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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N.荧幕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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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野开的是皮卡,他们三人又去附近的村镇上接了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生,接着一起去快递点搬运前段时间购买的地震支援物资去附近一家福利院。
在秘密基地撞见过林仓原后李朔野就跟被点醒了一样,开始有意做一些福利院或者附近贫困生的学习资助工作。附近马场或者镇上的其他爱心人士听说以后,就常跟着李朔野来做志愿者,丹玛和林仓原也在其中。今天送来的是一些保暖的毛绒毯子还有学习用品,孩子们笑着用脆生生的声音和志愿者们说“谢谢”和“再见”,李朔野没下车,只是坐在主驾上透过一扇反光的玻璃小窗户看着昏暗的外界。
他并不是什么很热爱照顾小孩子的性格,更讨厌一堆人围着自己说感谢,所以尽管是大金主,这种时候也懒得加入车外那温馨励志的氛围。更何况他做这些善举也并非什么出自伟大人格和大爱无疆,直白点来说他只是为了自我满足,他觉得对着那些快要放弃的人伸出援手的那一瞬间很爽快自在。十九岁那年有一个眼睛很漂亮同时带着自信和迷茫的男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带给过他信仰,虽然他如今已经彻底失去了那个人并且大概率以后也不会再拥有,但总可以复刻一些那个男生做过的事来缅怀这段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再消散的珍贵感情。
有着如此私心,李朔野自认为担不起孩子们真心又纯粹的一句感谢。
更何况,虽然实现不了自己的理想,但帮助别人实现理想的感觉的确很不错,李朔野并不讨厌。杜絮对李朔野的判断没有错,现在他是老板,有钱还闲,如果愿意的话,其实两年前他就可以继续考那所曾经错失了两次的大学。马场在他和李春兰花费四年的共同经营下现在运营非常稳定,倒也不需要他非要留下来做什么,甚至哪怕他现在直接飞去北京定居都没关系。
但这会儿他已经二十八岁,奔三的年纪了,该奋斗拼搏的岁月好像也已经过去,他和世界上太多的芸芸众生一样把青春年华和黄金时代奉献给了自己并不热爱的一份工作或事业,然后站在三十岁这个分水岭上回头看去,倏然发现人生似乎已经彻底定型难以轻易逾越更替,这种时候他也不知道重拾年少时期幼稚理想还有没有意义。
旋即李朔野又开始恍惚中自嘲,会去思考拾起理想有没有意义,这本身就是他不再配拾起理想的一个证明,是生命无情流逝带给他的最大腐烂和创伤。
这创伤会不断发炎流脓,感染从今往后人生内的所有时间空间,直到心脏停止跳动身体彻底僵硬。
某次酒桌上他假装开玩笑提起自己想去考个研,满桌上了年纪生意人哪怕多少交过心听了也觉得此事好笑,说李老板您与其费心思在这个年纪还去学习考研倒不如学学那些港台富商,直接去香港或者美国买一个MBA学位,或者干脆给国内顶尖大学捐一栋楼换个文凭,来满足自己对学习这件事的向往,顺便美化一下公众形象。
李朔野还记得那时候一个旅行社的老板端着酒杯和他勾肩搭背,醉醺醺地说道像我们这种做生意的,就算真的凭本事在三十左右这个年纪拿了个好学校的文凭,人家也默认你是花钱买的,属于你的学生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所以这种时候再去努力毫无意义,哪怕真的有了成果也只是多了个需要你费尽心神和别人解释别人也不听进去的东西罢了,徒增烦恼。时移世易,李朔野也知道现在再去考研学心理说实话就是抱残守缺时拾人唾余,哪怕毕了业他多半也过了所有相关工作的招聘年龄,拿个文凭多半也只是了却执念摆在家里当漂亮的纪念品摆设,未必比一旁的蓝白瓷纹花瓶吸引人多少。
同样一件美轮美奂的东西,在二十八岁这年再度拥有,和十八岁时就直接拥有,能是一样的情绪和心气吗?
离开福利院回到家里,李朔野把车停在停车场,本来在这里众人就该分开了,但林仓原跟着他跟着他走了好长一段:“哥……”
李朔野听林仓原这声音就很无奈,他回头叹了口气:“林仓原,我刚刚说那话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一下,以后你在你家做工作时也要注意,不要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就随便评价别人的感情或是家庭私事,很容易踩雷的。”
林仓原还想再辩解点什么,但这时候丹玛这时也跟了过来,她握住林仓原的肩膀柔声劝慰道:“仓原,回去吧,回去,你先回去。”
林仓原到底被姐姐血脉压制,委屈了几秒以后噘着嘴回去了。倒是丹玛没走,她站在李朔野身边,靠着皮卡的车门,伸手捋了捋自己的侧发,看起来想聊天。
李朔野干脆也靠在皮卡的车门上,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很突然地想不知道季峋川回去了没有,现在这么冷再到处溜达可别迷路了感冒了,上次这小子就迷路迷到他们分手的地方去了。没想到这时丹玛竟然提了一个让他很意外的话题:“你还记得和我相亲的那一年吗?”
李朔野这辈子就相了这么一次亲,他也没到得痴呆或者健忘症的年纪,自然不会忘记。可回想起来他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记得那天的细节了,好像是李敬山一大早突然怒气冲冲催他去相亲,他没办法只好换了身衣服出门,出门前他还看了眼天气预报,想起之前那段总是不下雨等雨来的日子。时光荏苒,李朔野心里涌起一股别样的情绪,在这种时候竟然有些想哭:“……我都觉得过去好久了。”
“你忘得干干净净啊,我回去以后可是哭了很久。”
“……对不起,”李朔野深吸口气稳住情绪,其实时至今日他都觉得拒绝别人的感情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如果有小姑娘因为他的拒绝就哭他也会跟着头疼一晚上,这会儿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祸水东引,师从季峋川开始搞反问,“你现在和你老公你不是蛮幸福的吗?”
丹玛是在三年前结婚的,和一个镇政府上的负责经济统计工作的公务员男生,结婚的时候两个人还去新疆拍了婚纱照,李朔野送礼金的时候顺路看了一下,照片很完美很幸福。丹玛点头道:“是啊,宝宝也听话,老公对我也是百依百顺,把我当女王一样宠。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你是同性恋可真是个好事,因为你这个人其实真的有点理想主义,执拗地投入到工作起来根本不那么在乎感情不感情的,肯定没他那么顾家。”
李朔野想否认,他觉得自己认真爱一个人的时候起码还是很上心的。可他转念间又想起和季峋川在北京同居的那段日子,抛去夜晚回家休息他好像也是在学校研究组里待着做问卷扒数据的时间更多,甚至没来得及和季峋川一起去食堂喝一次他心心念念的瓦罐汤,于是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丹玛抿嘴笑道:“还是说回正题吧,其实那段现在看来只能为之喝倒彩的失败相亲,我印象最深不是你拒绝我之后我有多么难过……反而是你那会儿突然问我爱情是什么。”
“是因为给了你错误的暗示或者讯息吗?”李朔野道,“如果是的话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丹玛却摇摇头:“……虽然我当时确实误会了,但记到现在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那个时候我主要是觉得很好笑,你一向看起来很成熟很稳重,但都坐到和女孩子的相亲讨论成家饭桌上了,居然才问我这种我家里那个刚上小学最爱看言情小说的妹妹每天最爱问我的幼稚问题,我对着你总不能说爱情就是克服困难公主和王子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丹玛笑着接着说,眼神里带着年轻回忆的味道:“所以我真的是绞尽脑汁绞尽脑汁……才终于说出来一段我很满意不会掉场面的话,说出来的时候我真的很庆幸,虽然三年没上学了,但语文功底还在,把爱情形容成酒,现在想来也浪漫。我那个时候甚至想起来初二有一次我考了年纪第一,语文比你高五分,你下课的时候跑来我座位上喊我丹玛老师,问我作文怎么写成满分的,能不能给你看看。拜托,上次的年级第一可是你诶,看到你在学校走廊上穿着白衬衫向我跑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像个中二男生一样向我宣战,结果竟然是这么低三下四的找我要作文,那个时候我有种我是女王的感觉。这可是年纪第一,那么多女生的暗恋对象,他在求我诶,别人问我喜欢你哪里我都会说你是青梅竹马你很温柔,但我说谎了,我喜欢你是从你很沮丧很委屈、因为第一名被抢我走而低眉顺目的那个时候开始的,可能有私心吧,那个瞬间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李朔野听了这段话沉默了很久,过会儿他问出了九年前没问出口的那个问题:“你后悔吗?没继续读书。”
“人到了这个年纪,再恢宏的理想也要有支撑,家庭就是我的支点,”丹玛没有直接回答,“死的时候爱人和孩子们总归会围着我,但那些满分的纸做的试卷早就不知道去哪里啦,说不定早就被哪个垃圾场焚烧成灰了,人生的解法有那么多种,我的解法是我所想要,所以不谈后悔。”
李朔野想自己可能还是不太明白,但丹玛这种从一而终的坚定和坦诚确实让他羡慕:“不管是谁都会需要成家吗?哪怕是诺贝尔奖的潜在得主也需要?”
“需要爱的人都需要家,”丹玛说着说着,又意有所指道,“爱你的人会更需要。”
李朔野无奈,这个时候他好像又有种站在初三的成绩排行榜前看到丹玛的名字排在他上面的感觉了。他又想抽烟,可总归是不好在丹玛面前拿出来:“丹玛老师专门留下来,总不会是为了嘲笑我开窍太晚吧。”
丹玛倒是难得歪了歪头,展露出一点少女气质:“所以你现在有答案吗?关于爱情。我还是蛮好奇你会怎么想的。毕竟喜欢过你这么多年。”
对于爱情的理解究竟是什么。
突然被问起这个问题,哪怕间隔足够人充分成长的九年光阴,李朔野依旧觉得和当年一样大脑空白。
他谈过的恋爱也就只有短短一场,一场的时间只有两年,甚至两年里线下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不足两个月。他更多的对于爱的思考,反而都诞生在和那个人分手后,在祁连山下的秘密基地里,是在边看电视新闻边独自吸烟的时候不断咀嚼体会出来的。
所以李朔野想了想,说道:“大概就是一台看了六年也不会腻的电视机吧。”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的获奖新闻,哪怕电视机另一头的人已经不再看他,他也乐意继续看。因为十九岁那年他就说了,他喜欢他的光辉灿烂,二十二岁那年他也说了,请让那个男生永远幸福。
“电视机啊,确实,我也觉得,”丹玛笑道,她挺直摇杆,像漂亮的文章结尾一样自然而然地拔高了一下李朔野的立意,“爱情就是让每一个平凡的我们都可以亲身参与到原本你只能在荧幕上看到的幸福故事里。”
远处天空上方,启明星好像闪烁了一下,李朔野察觉到她想表达的意思和暗含的鼓励意味,感动之余也不得不苦笑一下:“你的作文水平还是一如既往地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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