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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M.热带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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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丰礼恍然大悟:“你喜欢的人在西宁啊。”
“他本来可以在北京的。”
季峋川毫无悬念的拿了一等奖,他从来没有因为竞赛获奖而自我表扬过,这次却难得想给自己一些奖励。纽约去西宁没有直飞,去北京转机又显得太愚蠢,他只好先飞去了广州。十二月的广州热得季峋川怀疑自己来到了芭蕉叶充斥的赤道带,不知道是不是受天气影响,上飞机前看着目的地的“西宁”二字他心跳得飞快仿佛要随时爆炸,后背也一直在出汗。广州太热了,这个焦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西宁。
他上次一个人来西宁的时候没想太多,完全是抱着要重新对李朔野把那句话说出来的执念,又或者是对李朔野可能相亲成功的恐惧。即便如此,到了马场门口时也犹豫退缩过,能闯进李朔野家中完全是因为李春兰突然出现,这个小姑娘在门口见到季峋川后急病乱求医地说了句“我哥可能要被我爸打了怎么办季老师你数学那么厉害能不能帮帮忙”,那一瞬间季峋川觉得想有一股汹涌的热血突然从胸口涌出直冲天灵盖,什么都没想就提着行李箱跟了上去。
但现在西宁机场尽管人流攘攘繁忙劳碌,也绝不可能再出现一个李春兰。怕是打扰,也怕落空,季峋川在曹家堡机场干坐了一个小时,反复输入删除好多次,最后闭上眼睛猛地一按屏幕,才总算打出去一个电话。
心跳大得能盖住拨号声。蹩脚的理由,说是担心北京冬天会下大雪,直飞不方便,但广州飞北京的机票又卖完了,所以绕了个路。尽管谁都知道北京上一次在十二月下大雪还是十几年前,直飞总比转机天气预报总不是不准的高原要好。
季峋川做竞赛题时是那种不会写的话宁愿不写也不会瞎写一个答案上去的人,所以他自己说着这个谬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李朔野没把他把磕磕巴巴的理由听完就说道:“你在机场等我。”
太久没来西宁,天气预报又出错,说好的晴天却在阴沉地下雨,十二月植被稀疏,空气中氧气浓度比起暑假盛夏时要稀薄得多,季峋川坐在机场内一条银色铁制长椅上,他本来就没来得及倒时差,加上脑袋因供氧不足而晕晕的 ,等待的时间里不停地胡思乱想,甚至想到暑期刚来青海的时候。
过去半年了,他还在后悔第一天高反时没有直接打开门拿那份药而是生硬地让李朔野放在门口,如果开门了他俩是不是可以早相遇一个星期。
喜欢一个人好像就是这样,用尽一切方法争分夺秒。知道来日方长,又恨来日不够长,所以总想从错失的过去里再抓来些时间。
过了三十分钟,冰凉的触感覆盖住脸颊,熟悉的声音同时在背后出现:“氧气。”
抬头第一眼下意识先看他耳廓,不是近距离特殊位置的话,好像看不到那颗深黑色的似乎在引诱人的痣。李朔野穿着蓝色的羽绒袄,脸颊因在下车后的奔跑而变得微红,张开嘴轻微地喘着气,额头上还有汗珠滴落,季峋川看见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后伸手擦了擦汗。方才再纠结再难过,李朔野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这一切的负面感情也消失了。
季峋川打开氧气罐,猛地深吸一口的同时,并不擅长写语文作文的季峋川突然想到一句漂亮的形容。
和喜欢的人见面就像在空气稀薄的高原找到一瓶氧气。
李朔野坐下后的第一个问题是:“累不累?”
季峋川闻言立刻心虚地挺直腰板,他以为李朔野是在暗中询问自己干嘛坐这么一趟纠结的航班,正想把蹩脚的理由再重复一遍,结果李朔野很快又说道:“准备竞赛很累吧?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你心理上有压力的话随时可以和我电话,我虽然才大二,在做心理咨询上不算很成熟,应该比不上你们队伍或者比赛官方配备的专业心理咨询师,但起码能听你说说心里话……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李朔野说完,看了眼季峋川手上的小天才手表,想问点什么,又没出声。
季峋川察觉到他视线,但没有解答他的疑惑。尽管现在和程予洋一星期见面也就三次,但正因为次数减少在学校里独立生活的时间变多,回家听到那声“小予”后反而更加不适应。季峋川心里愧疚,他知道自己能有现在优渥的生活条件可能某种程度上是基于一个优秀的男生的死亡,所以在那个男生的父母面前扮演一下他们的儿子或许是应该的,但他又怕自己跟十二岁那年一样在梦里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人,所以每次进家门前前还是要割一割才敢进去。
可不知为何,他现在并不想给李朔野看自己的伤口。
季峋川明天也要期末考试,所以当晚就要坐飞机返京,他们没什么时间去西宁市内逛,更何况提着行李箱也不方便,两人干脆就在机场坐了一个下午。李朔野给季峋川带了自家做的牦牛酸奶,明明是最爱吃的西宁特产,季峋川却头次觉得思绪混乱吃不下去。
李朔野这样坐在他身边,他会忍不住想很多事。
分开后他会想自己吗。自己在美国失眠了多少天,甚至真的想过买一张机票立刻飞回来,他也会有这种心情吗。
“你愿意为了和我见一面放弃竞赛吗”,这个问题总让季峋川产生一种微妙的担忧,当时没立刻说话选择他是不是惹他生气了,有没有可能让他失望了,又或者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只是他和哪个朋友都会说的玩笑话。那李朔野会不会觉得现在坐在这里是一件很累很烦人的事,会不会出发前来机场和朋友或者室友说“今天突然来了个不熟的游客真麻烦”。
可不论李朔野此刻如何是思考,季峋川想,他还是会千千万万次对李朔野心动。那天在医务室里李朔野问他“把你父母说的话忘掉,你自己是怎么想的”,这次拿奖之后,朋友老师递来恭喜祝贺、养父母板着脸让他不要骄傲并且告知他下一个竞赛目标。好像所有人都看着他手里的花团锦簇,只有李朔野会轻声问他一句“你累不累”,还让他难受了就给自己打电话。
季峋川本来就是个拼命三郎,十二岁那年和程予洋彼此退步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后,他就一直在内心告诉自己,世界上获得的一切优待都有代价,他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假装自己不会痛。
但在李朔野身边坐着,现在好像也变得无法无视痛苦了,这个时候季峋川真的觉得有点累。
季峋川脑袋悄悄往李朔野的肩膀方向倾斜了一下,但没敢真的靠上去,刚跑过步的李朔野身上很烫,连厚厚的羽绒服都盖不住那股温度,丝丝缕缕的热气传递到季峋川的耳侧。季峋川并不贪心,只想要一点眼前人身上的温度。
李朔野什么话也没说,任由他来。
李朔野很宽容,他那里有一个很温柔的世界,此刻这份温柔反而让季峋川有些沉闷。
他是不是只是拿自己当弟弟。
回学校时是夜晚,礼堂正在拆除刚结束的心理学交流会议的布场,所有获得优秀拿奖的学员都有一张专门的海报,海报上写着他们的履历,除此以外还有精心拍摄的证件照。
其中有一张格外好看,连负责收拾会场的学生都有些不忍心扔,但又不知道如何处理,就和其他人的海报一起先堆在地上。
季峋川走上前,指着它背光问道:“那张海报可以给我吗?”
寒假到来后,季峋川本想故技重施,让秦丰礼给自己打掩护过完年就跑去祁连山。结果很突然地又被程予洋安排去香港参加了一个比赛,拿奖以后季峋川想起在纽约时那个香港同学对维多利亚港的盛赞,便一个人去了太平山顶,把奖状拍下来发给了李朔野。
李朔野过年时不算太忙,二月整个青藏高原都在下雪,夏日融化过的雪山此刻再次被冰雪封存,连盛夏时可以骑马永恒从这一头到那一头的青绿草原都在褪色结冰。高原的旅游业进入短暂的休憩期,李朔野天天烧着暖炉读书写论文,偶尔出去检查下家里的马匹有没有冻伤,唯一的烦恼就是爸妈还在他耳边磨嘴皮子,说已经二十了再不定亲草原上的好女孩都要被别人挑走了,最后李朔野又烦了干脆说了句那我找草原外的总可以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李朔野拿起来看到那张奖状和背后的繁华港口,突然想起那个明亮又安静的总不下雨的暑假,便回了一句,小季老师很棒。
他突然用起“小季老师”这个久远又似乎有点点亲昵的称呼,让季峋川脸颊莫名开始发烫,一定是因为香港的冬天太热了。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赤道?想着这些,季峋川就好像也被热带的气球感染了一样,心跳得快到像在为这份热烈助兴,头脑发热鼓起勇气回了一句:
“太平山很好看,维多利亚港好漂亮,以后有机会能一起来看看就好了。”
季峋川发完这条消息立刻把手机揣进兜里,手机振动了好几下他都不敢看,紧闭双眼深呼吸十次才再次拿出来,才发现是秦丰礼发来的恭喜,这小子发完一句恭喜就算了还发了三个Q版植物卖萌的表情包,季峋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正想发回敬这个造成他心理剧烈波动的死学长,微信就再次跳出一个通知。
李朔野说:“有机会一定。”
他好像并不是什么喜欢给人承诺的人,说话做事都带着无限的回转空间,季峋川记得李朔野第一次装成保洁来他房间那天的对话也是如此,李朔野很擅长点到即止,好像一个弹力极佳的橡皮筋,在拉到极处的时候又猛地缩回去。
大一暑假前,季峋川某次结束考试时,发现从没有动态的李朔野竟然发了一个朋友圈。
什么配字都没有,是一张合照,一群年轻的男生站成一排拉了个心理学院的长条横幅,似乎在庆祝某个项目得奖,奖项名字和一个心理学疾病有关,学名又长又复杂季峋川根本看不懂。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了李朔野,果然是整张照片上最帅的。季峋川得意地扬起嘴角,下一秒又迅速收敛起来,因为照片上有一个男生站在李朔野身边,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李朔野轻轻地看着镜头柔和地笑,看起来并不反感这个接触。
季峋川看着这张照片,突然开始给自己出数学题,偏转角是六十度,可以换算成一道最简单的三角形点线计算题,季峋川轻易心算出百分之六十的概率,只要那个男生突然向左侧转头,就能看到李朔野耳廓上的那颗深黑色美人痣。
他突然觉得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那种堵让他闷得喘不上气。
原本赶着去食堂吃脚步突然停下了,刚才季峋川还在想要去食堂抢限量的三杯鸡套餐,但这会儿他连水都不想喝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傍晚时分一句话都不问就给李朔野打过去了一个视频电话。
平常发一条消息都犹豫再三,现在却梗着一股气想着如果李朔野不接他就要反复打反复打反复打打到他接为止。是李朔野自己说的,难受了就给他打电话,他现在就非常非常非常难受。
李朔野接得快,背景音有些嘈杂混乱,夹杂着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听起来像在食堂:“——喂?”
他和煦的声音出现以后季峋川的火气突然地就消了,纠结半天也就说出来一句:“……恭喜你的……项目拿奖。”
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了解李朔野,又非常地不了解。李朔野能看出他花团锦簇下的疲劳和无力,会问他累不累让他有心事就给他打电话,可自己事到如今好像却只能对着前途一片向好的李朔野说一句“恭喜”,他曾经劝说过李朔野不要屈服,如今看来李朔野也的确这么做了,那现在的自己对现在的李朔野而言还有意义吗?
季峋川难得主动打来一次,李朔野察觉到他可能有别的情绪,所以不想随便挂电话,道谢后便问道:“暑假你想做什么?还要去国外参加比赛吗?”
季峋川答不上来,虽然火气消了,他又没法接受这通电话的聊天内容突然变成一个普通话题。他承认他就是不喜欢看到别的男生和李朔野勾肩搭背,尽管他的立场和资格根本不允许他去质问什么。他还以为李朔野只会对自己这么柔和的笑呢,原来他对其他朋友也是这样。季峋川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沮丧。秦丰礼和他说男生可以喜欢男生,但要是他喜欢的男生不喜欢男生呢。遇到一个互相喜欢的人是很难的,如果前面加上一个“同性恋”的限定词,那一定是难上加难。
面对李朔野时,他的答题率总是很低,这次也不例外。
他不说话,李朔野就继续轻声问:“你心情不好吗?”
季峋川这时候也不管理由不理由冒昧不冒昧了,直接问道:“暑假我能去祁连找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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