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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M.王子童 ...

  •   李朔野发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只是想要分享喜悦,但这不影响季峋川脑子一热直接买了张机票飞到西宁。

      季峋川坐上飞机头等舱盖上舒适的毛毯了以后也一直在反思自己这一股荒谬的冲动劲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大三到来周围的同学们都开始见缝插针有意无意地开始讨论未来的毕业去向,也可能是因为程予洋和他说两手准备后也的确开始催促他去考托福GRE。暑假去了一趟香港后,季峋川本来以为毫无准备的一场考试分数一定非常惨淡,结果GRE出分却异常地顺利。他从小在程予洋的教育下看了很多英语期刊杂质,词汇量大得惊人,同学们说GRE难,他却觉得和六岁那年做过的卷子一样简单,很轻松本来应该开心吧,但却反而让他更加感到身上的一种无形的重担和压力。
      他想起六岁那年院长和他说的“改变阶级”,又想起有一个一咬牙就能把烟咬断的男生和他说过你其实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后来季峋川也单独回过福利院,他记得小时候福利院里有个比他大四岁的哥哥也数学成绩很好,所以有一次问到他现在去哪里了。院长和他说道:“他去当厨师了,我们这里没什么好的条件,他初中以后义务教育结束就没钱上学了,出去闯荡了几年,现在在成都做川菜,经常和我抱怨油烟呛人总是哮喘,有时候我也后悔,他中考成绩很好,我那时候要是有钱能资助他继续读书就好了……”
      季峋川只是唏嘘,没有说话,最后离开前院长握住他的手说道:“小川啊,这世界上有很多天才,但不是天才就能成功,还需要运气,你刚好有这个运气,你不是程女士他们的亲生儿子,但你比他们亲生儿子还聪明有天分,你跟着他们甚至会比跟着原来那个家庭发展得更好。我知道你亲生父母是为了抗洪去世的、是英雄,所以我现在这样说可能有些难听,但……你父母在天上看到你现在过的好一定也会开心的。我是做父母的,我知道他们死了以后最愧疚的肯定是丢下你一个人,他们肯定也希望你能幸福能成才。”

      季峋川是在回忆着这些的时候,刷到那个朋友圈的。是杜絮发的一张喧闹的寝室照片,配文是:全校认识的不认识的全来凑热闹庆祝了,宿舍堵的水泄不通,室友魅力太大了怎么办。

      主角在照片的角落里,李朔野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外套背对着窗外阳光轻轻低头,季峋川看得到他在笑。

      李朔野不爱刷朋友圈,估计都不知道自己被室友发出来了。
      季峋川也不刷朋友圈,他只是特别关注几个人而已。

      本来就觉得前路飘渺,现在更是一股情绪不能自已。凭什么李朔野的室友甚至不认识的路人都可以当面庆祝他保研成功,自己这个理应关系和他最最最亲密的人却只能隔着一方窄小的蓝光屏幕观看他的热闹和幸福。季峋川就是这样想着,一腔孤勇飞来了西宁。

      上飞机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自己明明是个理科生,可这段感情里好像一直是他在做冲动的事。北京到西宁飞行三小时,季峋川平常觉得三小时也就是写一套竞赛卷子的时间,但现在却感觉太慢太远。
      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有一点进步,还是在机场犹豫很久,闭上眼睛,才敢打出一个电话。李朔野只花了半秒就接了,电话那边背景音非常嘈杂,他的声音却很清晰,“小季老师,怎么啦?”,季峋川一句“我在曹家堡……”还没说完就被李朔野急切地打断:“我去找你。”

      这次李朔野除了氧气之外还带来一束用米色雪梨纸包裹着的配有白色满天星的粉色玫瑰花。季峋川来了李朔野当然是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的,到底是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子,拿到了期待已久的成果自然最想和相爱的人庆祝。
      李朔野又是远远隔着五十米看到他就开始笑,走到两人距离只有十厘米时他还在笑,笑着笑着李朔野悄悄低头,借着还沾有露水的鲜花的遮挡用鼻尖蹭了蹭季峋川冰凉的鼻尖,季峋川又从他的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机场白色顶灯掉进去的灿烂的光。

      秋天的西宁告别雨季,也褪去了盛夏时节的游人喧嚣而变得格外安静,雪山上在夏日失去的雪顶再次出现,山下一片丰收景象。李朔野提着季峋川的行李箱带他步行去路上定好的酒店,季峋川小心翼翼抱着粉色玫瑰花跟在他身后两米处,尽管有着成吨的喜悦和爱意也只敢在街上保持距离,心里不断祈祷着快点到酒店吧,为了压制这种急躁的念头只好不断地数玫瑰花边满天星的数量转移注意力。这时一阵秋风吹过,季峋川无意中看向马路对面,阳光下有一对年轻男女情侣正笑着手牵手并排站立等待红绿灯。

      西宁的秋天好像有点冷了。季峋川能感觉到李朔野这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放得开,向来小心翼翼的李朔野在酒店电梯里就忍不住牵住他的手,季峋川又觉得自己开始热得想要流汗。
      在一起一年多了,他们在一起度过的夜晚好像还不足十天。

      拉上窗帘后就不用再管地球宇宙原本的日夜更迭,他们才是房间里氛围的主人,房间的日升月落皆由二人共同指挥,可以尽情撒野做梦。

      饿了就吃吃李朔野带来的牦牛酸奶、酒酿汤圆和大白兔奶糖,甜度适宜就像回到了刚认识时的那个夏天。他们一起坐在李朔野房间里的书桌前,清风带来身边人身上洗衣粉的味道,一个写数学,一个看心理,彼此都看不懂对方手上的书,但又觉得谁都没对方懂自己心意。

      季峋川有些困了,半睁眼睛透露出有些少见的慵懒气质,李朔野盯了很长时间依旧觉得看不够,看来和喜欢的人对视的的确确会让人长久且不知归期地上瘾。

      “一开始去夏令营的时候,有老师当着我的面问招生人员为什么放了一个第一学历这么差的人进来,我回答说人生是长跑,起点决定不了全程,他很生气,说我就是高中成绩不好还嘴硬,我就把你给我拼好的那个成绩单给他看了,后来他就不说话了,面试也给我打了高分,”李朔野回忆道,“原来高等学府的老师中也有会根据第一学历就看不起别人的人,还好我带成绩单过去了,我觉得那就是我的幸运符。”

      他总是用尽全力利用能利用的东西去争取未来,季峋川就是喜欢他这种认真。他用脸颊蹭了蹭他清爽光滑的肩膀,又开始不着调地喊道:“李皇帝。”
      李朔野今天心情确实好,甚至开始跟着他一起开玩笑:“说得好像我开创了贞观之治似的。”
      他说话时嘴唇一开一合,季峋川刚好逮住合上的机会和他接吻:“你开创了峋川之治。”

      他又做出这样可爱小孩子气地动作说出这种调皮的话,季峋川撒娇的时候鼻梁上皮肤总会轻轻皱一下,李朔野觉得实在心痒痒,加上学业上终于拿到从高中就开始想要的成果,他也心情正好,伸出手固定住季峋川的脖子继续和他接吻,掌心的热度袭来,季峋川一紧张就下意识地吞咽,圆圆的喉结在他大拇指指腹上滚动摩擦了好几下。

      西宁的九月是灿烂褪去寒凉将至的季节,但热恋的时候,哪怕是秋天的枯黄落叶,也像是爱情的华丽协奏曲。

      凌晨两点了,他们想着趁着这会儿深夜没人,不如去洗衣房里洗一番胡闹下弄脏了的衣服。洗衣房的确没人,安静又空荡荡的房间里,李朔野看着西宁夜晚天空上偶尔带着红色灯光划过天际的飞机,低声问季峋川什么时候回北京,是明天吗。

      没想到季峋川摇头答道:“不急着回,刚开学课还不多,而且最近去学校哪里同学们都在讨论毕业去向,压力太大了,太无聊了,倒不如在这里散心。”

      李朔野正在倒洗衣液,闻言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这样啊,那你本科毕业以后打算去哪里?”

      季峋川从脏衣篓内往外拿衣服的动作顿住了,一时半会儿没说话,李朔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问错了问题,可他这会儿反常地没有打哈哈把话题敷衍过去,所以洗衣房内依旧一片寂静。氛围好的夜晚明明不应该说扫兴的话,但季峋川不想骗李朔野:“……我妈暑假的时候说想让我去美国读博。”

      李朔野整理衣服的动作也顿了顿。

      季峋川继续说话,语速快得吓人,说那是一个普林斯顿大学拿过菲尔兹奖的教授的邀请,想让自己去他门下读phd,GRE已经考出分了,过段时间就去考托福,大概明年五六月份就可以开始投递申请了,但他目前还在犹豫没有最终决定要不要去。

      季峋川之前的确没说过自己毕业以后打算去哪里,自己也没有擅自期待过能和季峋川一起度过研究生生活,所以这个选择很好很正常。
      李朔野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两人的脏衣服一起放进洗衣机,过了一分钟后又打开洗涤剂盒,然后才反应过来洗衣液已经倒过一遍了。他看着装得满满的洗涤剂盒发了会儿呆,又连忙回过神说道:“恭喜你,听起来是个很好的机会啊,那你就去呗,反正我明年去北京,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可以度过一年的时间,一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实在不行我再努力去美国读个博。”

      季峋川把自己的另一个选择说了出来:“……但我同时也在准备本校的保研……”

      李朔野按下开关键,机内发出剧烈的流水冲洗声,接着开始不停地震动。李朔野侧过脸,看到季峋川坐在窗边向外看去,眼神非常迷茫。
      是他亲手把那双眼睛里的迷茫送走的,所以他格外讨厌那种令人灰心的光芒再度出现。
      李朔野的声音不大,甚至反而有些轻飘:“季峋川,你留在本校的目的是什么?是这里有比新泽西州的phd更好的资源?或者你觉得可以得到更好的发展?”

      面对李朔野时,季峋川的答题率总是很低,这次也是一样。
      李朔野的三个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如果是不知道答案也就算了,当个笨蛋糊弄一生也挺好,偏偏是因为清楚地知道,此刻才会如此痛苦。

      “如果只是为了我,那你可以不用准备了,”见他不回答,诡异的沉默过去好一会儿后,李朔野皱眉回头看着季峋川,语气笃定且潇洒,“你尽管走你需要走的路,我不希望我们这段关系会拖累你。”

      季峋川看向他,李朔野背对着洗衣房天花板上的顶灯站着,光芒落进他眼睛里。李朔野明明在劝他走,但季峋川却又感受到了爱。
      该怎么形容这种爱呢?通透又坚定,坦率又赤诚。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的情侣上说不定会吵架的吧,但李朔野从来不会。他就是喜欢李朔野啊,像草原清风一样温柔宽广的男孩儿,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李朔野。”

      李朔野很困惑地看着他,季峋川好像看到他眼睛周边有一圈淡淡的红色,可又因为背着光看不太清楚。
      他觉得李朔野此刻这个眼神很熟悉,又不太想得起来在哪里见过。

      季峋川说道:“我这辈子非你不可。”

      李朔野眼前视野突然变得有些模糊,又想起两年前的冬天,他来到期待已久的北京,用了三天才鼓起勇气打出去一个电话,季峋川却说他在美国。

      “……一辈子太长了。”

      其实心里当然没有表面这么平静,但温和的良夜总是难求,李朔野此刻也不介意和季峋川一起做做曼妙美梦。
      李朔野凑过来,季峋川看到他耳廓上那颗深黑色美人痣又在轻轻地颤动,明明李朔野没有在笑。李朔野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这有限的长度里,我也希望都是你。”

      季峋川笑了,用额头蹭了蹭他脖子,细碎额发勾得李朔野皮肤发痒。李朔野拿起季峋川的手腕,垂眼观察着曾经的痛苦留下的疤痕,将近一年多过去,已经完全无踪无迹:“你这伤疤没之前深了。”

      所有的痛苦都会慢慢过去,那快乐幸福也是同理,无法在时间的流逝中独善其身。

      季峋川几近痴迷地看着他眼睛:“都是你的成果,所以你要多和我说说话。”

      李朔野笑着点头,开了个并不适合他沉稳性格的颜色笑话:“我这一辈子的晚上都只和你说话。”

      秋天夜里暖和的温馨时刻,王子和王子站在属于他们的童话故事里,李朔野却突然很绝望地想到,任何故事都有高潮结尾,此刻或许就是他和季峋川这段不合乎主流的感情的高潮了。

      至于结尾,他还不敢去想。

      李朔野后来不知道多少次一个人在祁连山的夜色下回忆过这个瞬间,他想他的初恋是真心喜欢的人,感情最浓时也说过“一辈子”这样的蠢话,或许已经没什么可以遗憾的。

      洗完衣服回去睡觉,李朔野晚上做梦梦到纽约金融中心、香港维多利亚港和德国某个天鹅翅膀总是很脏的不知名的城市,当然,醒来后天还没亮,他不在那些国际化大都市而是在青藏高原的起点西宁,身边人的呼吸安静且长久。
      明明是搜索工具如此发达的时代,李朔野却想坐着时光机回到他初中时参加过的第一节地理课,问一问那个现在已经记不清相貌和名字的地理老师,祁连山离梦里的这些地方又有多少公里,加起来够不够地球的一个周长?

      他们一起住了三天 。离开酒店时的电梯里,李朔野没和来时一样牵他的手,季峋川觉得非常不适应,人真是奇怪,之前二十年也是空手坐电梯,但现在怎么就不习惯了呢。他想去主动牵他,这时电梯门打开了。

      李朔野按住电梯开关键,外面一片白昼,李朔野让他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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