个专业也想要深造,那能去的话就去吧。”
但说完后李敬山还是有点不死心:“但我觉得是不是起码可以本科毕业以后先回来结个婚,生个娃给你媳妇带也可以嘛……”
李朔野打断他,在这个时候选择坦白一半的实情:“爸,我谈恋爱了。”
李敬山愣了几秒,随后反应过来儿子不再是早恋要挨打的高中生也的确到这个会去自由恋爱的年纪了,甚至明明连自己刚才都在催他回来结婚。但他还是感到时光荏苒和恍惚,于是便也问了一个所有父母都会问的问题,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朔野言简意赅地说是个北京人。
李敬山这个时候又立刻在心里叹气,他想自己这个大儿子怎么总是跟个什么都不怕的野牛一样勇于攀登高峰,学校也是对象也是,家里有那么安稳一条路他不走,总是挑最有难度的来。到底还是家人,更何况几场病后李敬山或许意识到大限随时将至,这时候也难得变得柔软,比起生气第一反应是担心:“……她家里会不会看不上我们家的条件?”
李朔野没有回答。他从来没和季峋川聊过见家长的事,甚至见面时连牵个手都谨小慎微地要找一个百分百没人的地方。未来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他去北京读研的这个决定也可以说是铤而走险在走钢丝,但李朔野和季峋川说过了要活在当下,所以别说钢丝哪怕是条荆棘铺就的道路他也决定去闯闯。
恋人身份下李朔野总不好像上次一样落地北京三天才纠纠结结地打出去一个邀约电话,夏令营申请通过后他就告诉季峋川自己打算这个暑假去北京了,所以季峋川毫无悬念地也专门空出了时间去机场等他。
季峋川记得那天出门前老式电视机里说今天北京温度超过了三十八摄氏度,而手机显示西宁因为在高原只有二十四度,他专门带上了一个米黄色的小风扇和蓝白色冰袋想给李朔野降温。季峋川第一次发现这个起码来过几十次的首都国际机场还有让人心跳加速的功能,他走进写着李朔野航班号的接机等候区时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比等竞赛结果还要紧张一万倍。他尽可能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有时候小心翼翼地盯着暂时空无一人的出口发呆,有时候又拿起手机乱刷新闻假装自己其实没那么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行李箱滚轮声和游客们嘈杂的对话声终于开始在前方出现,季峋川立刻抬头,极佳的视力让他迅速注意到李朔野隔着五十多米刚看到他时就已经开始笑,白色灯光又落到李朔野眼睛里,和季峋川在西宁高铁站抓住他让他写手机号的那天一模一样。
走近后季峋川就隔着李朔野的蓝色防晒服紧紧握住他手腕,眼睛盯着他耳廓上的深黑色美人痣看。他不知为何觉得好热,冰袋已经被他的体温彻底暖化。
正想偷偷趁周围无人注意亲他一下,李朔野身后杜絮和其他同学就涌了上来。
“哇靠李朔野你没骗人你真的认识他啊!”“小季老师我妹妹超喜欢你能不能签个名!”“李朔野你真的牛,上次让你帮忙搞个小明星的签名你也能弄到,你家马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季峋川摆出一副敷衍记者时的专用微笑,把每个人说的话都回应一遍,等两个人离开队伍坐上早就约好的出租车后,季峋川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他之前在照片上揽过你肩膀。”
李朔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也许是在说杜絮:“他现在不会了,我和他说过我们的关系。”
和杜絮坦白是因为李朔野想起自己头次来北京因为见不到季峋川而低沉沮丧抽烟时,杜絮告诉过他“记忆消磁理论”,还很坦率地告诉他同性恋不是病。于是向来有恩报恩的李朔野在某天回宿舍路上告诉杜絮自己的那件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了。
“好啊,祝福你,”杜絮大概真的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心理咨询师,因为他并不多问也并没过度重视,而是很快说出了一个让人宽心的玩笑,“以后你俩可以一起当我孩子干爹,刚好一个教数学,一个负责处理我孩子学数学后变得脆弱畏难的心理问题。”
杜絮是一个值得深交的好朋友,季峋川听完这个故事后就意识到了。他为李朔野能有一个这样真心为他着想的朋友感到开心,同时却依旧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是滋味。他心想过去一年杜絮和李朔野见面的时间大概是自己和李朔野见面时间的成百上千倍,想到这个比例差距他就难受。
而他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于是就更加难受。
到酒店关上门后,李朔野就开始吻他,他和季峋川因为有各自要忙的项目和竞赛课题,时间上总是凑不到一起去,过去一年只线下见了三次面,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半年,小季老师身上的一切都让他非常怀念以至于难得地有些把持不住。
可季峋川依旧觉得不自在,他推开李朔野。问道:“那他也看过你睡脸喽?也知道你穿睡衣是什么样子喽?也和你在同一个房间里睡过觉喽?”
窗外传来来七月槐花香味,是盛夏的味道,也是他俩见面那天祁连草原上没有的味道。这是季峋川的故乡北京才会有的独特气味,这个时候伴随着这股气息涌入鼻腔深入心脏,李朔野才头次有了种终于走进了恋人生命中的实感。李朔野不想在这个温馨时刻回答莫名其妙的问题,很想继续亲他亲到说不出话为止,季峋川干脆用手掌捂住他的嘴。
很无奈,李朔野说这段故事只是想让眼前人安心一些,但没想到依旧没有效果,再说了谁还没个室友,他就不信季峋川的室友没见过季峋川的睡脸,这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嘛。可李朔野看着气鼓鼓皱着眉头的季峋川又觉得可爱,怎么都生不起气来,反而希望他能再多无理取闹再多露出一些不在别人面前露出的样子来。
他干脆也放纵自己开始无理取闹,刚才看到自己的同学一窝蜂把季峋川围住把他从自己身边挤开季峋川还露出笑容的时候,他就有些酸涩的不舒服了。李朔野不克制自己的感情后很擅长胡思乱想,最后干脆连两年前的草原小课堂上的醋都开始吃,他轻轻张开嘴用牙齿咬季峋川手掌心的软肉:“除了我还有多少人喊过你小季老师?”
七月的北京热浪翻滚 ,明明被咬得的是手,季峋川却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开始发痒发软发烫。槐花的味道太浓烈,弄得他晕晕乎乎好像中暑了一样。
少年眼里恋人的一切都可爱,连吃醋都可爱。互相吃醋就算扯平了。数学向来讲究公平,季峋川松开手任由他亲。
不知道亲到第几次的时候窗外开始下雷阵雨,七月或许是北京全年最湿润的时候,这会儿不仅是床单和枕头被罩舒适亲肤,连眼前人被床头灯照耀着的嘴唇、脸颊和皮肤都变得比印象里还要柔软,季峋川缩在李朔野怀里,用一双发红又柔软的漂亮眼睛看着他:“其实下次还可以……”
季峋川的眼睛很漂亮,带上浓厚爱意后就更美,李朔野简直看不腻。高潮结束以后季峋川还是想把刚刚那句话说完,李朔野吻住他没让他说,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明白季峋川站在多高的位置上,所以哪怕成为了爱人后也想给予季峋川他所在的位置应有的尊重,或许心里还是个不服气的小学生,总想等真的拿出点什么了成绩了再去继续靠近。
第一顿晚饭是北京烤鸭,吃完饭他们去什刹海看荷叶,夜晚也依旧很热,路过的四合院、居民楼下总是坐着抱着半个西瓜啃的路人,季峋川等红绿灯时也热得擦汗,回过头时李朔野已经买来了一杯冰镇酸梅汁递给他。
怎么不在祁连大草原了也还能是他更会照顾人,季峋川噘了噘嘴。太久没出门闲逛,他确实没做好攻略,暑假的什刹海人多得吓人。但季峋川很快地利用数学题中常见的反向思维决定将人多变为优势,趁着人多到路都走不动,季峋川不动声色地用没拿着饮料的左手悄悄握紧李朔野的右手。李朔野没有说话,但是手悄悄地移动,手指钻进他的手指缝隙,变成十指相扣。
夏天太热了。周围全是人。但季峋川毫不怀疑此刻什刹海里最烫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手心,如果现在放到雪地里去肯定会立马蒸发液化出一大股白雾。
喧闹的游客中没一个人知道他们心里藏着的秘密。
季峋川突然有种战胜了全世界的感觉,他想起两年前在清晨排队等着和李朔野重新认识的时候,排在他后面的两个女生一直盯着李朔野边偷偷拍照边打赌说待会儿咱俩一起去要合影看这个帅哥会答应谁。这时候他真坐着时光机穿越回去对当时那些曾经盯着李朔野看的游客们得意地大喊一声,他是我的,你们怎么看都没用。
在什刹海边坐下的时候季峋川问李朔野在夏令营开始前还打算做什么,要不要去长城或者故宫,李朔野摇摇头说大概还是要多看书,他说道:“竞争蛮大的,我在学校一直都很轻易地就能拿年纪第一,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看了一下,这次夏令营绩点和我差不多的人不在少数,更何况我第一学历连211都不是,所以难免有点落后,尽管这些年参加很多项目,刘老师对我很好带着我发了几个论文,但我还是紧张,总觉得还是没完全准备好。”
季峋川表示理解,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又不是什么喜欢玩乐的性格,夏令营开始前李朔野学习那他也可以学习,去国图学校图书馆都可以,只要和李朔野在一起做什么都不无聊。他安慰他:“我参加竞赛前也紧张,我知道的,永远觉得自己没有把所有要考的东西都学完,但知识的边界本来就没有上限,小时候每次参加竞赛前我妈都问我准备好了吗?复习好了吗?我一开始我也紧张,想着哪怕不睡了也要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题型都做十遍,但后来我发现根本不可能完全准备好,例子或许不够恰当,但就算是奥本海默,在真正搓出第一颗原子弹前也不敢说自己’百分百准备好了‘,所以你不要太担心,把你能做的题目做好,把能拿的分拿到手,我觉得就是最棒的了。”
平常是自己开导他的情况多,这时候被反过来安慰,李朔野竟然有些惊讶,倒不是不信任季峋川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语言组织能力,毕竟他曾经依靠着季峋川那句“别屈服”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甚至直到现在也还在依靠。他只是觉得季峋川说起这些话时又和在夕阳下讲题扔粉笔头时一样开始发光。
李朔野一直觉得季峋川这人对难题是有很强的征服欲的,多年与数学题目的对弈锻炼出了季峋川极度不畏难的性格,身经百战的季峋川哪怕头天晚上因为因为家庭原因割了腕第二天也能上竞赛战场拿第一,怎么可能是个完全脆弱的孩子。
有时候李朔野也恨不得自己变成一道让人类困惑千万年的亘古数学难题,那样是不是就可以一辈子住在季峋川的脑子里,永远被他注视着了?
这样幼稚的话语当然不可能说出口,于是李朔野只是看着他的侧脸,轻轻地笑。
其实又想亲他了,但什刹海周围到处都是人类和人类跟随物手机的眼睛,还没到可以肆意和眼前人接吻的时候。
作为吻的代替,李朔野扯了扯季峋川的短袖T恤,季峋川以为他感兴趣,便解释说这些新衣服都是程予洋带他去家附近的商场买给他的,程予洋说什么夏天热男孩子的衣服还是要多点才好,非要买十来件短袖给他,结果回家时加装了没几年的电梯又坏了,他提着十来件衣服爬楼梯到七楼的时候差点累死。
李朔野看他提起养母时也不再是一副疏远陌生感情毫无波动的样子,心想季峋川应该已经不用再假装感知不到痛了。
季峋川和李朔野一起在学校图书馆里学了三天习,把李朔野送去开营仪式后,才回家去吃了顿饭。
饭桌上程予洋提起美国的一个学校。是常春藤名校,数学水平可以说是全球顶尖,里面有一个拿过菲尔兹奖的美国老教授最近联系她,说想让季峋川本科毕业后去新西泽州的IAS研究院读他的直博phd,老教授教育经验丰富拿的国际奖项和课题也多,不知道全球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他门下,程予洋觉得机会难得地不错,这个时候问问季峋川的意见本以为也只是走个过场。
但季峋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话:”……妈妈,我想留在北京,就在本校读研。”
程予洋也跟着他沉默了,她最近有心事,主要原因还是去年季峋川的那句“我谈恋爱了”,自那以后季峋川再也没提过和这场恋爱有关的任何事,问他是不是分了他又说还在谈。程予洋实在好奇,就自己私下打听了一下,曾经以为会是季峋川潜在发展对象的那些女孩都说没有和他谈恋爱,甚至也没人在学校里见过季峋川和什么女孩子并排走路过。
现在原本从不对程予洋的安排提意见的季峋川拒绝了美国那个更好的橄榄枝,说要留在北京读研,更是让程予洋心中的一个隐忧再次浮现。
今年四月时,季峋川的奶奶因为突发心梗去世,当时葬礼很隆重,还上了官媒的头条新闻。婆婆去世,很多人来家里送礼,散场后程予洋在家里收拾整理时,突然意外在季峋川的书架上发现了一张海报,是两年前一个心理学交流会议的海报,和数学没有一点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季峋川单独留下,那个海报上的脸很眼熟,程予洋失眠了整整三个夜晚,终于想起来两年前祁连山下的暑假,那时候的确有一个和海报上那张照片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经常在雨天来他们的房间里做保洁。
季峋川那个时候因为想改志愿的事闹脾气不和家人说话,但是貌似和这个男生关系不错,走之前还拉着他不知道去哪里聊了好一会儿。
吃饭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川,能不能和我说,你到底在和谁谈恋爱?”
这个问题很突然,季峋川沉默了三秒,不动声色地答道:“和我喜欢的人。”
程予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把最想问的那个问题问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害怕答案还是想给季峋川尊重,但这会儿她还是劝说自己别多想。自从十二岁那件事发生以后每半年她都会带着季峋川去做心理测评和深度体检,季峋川近几年的各项体检指标一切正常,甚至上次心理测评时心理医生还夸他已经完全从过去里走出来了。他和各种女孩子交流也是很优雅流畅得体,怎么可能会是同性恋,那个男生的海报肯定是季峋川去学生会帮忙收拾会场时忘了扔掉顺手带回来了,至于他那个找不出来的对象多半是学校里交流的哪个自己不认识的外专业学妹学姐,可能女孩子家里情况复杂想地下恋,所以季峋川才没和她一起在公共场合出现过。
不过不管季峋川和谁谈恋爱,他毕竟总归离毕业时间还长,而且年轻人谈恋爱总是分分合合,此刻如果拒绝美国藤校的邀约,万一过了一年后季峋川又和那个女孩闹别扭分手了怎么办,那不就是爱情和事业都挂零。
程予洋干脆彻底打开心窝子和他说话:“小川,美国的直博名额和国内读研的名额不冲突,你再好好想想,要么一起准备吧,你也知道在我们家长大,理念一直是追求更快更高更好,我之前因为小予的事情总是钻牛角尖,的确对不起你,一年前做过手术后我想了很多,觉得现在也应该郑重地给你道个歉,之前你从祁连回来时,站在阳台上对着西边发呆很久很久,我问你是还在为了志愿的事生气吗,那个时候我有一瞬间想过如果你还是想去学心理,我就彻底放弃认输,你入学以后我就走动走动关系帮你转专业了,但你摇头说不是,突然和我说你发现你其实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数学,从那以后我一直想尽可能给你更好的学习条件作为弥补,现在你也早就不止十八岁了……我发誓,我以后不会再在你面前提到小予,他的忌日你也不用再跟过去了。”
她特意提到祁连,这番话既是承诺,也是一个试探,想看看季峋川听到这个地名会有什么反应。
季峋川确实愣了一下,倒不是为了祁连这两个字,而是因为他没想到程予洋这样性格有些认死理不回头的人会愿意为之前的事道歉。想起这些年在这个家里度过的心理上痛苦复杂但又物质资源丰厚日子,他没反驳程予洋提出的两手准备理论,只是扒拉着木筷子没有说话:“……”
这天晚上,北京又下雨了。
暑假是旅游旺季,李朔野结束了夏令营就急匆匆地坐飞机回家里帮忙去了,录取结果要等到九月才出,他离开北京的时候季峋川刚在香港参加完一个暑期科研营,又顺手考了一个GRE,回来的时候因为香港台风飞机延误,季峋川没来得及赶回北京去送他。
季峋川是在大三上学期第一节实变函数课结束时看到李朔野发来的消息的。
很简单的,只是一个截图,上面用红色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拟录取通知已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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