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M.烟雾电 ...

  •   季峋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丹玛他是有印象的,这个温婉柔和的草原女孩不论是十八岁时还是二十一岁时都在他生命里留下了很重的一笔。
      但他不确定丹玛还认不认识自己,所以暂且选择按兵不动,没有说话。

      “打扰你们了吗?“丹玛看到季峋川后语气瞬间变得充满歉意,草坪太暗了,走过来后她才发现这里还有别人,“车来了,不过如果你们有话要说,我们可以等你。”

      李朔野的眼神穿透祁连山静默的夜色,不动声色地看向季峋川,他感觉到刚刚季峋川应该是有问题想要问他的,所以希望可以在这里把话题说完。但季峋川摇摇头,缓缓地在风中后退几步,表示自己没什么要问的了。摇完头季峋川面无表情捻起烟,实打实的猛抽了一大口。
      一开始点烟,他没想抽的,但没想到阴差阳错造化弄人,最后还是抽了。

      他刚刚还有那么一瞬间愚蠢地以为李朔野和自己一样,是因为酒桌上的一杯假装陌生人的对酒而心潮澎湃,所以才在草原上茫然地发呆期待着一场心照不宣的偶遇。但原来他是在等别人。

      李朔野起身,拍了拍沾了灰绿色草屑的灰色裤腿。季峋川见他就要这么走了,也侧身打算离开这里。支教还有一个半月,时间少到必须用尽全力去珍惜,他打算一个人再去草原上其他地方再转转,比如他和某个人一起骑马过的那片纯粹草原,比如那个多半已经无人在意的曾经是小课堂的房间,他可以一个人到处走,尽情地放任自己沉浸在难言的漫长心事里,直至抽完这根烟。
      没想到这时李朔野却突然伸手,两根细长的手指轻轻一夹,拿走了他嘴边的烟:“没收。”
      季峋川愣住了,他回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甚至不记得刚刚李朔野的手指有没有碰到自己的嘴唇。
      不确定的事情才最折磨人。他只好盯着李朔野,季峋川此刻最大的愿望就是今日天色一定要足够黯淡,黯淡到能挡住他通红的脸:“你也不许抽。”
      李朔野点头,干脆地当他的面掐灭烟,烟头塞进兜里:“我走啦,季老师。”

      李朔野的声音悠扬,听起来心情不错。季峋川不知道他心情不错是因为能和自己重新认识,还是因为丹玛来了他可以光明正大顺理成章地从自己身边逃离。

      失去了刚刚那个开口询问感情问题的氛围有些可惜。季峋川吃饭的时候专门注意了,李朔野没有戴戒指,但这没什么意义,因为求自己帮忙以后给他孩子找点门路混数学竞赛成绩保送大学的百分百已婚男士梁成伟也没戴戒指。李朔野本身就是不喜欢花里胡哨打扮的人,也不是会大肆宣扬自己幸福的人,结婚后不带戒指也很有可能。
      但他还是觉得李朔野应该是没小孩儿的,季峋川相信李朔野,李朔野应该是不会和女孩子结婚的。

      李朔野在这些方面的态度是很坦诚很直白的,不知道这和他是学心理的有没有关系。总之季峋川很中意他这点。

      正在季峋川独自纠结踌躇的时候,前方有个身影闪过,竟然那个黑皮男生折返过来了。
      季峋川有些意外地抬头,和怎么都晒不黑的李朔野不同,眼前男生的皮肤小麦色偏黑,是很经典的草原长相,季峋川怎么看都觉得这男生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男生自我介绍道:“我叫林仓原,丹玛姐姐的弟弟。”
      季峋川点点头,也自我介绍了一下:“……季峋川,嶙峋山川的……”
      “我知道。”
      话一半被打断,季峋川干脆闭上了嘴。

      一个不言目的,一个不懂来意,就这样互相望着。

      林仓原还在思忖如何开口,他半路折返回来其实只是因为看到了一个笑容。
      他和李朔野的关系很难说清,大概是从小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加上丹玛常心心念念自己以后想嫁给李朔野的粉色少女心事,林仓原从懂事起就已经默认李朔野早晚是自己姐夫。他和李朔野的私交原本也并不深,见面仅停留于邻居商业往来或过年聚会。甚至印象里第一次两人单独说话还是在十八岁,他因为高考成绩不佳没法去读大学又不想被迫干马场的工作而在草原上边哭边乱窜,莫名撞进了一间没上锁的小屋里,一开始以为里面没人,没想到走进来才发现李朔野正躲在阴影里抽烟。

      他印象里这个邻居家哥哥一直很随和识大体,也从不在有女孩子和长辈的聚餐餐桌上抽烟,所以林仓原甚至不知道李朔野会吸烟,一时间还有些怀疑自己认错了人。直到李朔野那张过于好看的脸微微抬起,一半被阳光照得光彩明艳一半隐藏在阴影里,隔着空气中细微的半透明色浮沉林仓原看见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第一个投射来的目光是被打扰的绝对反感,像是林仓原闯进的不是一个屋子而是他心中创口似的:“小朋友,有伤心事去别的地方哭。”

      李朔野说话的时候,他面前一个小小的电视机还背靠着斑驳土墙在放着模模糊糊的新闻,林仓原隐约听到主持人正在用标准播音腔宣读某场数学竞赛的获奖名单,第一名已经过了,如今正在念第三名的名字,现场掌声雷动,摄像机位置不太好在奖台侧面,此刻好像所有台上的获奖人员都没有看着镜头。
      林仓原记得李朔野是高考成绩很牛逼的文科生,文科生应该都不太喜欢数学吧,但不知道为什么李朔野在听数学相关的新闻。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的光影昏沉明暗交界,各种地方和细节都很奇怪引人深思,好像冥冥中暗示着什么他不懂的沉重又悠远的往事,可林仓原没心情深究,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被不熟的人看到了哭泣的样子很丢脸,但又不想折返回去被还在外面找自己的妈妈看到抓去干活,于是尴尬又不上不下地杵在原地。

      他低头,看到灰土地面上有一块被打湿变成深色,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泪落在地上。

      这时面前突然传来一道很长的叹息声,林仓原抬头,只见李朔野看着他手上的高考成绩单,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不仅放软了态度,还拉上棉布窗帘轻声说道:“你在这里哭,我不会说出去。”

      然后李朔野只是把电视机关上,继续看着手机,静音的情况下林仓原不知道李朔野在看什么,只知道他在不停地抽烟,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没一点为这个自己这个擅入者提起精神伪装一下开朗明快的意思。林仓原看着他阴影下寥落的侧影,觉得这个人和过年聚会或者姐姐形容中那个光彩明艳又能轻易掌控全局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或许是感受到李朔野的失落,林仓原突然觉得可以和眼前人共享心事,他看了眼自己四百多分的成绩单,说道:“……我不甘心,不想就这样屈服,我想出去看看,哪怕只有四年。”
      李朔野听到这话,突然闪出一丝林仓原看不懂的光,他吸了口烟,说道:“可你这高考成绩也太差了。”
      林仓原这时候非常后悔对着眼前这人说出了真心话:“……”
      结果李朔野又立刻问道:“所以你要不要复读?”
      那时候李朔野已经适应了马场的工作,而且做得风生水起了。附近几家马场他去说几句话,主人多少都会给点面子:“家里人不支持的话,我可以帮你说服他们,钱的事不是问题,大不了我资助你读书,考得好的话我还会说服你爸妈让你去读大学。”

      林仓原愣住了也不哭了。小时候家里亲戚聚会,一群女孩子聚在一起讨论李朔野长得帅还温柔,林仓原还嗤之以鼻,只觉得未来姐夫是个到处留情的花花公子,现在才发现是真的。这个邻居家的大哥哥的确有些不太一般。
      他为自己有一个这样的未来姐夫感到高兴,结果过了两年,姐姐不知为何嫁给了别人,婚礼上他负责收礼记账,正忙的时候听到一句“林小朋友”,抬头看见李朔野站在阳光下,面无表情递过来一份礼金。
      林仓原连忙接过数钱,李朔野也没等他就跟着段桐和李春兰走了,林仓原刚颤抖着手压抑着复杂慌乱的心情在礼金薄上写下“李朔野”三个字后就忍不住抬头寻找刚才那个身影,还没找到就突然先意识到一件事。

      李朔野已经不是自己的姐夫了,可茫茫人海中自己还是忍不住看他。

      林仓原这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关注李朔野根本就不仅仅是为了他姐姐,他有他自己的私心,只是之前被自己故意忽视罢了。

      他四处打听,终于知道李朔野不和姐姐结婚的原因是他是个同性恋,那一刻林仓原如蒙大赦,他不知道自己该为姐姐惋惜还是该为自己庆幸。
      在他看来李朔野哪哪儿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很不爱笑。他高四很努力学习,拿了奖状发给他,李朔野什么也不干也不说,就是哐哐打钱。最后他考上西宁的大学后,升学宴李朔野也没来参加,只是包了个很大的红包,他觉得可能李朔野就是这个性格,给自己这么多钱已经算是很关心了,再往下继续下去说不定也能有什么他一直期待的事情发生,所以他大学一毕业就回来了。

      但刚才,季峋川或许因为太突然或者角度原因看不到,但林仓原看得清清楚楚,李朔野从季峋川嘴里拿下那根烟的时候,笑得柔和干净又宠溺。
      林仓原愣住了,他这六年哪里从李朔野这里得到过这样的笑容。

      就连李朔野说要资助他的时候李朔野都没笑,那会儿他甚至觉得李朔野看的不是自己。没有太阳的夜晚中,他觉得这场景格外刺眼,无论如何都得回来和季峋川说段话才行。

      “说实话,你和朔野哥哥还是做陌生人比较好,”林仓原根据自己这些年打听来的传言,看着季峋川说道,“我不太清楚你这会儿突然回来的意思,当年的事不论怎么看都是你不要他的,你在美国快活潇洒五年,然后玩累了收心了想吃回头草就可以回来吃,哪有那么好的事?……你也不用和我解释什么,我向来不看过程只看结果,既然你当年抛弃朔野哥哥走了,你就不要再回来。”

      季峋川心想今天的荒唐果然从饭局延伸到了现在,刚才镇政府的书记说他和李朔野第一次见,现在连一个刚认识的小男生都能裁决他有没有资格回到李朔野身边。
      他又想抽烟,但想到不能背弃方才和李朔野的约定,只好悻悻然收回手:“这位小朋友,有一件事你必须得搞清楚,当年的事情是我和李朔野两人共磋共商得出的结局,虽然不尽完美如人意,但是否可以只论结果不问过程,暂且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评判裁断。”

      说完这一段后季峋川又有些郁闷,这种时候连对面这个小孩都能喊李朔野一声“哥哥”,自己这个和李朔野真正同床诉说过缠绵私语的人在这种攀比爱意的时刻却只能喊他全名。
      可他受不了,他喊不了任何人“哥”,上班以后大家都喊秦丰礼秦哥,只有他坚持喊一声学长,从小那副总在餐桌上出现的十八岁少年黑白遗像给他造成的心理影响不仅仅停留在数学题题库和手腕上,它无孔不入地渗透进生活的每一寸看不见的隐秘缝隙中。并非因为爱也并非因为恨,但他依旧很难对任何人带着纯粹真心喊出一声“哥哥”,过去他和李朔野躺在床上浓情蜜意时好几次也想说点带着爱意和挑逗的昵称,思来想去最合适的就是“哥哥”了吧,但每次出口前就像有人扼住他喉结一样如鲠在喉,明明是爱最浓烈的时刻,他却只好沉默,只能沉默。

      手腕上的伤口可以结疤,但有些事情是治愈不了的。有时候季峋川也觉得自己不够健康,考虑过李朔野是不是值得一个更敞亮明朗的爱人,但让他退出,他又舍不得,哪怕来和他争的人是最受宠爱最富有最明朗的世界级小王子他也舍不得。

      林仓原不知道季峋川的“心理活动,他只是一听到季峋川这句“外人”就自动应激,而且季峋川居然立刻不谋而合地喊出李朔野用过的“小朋友”这个称呼让他更是憋屈难受,林仓原大声强调道:“反正现在朔野哥哥是要跟我走的,今晚他是在等我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怕季峋川反驳似的跑了。

      季峋川幽幽地站在原地,心想哪里用得着专门强调,他比谁都清楚李朔野今晚不是在等自己。他知道的啊,李朔野一直不是一个缺爱的人。季峋川回想那句“朔野哥哥”。又想起丹玛。心道李朔野还真是把隔壁这一家吃得死死的。
      季峋川想没错,他的李朔野就是有魅力,下一秒又想到,哦不对,李朔野已经不是他的了。

      又想抽烟了,手在兜里的烟盒上摩擦了一分钟,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林仓原返回大路,刚坐进副驾李朔野就问道:“林仓原,你刚刚干嘛去了?”

      林仓原刚刚找的理由是想去草原上撒泡尿,他听到这喊全名的架势就知道李朔野在怀疑他。但他不动声色:“没什么,迷路了。”

      李朔野皱了皱眉,考虑到时间紧张,没继续问。
      车启动了,林仓原看着背后的草原,有一个人被他们扔在了那里,他又看向主驾上李朔野安静成熟且帅气的侧脸,突然觉得心情格外好。
      他知道现在不是坦诚心事的时机,因为他至今还经常撞见过李朔野在秘密基地里看着电视吸烟,清楚地知道李朔野还没放下。林仓原原本也不急的,觉得人不可能一辈子只记着年轻时的青涩初恋,他只要等等总会有机会的。

      但是季峋川比机会先回来。

      看到李朔野那样柔柔净净地在残月下方对着季峋川笑,比起嫉妒林仓原更多的是愤怒,伤害过别人的人凭什么可以轻飘飘地回来。因为被伤害的人还爱着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重归于好?

      他知道多半是自讨没趣,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朔野哥哥。”
      李朔野过了一会儿才应:“嗯?”
      他到底不敢直说,只是拐弯某角道:“你把眼睛擦干净点,不要再看错人。”

      李朔野沉默了好一会儿,车厢变得异常寂静,只有轮胎滚过地面的颠簸声,就在林仓原以为自己已经把他说服了的时候,李朔野又突然开口。他声音低沉,但很笃定。

      “这种事情上我不爱打哑谜,如果你指的是季峋川的话,有一点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在他身上我从来没有看错人过。”

      林仓原愣了一下,他又扭头看向李朔野。李朔野侧脸依旧一如既往的英朗,但和平常的面无表情不同,他眉毛和第一次在秘密基地撞见林仓原那天一样紧紧皱在一起,表情是少见的不满和愠怒。

      林仓原张了张嘴还想说话,正在这个时候,丹玛从后排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后背,得到姐姐暗示的林仓原只好先仓促闭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