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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N.白兔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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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粥没有花掉很长时间。开火。倒清水。放小米。大火沸腾转小火。扔枸杞桂圆红枣。焖煮出锅。
李朔野从身高达到灶台高度起就开始帮家里烧菜了,小米粥这么简单的家常早饭自然更是轻车熟路不在话下。季峋川坐在铺了米白色朴素餐布的餐桌前,偷看厨房里李朔野被锅气包围的背影,觉得他简直就像是在变魔法。
恰好第一锅小米粥出锅时,雨停了。
伴随着白色瓷碗底落在桌面的沉闷碰撞声,季峋川面前多了一碗冒着蒸腾热气还放了红枣的暖黄色小米粥,这代表着绝对的家的温馨。而在这个刚吵过架的清晨,在一对已经分手多年的情侣面前,在刚刚才摆脱雨水幽暗束缚的脆弱阳光照耀下,这份温馨多少显得诡谲且有些褪色似的格格不入。
李朔野之前还在北京时,想过好多次要给季峋川做小米粥当早饭吃,但因为整理研究数据太忙总是来不及,那时候说什么都想不到,第一次做给季峋川吃,会是在这种已经分手这么多年的情形下。
李春兰也来蹭粥喝,主要目的还是想问八卦。她想小季老师就是牛,这六年她没见过李朔野多开心地笑也没见过李朔野多么疯狂地情绪失控,小季老师一回来,呦呵,两种全有了。乐子看得够足。
但季峋川琢摸不准李春兰坐过来是什么意思,他还记得这个小姑娘六年前求自己别和李朔野分手,自己给出了特别不漂亮的回答,他不知道李春兰是否还心有芥蒂。其实不止李春兰,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他都猜不透想法。
季峋川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家。
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李春兰突然问他怎么会说哥哥房间里藏小孩儿,季峋川也没隐瞒,老老实实说出了那顿饭局上听到的话以及同事的要求。
李春兰止不住地咧嘴笑,她觉得她哥和季峋川也太好笑了,像非要画三八线又每天非要故意越界引起对方注意的小学生,喜欢一个人都会这么幼稚吗:“小季老师你也太空穴来风了,我哥一天到晚一副守寡的死脸样怎么可能结婚生小孩,昨晚那个小孩是我姨姨家的孩子,只会说爸爸妈妈,见谁都喊,梁哥那个我估计哥是让他帮忙给福利院没父母解决不了学区的孩子办入学。”
真相大白的瞬间季峋川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就开始莫名紧张,接着就是为自己方才的冲动行为感到后悔:“……非常抱歉,我没和你哥吵架的意思,但是……”
他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原因,或者是想出了但不敢说。吞吞吐吐中视线乱扫,看到茶几上鱼缸里游动的金鱼和一旁的蓝白瓷纹花瓶。
鱼儿好欢快啊。
季峋川后知后觉地开始难过,好像也不仅仅是因为被李朔野骂了。他在发呆,他搞不懂,每次见到李朔野他都是想好好说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一开口就要吵架。
这次大概率也要不欢而散了。
季峋川耷拉着脑袋,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谢谢“声,季峋川抬头,发现原来是李朔野跟个幼儿园老师似的给在给弟弟妹妹们发大白兔奶糖。
季峋川看了一秒就移开视线。应该也有自己的份吧,毕竟和孩子们坐在一起,李朔野那么顾全大局,就算心里不满刚才的吵架,肯定也不会忽视这种细节的。等待别人按顺序给自己发东西时,季峋川总是不想表现得太多期待,于是他屏住呼吸假装没看到李朔野的动作,打算等他喊自己了再装作如梦初醒地抬头,结果分到季峋川这里时,李朔野动作停了。
他直接去餐桌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开始剥糖纸,看起来不打算再分给别人。
被这样区别对待,季峋川心里是相当委屈的,但他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和理由委屈,是他自己一大早发疯非要闯别人卧室的,于是他低头吃了口小米粥,没说话,只是觉得粥好像有点涩:“……”
没想到这时李朔野突然把刚剥好的那颗白色奶糖递给了他:“吃点,消消气。”
季峋川抬头,有些迟疑,想要的同时又害怕眼前这颗糖也是什么恶作剧。但李朔野只是柔和地在阳光下注视着他。
灯光下眼前场景交叉重叠,这个人好像还是当年那个在小课堂门口说让自己把伤痕给他看看就已经值千金的马场里的大哥哥。
季峋川到底还是拒绝不了回忆中人的诱惑,拿走糖放进嘴里,奶糖伴随热意融化的味道甜丝丝的,心好像也变得软乎乎了点,但他依旧嘴硬:“还帮忙剥,看来李老板这些年过的很风流啊。”
李朔野语气很平淡,说的内容却很动听:“谁让你是我十九岁时的男朋友,服务好点是应该的。”
被雨水洗过的凉风钻进屋内,带着细微的打湿过的青草味道,这种像春日一样柔和的氛围下本来不该扫兴,本来应该顺着由着他来,但季峋川在数字上稍微有点不对就难受,或许是强迫症吧,他纠正道:“你二十岁的时候我们才在一起。”
“嗯嗯嗯,数学大师记得准说的都对。”
听到他提数学这个刚刚吵架的触发词,季峋川一肚子火气又上来了:“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不会说话,学的心理学知识都还给老师了是吧。”
李朔野自己也剥了颗糖吃:“前些天在食堂里和小季老师好好说话过,结果就是小季老师对我的称呼从李朔野变成了李老板。”
他在计较那个时候的事。
哪怕李朔野语气依旧平平淡淡,季峋川却也猛地觉得舒心,恰好李朔野适时地又剥了个奶糖给他。季峋川嘴里还没吃完就得到了新奶糖,好像嘴里从来没这么甜腻过。
不知道糖是否也有酒精的功能,季峋川愣愣地说道:“我的心脏好像跳得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
“毕竟吵了那么旷世骇俗的一架,“李朔野的用词一如既往地夸张,“要氧气罐吗?”
季峋川摇摇头,心想自己现在缺的是氧气也不是氧气:“李朔野,你说人的心脏会说话吗?”
“认知心理学有个理论叫躯体标记假说,它认为人的决策与情绪会先产生身体上的心理信号,这些躯体信号往往先于语言逻辑出现,所以不是心脏会说话,是你的大脑在让它说话。”
李朔野这是在用行动告诉他,学过的心理学知识并没有还给老师。季峋川又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李朔野家的餐桌椅都带有靠垫,软绵绵的很舒服:“行,李皇帝,你是皇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朔野面无表情,也不接话。季峋川也不知道他满不满意这个称呼,也不敢问,于是只是喝粥。李朔野吃了几口粥就说自己有事,匆匆上楼去了。他头也不回,一副季峋川接下来怎样都行的随意态度。
李朔野上楼后,最小的还在读初中的妹妹李小秋凑过来和季峋川搭话:“小季老师,你们刚刚吵架了吗?”
季峋川一愣,刚才他和李朔野说话声音不算太大,没想到李小秋会听到,他有点怕男朋友那段内容会给年纪尚小的小妹妹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结果李小秋立刻又道:“我跟你说哈,我哥就是这样,非常擅长先把你骂一通,再给你点甜头……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李小秋这种又诋毁又带着信赖感的表达让季峋川想起九年前的小课堂。
祁连大草原闷热的草原上,他假装不在意地边刷竞赛题边偷听李春兰李圆圆们讲自家哥哥,幻想这位“李朔野”究竟长什么样子、会不会是络腮胡子虎背熊腰,然后被自己的幻想逗笑的时光。
季峋川忍不住又笑了。
虽然不知道段桐对自己是什么想法,但家里其他几个弟弟妹妹多少都被季峋川教过,所以聊起来倒是其乐融融,就是李朔野不知道一直在二楼房间里捣鼓什么,死活不肯下来。
李春兰说道:“小季老师,你知不知道你回来以后我哥就跟有病一样,某天还专门起了个大早去厨房炖鸡汤,搞得我们的长期厨师跑来问我是不是要把他开了,我还解释了半天。”
“原来那天是他专门起来做的啊。“
又吃一口小米粥,陶瓷勺撞在杯子底部发出叮叮哐哐的声音。季峋川想,他或许那天不应该轻飘飘地说李朔野很轻松的。
或许应该道个歉,可李朔野这个臭家伙死活不从二楼下来,他自己也没勇气再冲上去一次了。
李春兰似乎是觉得季峋川心情不错,有八卦的机会,便问道:“小季老师小季老师,你跟我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
什么时候?
季峋川想起自己的十八岁。
就算现在已经分手六年了,他也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他有一个只要李朔野对他笑一下,就可以开心快乐一整天的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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