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N.一路顺 ...
-
时至今日,季峋川还是看到湿漉漉的草坪就会心里发软。
尽管他曾经死死不愿放手的初恋已经结束很多年了。而他现在只不过是一潭死水,死水里没有鱼,也种不熟冬青果。
季峋川当然没把所有的故事全讲给李春兰听,只是简略地回了句十九岁的暑假在一起的,李春兰想知道更多却又问不出来,只好借发奶瓶链接为由缠着他加了个微信,然后在母亲的催促下可怜兮兮地去考试了。季峋川把粥喝完以后说要帮忙洗个碗,段桐摆手说不用哪儿有让客人进厨房的道理,最后就是李朔野的爷爷奶奶抓着他一起做沙发上看电视,奶奶指着某个官方频道说曾经在这个台里看到过你拿奖的新闻,这下可算见到真人了,真人长得比电视里还俊。
季峋川不清楚家里的长辈们知不知道自己和李朔野的关系,知道的话又是如何看待,眼下这份温馨图景带着无穷无尽的虚幻意味,客厅窗外刚刚雨过天晴的草原上明明空无一人,季峋川却仿佛看见刚被摄影师收起来的红色横幅。
一切似乎在走向好转,他却马上就要离开了。
季峋川到底不好意思赖在别人家里蹭吃中午饭,看会儿电视扯了个理由就回去了,回房的时他发现秦丰礼竟然已经走了。一个电话过去,原来是这个学长昨晚在酒吧买醉时和一个来此旅游的年轻北京女孩子搭上了话,俩人一拍即合商量好后就去租了辆坦克越野去反穿青甘大环线了。
挂断电话后季峋川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前几天倒空后忘了扔掉的三得利蓝白色罐子发呆。他想起来自己那天买这个从未喝过的微醺饮料的原因。因为秦丰礼某天回来说,看到马场的那个李老板在酒吧角落喝三得利,姿态很是高冷优雅,当时好几个女孩子围着那个老板要微信。季峋川没资格让李朔野别去酒吧,也没资格管他喝酒,更没资格让他不要把微信给那些女生,只好买个他喝过的同款饮料尝尝味道。
不敢直接去酒吧搭话,便倒杯果酒幻想自己正坐在他对面;因为听不得前任提分手前,就不过大脑地说别人早起炖的鸡汤轻松;只是自己没有走出上次分手时的创伤,在对方好心帮自己提出学校里那些烦心事的解决方案时就扫兴地说不愿意相信……李春兰想的没错,他确实像个幼稚的小学生,甚至小学生都没他这么幼稚。
世界上的其他人好像都有无穷无尽的勇气,而自己却总是举步维艰。他总是笨拙、敏感却又希望别人能一眼看透自己的复杂心事,等别人猜到不想猜了失望了他又要擅自后悔没能早些开口。
可等他终于准备开口时,现实早已不再新鲜,机会已经随风而去了。
这世界上哪有人有耐心伺候他这种麻烦的人。
季峋川发呆到晚上才去食堂吃饭,刚进食堂第一眼就是那个穿着蓝色夹克长袖的高个子男生。这会儿已经八月了,季峋川可不记得李朔野是爱在夏天穿长袖的人。
或许是吵了一架把一切都撕开了,李朔野觉得没什么继续装陌生人或者新朋友的必要,恰好季峋川也这么认为。他俩一起打了饭坐下,李朔野喝了口汤,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上午季峋川离开他家的时候李朔野还在二楼捣鼓自己的房间,根本没下来送他。季峋川本来就因此有点介怀脆弱,被这么一问更是应激,话说的又急又委屈,好像宁愿再吵一架也不想徒劳无功:“你想赶我了?”
李朔野没说话。季峋川又立刻闭嘴道歉,他知道现在吵架恐怕又要紧接着开倒车。
李朔野吃了几口清淡干巴的水渍青菜:“虽然离一开始那个大点的地震过去很久了,但最近青海总有大大小小的余震,不太安全,你肯定还是回去更好。”
季峋川夹起鸡汤里的红枣准备配米饭,不吱声。他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但毫无疑问李朔野眼下的这句话他并不想听。
结果李朔野很快又说:“……但就私心而言我当然是希望你多留几天。”
季峋川动作猛地一顿,牙齿不小心磨碎了软烂的红枣,枣肉的鲜甜味猛地在口腔里化开,但牙齿没来得及刹住车,尖端砸在舌头上又有点疼。
……他刚刚说什么了,自己没听错吧。
偏偏季峋川还不敢多问,生怕毫厘之差就毁了当下这个瞬间,他可能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害怕误解李朔野说的话,最后纠结再三也只敢点点头表示自己收到了。
后面就不再有交流,他俩吃了认识至今最沉默的一顿午饭。最后是李朔野先起身离席,端起盘子:“我去工作了。”
季峋川依旧是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反应过来,李朔野一个成天游手好闲的马场老板,哪里来的工作?
等他想开口问时,李朔野已经走远了。
第二天一大早,季峋川还是提着行李箱坐上了返程的小轿车,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安排,后勤组分配的两个同车教师中有一个就是杨临泽。杨临泽到的最早,已经坐在后排,见季峋川来了,透过窗户热情地挥手招呼季峋川一起坐在后面。那副刚褪去学生气的天真样子,根本看不出他是能拿国家项目基金为筹码说出“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的人。
反正同车的另一个老师还没来,季峋川拿出烟对着杨临泽晃了晃作为不上车的解释,把行李箱递给司机小刘后就走到不远处,靠着一处铁栏杆咔嚓点燃一根。
烟雾飘到面前,把不远处的车和杨临泽全部挡住。抽烟本身是件坏事,但有时候又是个远离讨厌事物的好借口。
季峋川思维放空,任由自己完全沉浸在情绪中,让直觉来做判断。虽然行李箱已经被司机放进后备箱了,但只要没过机场安检,一切都还可以回头。
可他不缺留下来的勇气,他就是怕扑腾半天也没有意义。
不知道那盆有了新家的金鱼现在怎么样,还是那么欢快吗。
季峋川的烟已经抽了一大半,一阵风吹过让他眼前的烟雾全部散开,季峋川因为思路被打断皱眉,正要再点一根烟来复归梦境时,一道身影出现了。
金鱼没来,李朔野来了。
李朔野还是穿着蓝色夹克长袖,就这么挤进这个由即将返京的教师组成的人群中,季峋川想起还在北京的时候,李朔野也是这么挺拔明亮地从心理学院里走出来,那会儿很多女孩子看着他,而他看着自己。正是盛夏,槐花还没落。
现在也是盛夏吧。李朔野越来越近,一到这种距离季峋川就会下意识看他耳廓,可惜李朔野的鬓发在随风飘动,把他最想看到的东西挡住了,好像还有几根黑色刘海戳到李朔野眼睛里了,但李朔野面无表情,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疼,也并没有感到痒。
季峋川还在发呆,李朔野就递给他一个袋子,头次没责怪他吸烟:“一路顺风。”
季峋川打开看了下,是各种牛肉特产还有牦牛酸奶和红枣:“还有饯别礼啊?”
李朔野点头:“嗯。”
然后李朔野就不再说话,只是也靠在草原边的冰凉铁栏杆上,掏出一根烟点燃,静静地抽着。
季峋川侧头看他,白色烟雾从眼前人的粉色嘴唇中吐出来时异常好看,几乎和天上的那些雪白云朵、地上的那些渐融雪山合为一体。这人此刻如此美丽,说不定是得益于那根烟的效力。季峋川不甘心又羡慕地说道:“给我也抽一口。”
李朔野完全没有昨天贴心剥奶糖时的风度,干巴巴地从兜里掏出被暴力撕口的烟盒:“自己拿。”
季峋川挑眉,他想要的并不是烟盒里的烟。但李朔野选择如此解读,他也只好顺从。
他的手指穿过参差不平的铝箔复合纸,费力地从中抽出一根烟。因为此处已经费了力,所以他突然很不想再费力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季峋川咬住烟,看向李朔野:“帮个忙。”
李朔野因为这个意外的要求眯了眯眼睛。周围站着很多人,大多是季峋川的同事,从那些人视角看,点烟这个行为比起暧昧更多像是谄媚,也许会有人好奇季老师是不是暗中答应了帮马场老板的小孩走后门拿数学竞赛奖项。李朔野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到底没有问眼前这个容易冲动的小朋友怎么突然失去了自己的打火机。
他单手拿起打火机,对准季峋川唇前的烟头,拇指用力,指节弯曲,同时蓝橙色火苗咔嚓一下窜了起来。
他盯着烟头,季峋川盯着他眼睛。
现代工业太发达,打火机出火毫不迟滞,草原的风也不给面子地在此刻骤停,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助力这根烟的点燃。三秒,大概就三秒,刺鼻的白雾冒出来了,横亘在他和李朔野之间。
连金鱼的记忆都有七秒,三秒的注视自然看不清任何心事。
季峋川沉默。推进关系太难,想弥补这六年的空缺更难,哪怕现在就来一场推心置腹的长谈也根本不够,更何况他们之间已经没有更多时间了。
一根烟的时间不长,刚好火星一路窜到黄色烟底时,同车的最后的那个老师来了。
人到齐了,司机小刘开始鸣笛催促启程,季峋川只好遗憾说道我走了,李朔野点点头,转身离去,没说再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