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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N.美丽朋 ...

  •   周末过去后又开始忙碌地进行工作,他们毕竟是来支教不是来玩的,青海的天气预报依旧完美地预测错每日天气,闷热的高原上,季峋川支教之余有空闲还时常参加一些灾后重建工作。余震总是有,但整体没有造成很大影响。
      季峋川依旧坚持去食堂吃早饭,但是没再见过李朔野。

      一个星期后的周五,打算继续去酒吧买醉的秦丰礼站在房间门口吹着口哨问道:“死水死水,你的鱼怎么样了?”
      “已经决定放弃了,”季峋川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那个有着红色感叹号的聊天框说道,“仔细想想,只是气不过,或许也并不是还喜欢。”
      秦丰礼不置可否:“明晚这里政府邀请聚餐,到时候你多喝点酒吧。”

      季峋川这些年确实酒量越来越大,他不想让话题一直停留在自己这里:“你跟你的前台月亮眼睛小姐姐呢?”

      “那小姑娘好难追,是我见过的最难的……”秦丰礼听到这个话题就垂头丧气,“我每天都去找她聊天,现在连她是不是单身都没套出来,每次往这个话题拐,她就会假装工作忙不理我了。”
      季峋川依旧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还要问这个啊,我以为你会和大学时追那个纽约西街的酒吧小姑娘一样,犹豫几分钟就直接开干。”
      “那是在美国好吗?文化背景不一样、不一样!而且那个时候还年轻,有激情有热血,现在我已经人老珠黄了,这都不问一下,万一她是个有夫之妇,我不就要上今日头条被人骂第三者了?”

      季峋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放下手机从床上坐了起来:“……”
      秦丰礼吓了一跳,寻思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怎么了?”

      季峋川呆呆的,不说话。

      秦丰礼提醒了他,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那就是因为自己的确沉溺于六年前的幻境,所以就默认李朔野和自己一样囿于原地一身干净。
      李朔野说不定已经不是单身了。

      季峋川骤然想起在美国失眠的那些日子。李朔野有多狠心呢,分手的时候非要笑着对他说一句,“说不定下次见面我就已经结婚了呢”,导致季峋川好不容易睡着后也总是梦到李朔野的婚礼,李朔野穿西装真帅啊,成熟知性又气质温柔的男生眉眼间都是幸福和爱意,侧头看着被白雪轻纱包裹着的新娘子,全场都是喝彩欢呼声。醒来以后季峋川看着普林斯顿深蓝夜幕中的一轮残月,下意识拿起刀就想往手上割。
      但刀触碰到手腕前季峋川又猛地想起李朔野分手时和他说过的另一句话,那天晚上祁连山的夜色真美,李朔野站在微风里,那种时候也要温柔地轻声问他一句“以后会好好生活吗?”。
      几年过去了,季峋川还记得那个时候风的温度,其实是有点凉的,刮过手腕让他隐隐约约地皮肤发疼,他甚至记得李朔野当时的鬓发被风吹起来的角度,刚好挡住了他耳廓上的那颗深黑色的痣。
      于是季峋川又把刀放回床头。他想李朔野这家伙对他人的评价总是出错,但对自己的评价倒是精准。他的确是哪边都狠不下心,连分手时都要犹犹豫豫地说出冰火两重天,连带着自己也很难彻底恨他。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能遇到李朔野绝非不幸,离开李朔野才是那个万幸中的不幸。

      李朔野说过“等下次见面说不定我就结婚了”,所以他完全有由头怀疑李朔野已经结婚,这不是他神经质也不是空穴来风,就算不敢直接问本人也可以问问招待处那个总是看着电脑屏幕核对入住信息的小姑娘。
      但这天回房时季峋川没有去问,他想自己应该还是一如既往地懦弱又没有勇气。

      第二天晚上他和其他老师们一起去参加酒宴,这是附近镇上一个政府部门的宴请,毕竟北京顶尖大学的老师们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各个部门的领导自然是想攀攀关系以后好给自己的孩子谋些教育资源,一群人光是确认座位就耗费了半天时间。最后决定是年轻教师里学术成果最强的季峋川和镇政府的书记梁成伟一起坐在最上席。
      酒过三巡,梁成伟旁边一直有一个空座位。

      季峋川边和梁成伟说恭维话顺便喝了口白酒边想这个空位子的主人架子真大,这么晚了还不来,一点政府领导的面子也不给。

      结果下一秒伴随着热风从门外的灌入,一个人推门进来了,季峋川抬头一看,是李朔野。他穿着蓝色夹克长袖外套。

      梁成伟连忙介绍,这位就是给大家提免费提供住所的马场的老板,李朔野为迟到道歉,众人寒暄一下,李朔野看了眼留给他的那个过高的座位,也没犹豫就坐了,坐下以后季峋川听见他小声地很梁成伟汇报:“我刚刚去看了,余震不大就三级,没人员伤亡,你们搭得用来安置人员的临时集装箱房子没事,附近景区道路也没受影响。”
      梁成伟闻言笑了:“我就说了六级以下都是小地震,不可能有啥事,你非要瞎操心,车都走一半了还硬要下去学校那边看看。”

      季峋川大概听出来这俩人应该是从某个地方一起出发来此赴宴的。路上有个小震梁成伟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李朔野不放心非要去看看。
      辖区内地震了这群人还坐在这挂着金黄色玻璃吊灯的包厢里酒肉池林、传杯换盏地讨论怎么给自家孩子未来的升学谋便利,季峋川想那这还真是一顿荒唐的饭局。

      “来来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季峋川季老师,是大学数学老师,就是朔野你差点去读研的那所大学的,诶,你俩这样是不是也算半个校友?”梁成伟见场面似乎冷住了,立刻端着酒杯站起来圆场道,”朔野你成天深居简出的,这应该你俩第一次见吧?喝一杯,来,我敬你俩!”

      如果说这是一顿荒唐的饭局,那这一定是这场饭局上最荒唐的一个问题。

      季峋川心想哪里是第一次,九年前他就在雪山融化之时抱过李朔野温热又发凉的身体,八年前就把李朔野摁在湿漉漉的夜间草地上接过吻,七年前被李朔野在不停散发芬芳的槐花树下用湿热的牙齿咬过手掌心,六年前还在北京的寒冷雨夜报复回来啃咬吞掉了李朔野耳廓。他们在北京的人海里牵过手,在西宁机场的地下车库反复地接吻,也认认真真地在什刹海边畅聊过愉快的研究生生活,他俩还曾经拥有过同一个家门的齿孔完全一致的钥匙。
      现在倒好,时间往前走他们的一切却在倒退清零,他整个美丽且令人遐想的过往,现在统统在祁连山下变成了单薄的“第一次见”。

      李朔野没解释也没反驳,笑着推辞了一下:“……成伟,之前的医院的诊断证明你也看过的,我现在不能喝酒。”
      梁成伟和李朔野是高中同学,自然了解李朔野的身体情况,但又觉得和北京搭上线的机会难得,便拍拍他肩膀:“好嘛朔野,又不是我逼你喝,但你看,这位,季老师,前段时间刚拿了个世界级的青年数学奖,上过新闻的,你总不能不给面子吧?……我记得你之前还托我找人帮你那个小孩儿上学呢,这位可是北京来的,门路更多,对吧,季老师?”
      这短短一段对话信息量太大,季峋川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听“诊断证明”还是先听“你那个小孩儿”,他没反应过来,李朔野倒是很快屈服了,对季峋川道:“敬您一杯。”

      李朔野没加前缀称呼,季峋川不知道他敬的究竟是现在这个季老师的名头还是过去的那些年。深夜里玻璃酒杯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好像清梦破碎的声音。
      剩下来的半顿饭都因为这场敬酒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季峋川夹菜的时候视线不断控制不住地假意往李朔野面前的菜上飘,顺便扫视一下他的无名指。

      吃完饭众人散场,饭店离马场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坐车十分钟,秦丰礼又想去酒吧里蹦跶快活,季峋川干脆就和他分开,正要步行回去,突然有人在背后喊他:“季老师,我这里有车,要不要一起回去?”

      回过头是一个很熟悉很乖巧的脸,季峋川借着路边的昏黄灯光认出前段时间餐桌上他给过烫伤膏的后勤小男生。季峋川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他叫什么,好像是杨临泽,今年二十五岁,刚硕士毕业,也是学数学的,院长杨岳和自己提过他,说让自己在学校里有时间多关照关照。

      又是同姓氏又是专门叮嘱,杨临泽和杨岳什么关系季峋川懒得猜也不必猜,他摇摇头:“不了,小杨,我散会儿步。”

      大学职场氛围的优点就是半社会半校园,领导的面子给一点就行倒也不用太多,说完他对杨临泽礼貌地笑了一下就转身了,漫无目的地往漆黑宁静的草原上走去。
      杨临泽没纠缠,只是走前忍不住地又看了季峋川的背影几眼。

      季峋川背后没长眼睛自然察觉不到这个欲言又止的视线,更别提他现在还特别特别特别地想见一个人,根本分不出精力注意其他事情。他喝了很多酒,但仅仅是使步伐变得更加轻快的微醺,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导致心怦怦直跳,他开始在饭店附近凭感觉顺着天空中的那颗启明星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地溜达,结果意外竟然撞见了李朔野。

      李朔野正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呆。晚风有些沁凉,他身影单薄消瘦,几乎要完全隐入浓郁的夜色。

      季峋川的心瞬间安宁了。他走到他身边,李朔野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假装没看见,反正不说话。
      于是季峋川故意点了根烟。
      果然李朔野立刻坐不住了,他皱眉,抬起头隔着烟雾看他:“……季峋川,不管谁伤害了你,你都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做报复。”

      看来李朔野还是有点自觉,起码他默认自己是因为情伤才开始吸烟的,都说人对周围事物的判断源于自身的成长经验,不知道这是否能说明李朔野也是因为情感问题才吸烟。
      季峋川扬了扬眉毛,远处深蓝色夜幕下的祁连群山真漂亮,正在融化的雪山山巅让他有种自己还是十八岁少年的感觉。

      他暂时忘记小孩儿有关的事,选择先旁敲侧击医院证明:“哮喘好点了吗?”
      “我早就说了,那次我只是发烧,不是什么哮喘。”
      “可那份报告当时还说你的肺不太好。”
      “肺不好和哮喘有什么关系,肺不好是抽烟抽的。”
      “你也知道是抽烟抽的啊。”
      “你不是也学坏了在抽?”

      学坏了也是跟着你学坏的。
      季峋川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感觉再这样互相怼下去他俩今晚多半又要不欢而散。
      难得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周边环境氛围这么融洽温馨良善,其实根本不该总是争论往事。九年前李朔野就告诉他了,往事哪有当下重要。
      可他总被过去困住,十八岁那年忘不掉一座泥土城堡,二十七岁这年忘不掉一个北京寒夜。

      “李朔野,”季峋川看着远处的山脉,或许是借着淡淡酒意带给他的勇气,突然问道,“我们现在算不算是重新认识了?”
      李朔野抬头,眼神有点疑惑甚至有些茫然,似乎是分不清今夕何夕。
      季峋川姑且解释了一下:“一起喝过酒了。”
      李朔野愣了一会儿后笑了,他笑得很飒爽:”很高兴认识你,季老师。”

      李朔野没在这个称呼前加“小”让季峋川有些淡淡遗憾,不过无论如何都算是进了一步,这种情况下问一下刚重新认识的美丽朋友他的感情问题应该很合礼数吧。
      结果他正要鼓起勇气开口时,背后传来一道很轻柔的呼唤:“朔野。”

      季峋川回头,只见丹玛和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男生站在他们身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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