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徐九就是这 ...
-
对面的人轻轻地摘下兜帽。
朱蠡霎时震惊无比:“先生!”
他刚要诉苦,又想到了约自己来这里的大概率是梁王,而徐用却出现在这里,两人之间怎么可能没有联系!于是硬生生地把眼泪和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赌气道:“来的不该是先生,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徐用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起身道:“陪我走走吧。”
朱蠡并未第一时间应答,警惕地看向四周。
徐用:“放心好了,梁王不会来抓你的。”
朱蠡虽然有些犹豫,但出于对徐用智谋的信任,还是方才拿起桌上的刀,跟着徐用往旁边的闹市走去走去。
他心中有很多问题,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玩解答问题游戏的时间。
但徐用好像一点也察觉不到危机感。
“你去劫了囚?”徐用问。
朱蠡:“是。”
徐用:“提前做准备没有?”
朱蠡沉默。
和平时不同,现在他的境况那么艰难,机会又那么的短暂,怎么可能做到很详细的准备。
“我失败了。”朱蠡低声道。
徐用在一处茶楼前停下脚步,这是她和梁王定好的地方。
梁王的人会在这里接应。
徐用迈步踏入,又问:“那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先生这是要帮我了?”朱蠡闻言,眼前一亮,紧随其后,快走两步,几乎想要和徐用并肩,“先生有法子?”
他这几步迈地极快,和茶楼里悠闲的人群格格不入,因此招惹了不少目光,不过这间茶楼的人本就鱼龙混杂,看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只有刚上楼的一群人,有人往这里看来就移不开视线了。
“徐九。”袁目低喃。
他身旁的苏公子和灵枢好奇,“你说什么呢?”
袁目:“没,我没说什么。”
“怎么突然想来这里喝茶了?”他摇头,转移话题,可视线还是不免往三楼望去。
“还不是城里现在都风声鹤唳的,人心惶惶的,进哪儿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苏公子伸了个懒腰,“吃茶自然要找个气氛好一点的地方了。”
学院出了这事,几人的心情都不大愉快。
不过提到朱家人,袁目就不由地想到了一个人。
徐九。
他知道徐九曾给朱家的人授课,这事没有做什么隐瞒和遮掩。
因此他不免为徐九担忧起来,害怕她被牵连。
他甚至还冒着被怀疑的风险,胆大包天地去徐九的住宅找了两次,彻底确认巡查台没抓住人才放心下来。
可徐九怎么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她既然躲好了,又为何要出来。
想到这里,袁目的腿不由迈向徐用他们所去的三楼。
苏公子和灵枢自然而然地跟着他,“要去楼上?也是,楼上估计会安静些。”
而三楼靠窗的雅座上,朱蠡和徐用已然入座。
朱蠡殷勤地给徐用倒茶,听着徐用给他指出明路。
“这件事从来都只有一个保命的法子,断尾求生。”
朱蠡表情一冷,“让我放弃我朱家的人,我做不到。况且——”
他想到了自己近日做的事,隐约意识到劫囚的行为究竟有多危险,僵硬道:“我已经彻底把朱家拖下水了……就算现在断尾求生,也没什么用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了自己贸然行事带来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可就算如此,让他断尾求生,他也决计不会做的。
“你好像不懂什么叫断尾——”徐用开口。
忽然,朱蠡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猛地伸手制止了徐用说话的动作,“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朱蠡下意识地按刀,做出任谁看都戒备万分的姿势。
但他这警惕怎么看也不像是对着店内的,可坐在他们旁桌的某人却是宛如被抓住般,忽地自曝跳了起来,哈哈大笑,“徐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徐用仔细看了一眼,认出了人,“李恩?”
“没错,是我!”李恩阴险放肆一笑,“我今日就是来抓你的!”
看到徐用不解,李恩更是嚣张,“没想到吧,今时不同往日,我李恩成了梁王宾客,你徐九是人人喊打!哈哈哈,你可有想过这一天!”
朱蠡闻言,震惊不已,“梁王居然连先生也不放过。”
虽说他将自己的警惕转移了一部分到李恩身上,侧身冷哼道:“小人得志!”可大部分注意力还在茶楼之外。
这句话可把李恩狠狠一气,他也冷笑,“败家之犬安敢狂吠,你们可知我背后是谁?”
他摇摇拱手:“我实话告诉你吧徐九,梁王殿下收了我当门客,我已经将不少朱家人送进大牢的,也帮梁王处理不少事,现在我可是殿下身边的红人。没想到居然这么好运在这里碰到了你!落到我手里,我定然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徐用这才听明白,那日梁王听劝收下的诬告之人竟然是李恩?
“说的再怎么好听,也不过是一条乱咬人的狗。”朱蠡嘲讽他两句,却忽的神色一凝,紧张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他仔细地听了会儿,确认是大批人马快速赶来的声音,脸色瞬间白了。
他一边按着自己的刀,一边向徐用示意,“先生,咱们只怕是被发现了,这事是因我、因我朱家而起,待会儿我去吸引他们注意,你快跑。”
随着他的话音,是楼下传来的喝止声。
“来得这样快!”朱蠡皱眉。
他快步迈到阁楼走廊上,居高临下地站在在栏杆上望了一眼。
不是他想的戒备森严,来的也不是巡查台的人,楼下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是……梁王!
朱蠡目眦欲裂,“梁王!果然他是想一网打尽,只可惜牵连了先生……”
朱蠡正要回头,徐用却走到了他的身后,越过他看向楼下。
李恩早在梁王到来时就急忙滚了下去,此刻正站在马前,立了大功般谄媚道:“殿下,勾结朱家的徐九被我拦在了楼上,我以项上人头作保,假不了!”
“干得不错。”梁王扫了他一眼,眼里杀意和讥讽一闪而过,轻飘飘地夸道。
他看向小三楼,见了一脸愤怒的朱蠡,危险地眯了眯眼。
“那个人……好像不是我们要抓的人啊。”
这人和徐用交好,定然是个同伙,又像是是个有仇必报的人,若是让他存活,以后免不了会来找自己的麻烦,不如此次一并除去了,李恩眼珠子一转心里就拿定了主意,“这人就是和徐九一道的,朱家的乱臣贼子!”
朱家的乱臣贼子!
这人居然敢说他们朱家是乱臣贼子!
梁王面上冷意几乎要压不住。
本来事成之后这人就要死的,如今又撞见了朱蠡真容,还说出了这样的话,倒是又给了他一个让他死无全尸的理由。
梁王冷笑。
这冷笑落在朱蠡眼里,就是赤裸裸地嘲讽。
朱蠡目眦欲裂,转向一旁找生路,可目光之中又出现一队人马。
巡查台!
巡查台先是注意到了梁王,似乎很是意外梁王出现在这里,拱手行礼。
虽说几人都站在地面,矮人好几头,人数甚至也少了好几倍,却整齐严备,丝毫不失风度。
朱蠡猛地握紧了栏杆。
前有豺狼后有虎,背面临水,三路绝境,这下是逃无可逃。
“先生,我待会儿会制造混乱,届时你——”他转身,这才意识到徐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而且还有继续往前走,暴露的趋势,“先生,你——”
“既然断尾求生的路被堵死了,那就给它解法好了。”徐用声音还是淡淡的。
朱蠡目光警惕地在梁王和巡查台的人身上扫过,“先生,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朱蠡啊朱蠡,你有没有想过,断尾求生从来说的都不是你的路,你不想选择的这条路。”徐用起身,来到了朱蠡身边,同样和梁王对视,“却有人已经帮你选了。”
梁王一见她,便猛地勾起笑容,抬手直指,“贼人!此人就是本次蛊惑众人,致使朱家犯下弥天大祸的妖人!”
朱蠡一怔,还想说一句“你放屁”,手就被徐用制住,同时一把刀快速地横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瞬间成为了被挟制的人质,目露震惊恐惧。
梁王虽有些意外,却是笑了。
“她果然能猜到自己另有计划,并且清楚这是什么计划,而且也果然如自己所想般识时务。”
徐用:“朱蠡,这就是梁王的计划。”
朱蠡:“先生!”
徐用:“比起梁王的断尾求生,他自始至终都是想要给惠妃的母族朱家断尾求生,如果没有那个尾巴,那就伪造一个。”
徐用当然知道梁王的计划,可她并不准备就那么乖乖地入局,“我没得选,朱蠡,我现在无权无势,不按照梁王的计划,等着我的结局也就是死亡。能救你们,我也心满意足了,而且你应该清楚,我的徒弟阿蛮,还拿捏在他的手里。就算是为了阿蛮——”
她要让梁王即便是救了朱家,也得不到朱家的人心。
朱蠡心酸地沉默。
一个尽心尽力教导他们,让他们获益匪浅的人,居然就是因为为他们做了这些好事,却要沦落到一个被栽赃陷害,为他们朱家洗脱罪名的地步。
朱蠡悲戚道:“先生!”
巡查台史目光冷然地和徐用对视,挥了挥手,便有一队人马潜入,伺机而动。
梁王则命人取来了弓箭,张弓搭箭,蓄势待发,势要制徐用于死地。
巡查台史,“殿下,您不能射杀此人!”
梁王:“可是我无辜的兄弟就要被她杀死了!”
梁王清楚,他不能让徐用活着!
徐用这个人太狡猾,是个完全的谋士,他很清楚她会为了利益在巡查台的意愿下做出什么事。
“纵使说成妖人蛊惑,朱家也不能完全的洗脱罪名,还有助纣为劣的罪名。”朱蠡沉声道,“先生不能如此行事!”
徐用挟持着他后退,“只要有了正当的理由,一切都会很好办的,剩下的周全梁王自然会做好。朱蠡,你的罪名只是劫囚,只要朱家的罪名洗脱了,你的罪自然也就可有可无了。”
朱蠡几乎要落泪,“可先生想没想过,学生怎么能让先生顶罪?再者——”
朱蠡还要再说。
徐用挟持着他就要退到拐角处。
机不可失!梁王那冷冷的弓箭也正要飞出。
就是现在!朱蠡下定决心要在众人面前演一出反叛戏码。徐用毕竟没有什么武力,如果时机抓的好,自己可以向梁王投掷兵刃,然后趁乱带她逃走。
众人各怀心思——
却只听到“砰”的一声,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朱蠡感觉到自己被带着踉跄了两步,同时身上的桎梏也瞬间少了不少。
他猛地回头,徐用已经退出去了好几步,不可置信地扶着头,头上鲜血流出,沾湿了她的大半张脸颊。
她身旁是捧着仅剩的几个花瓶碎瓷片,躲到一旁瑟瑟发抖的店小二。
发生了何事,一目了然。
一时间,几人的神色都万分震惊。
朱蠡只见徐用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努力甩头,想要保持清醒,却摇摇欲坠,来到了栏杆处。她似乎是想要抓住栏杆稳住身形,却眼睛一闭,一时失手,就那么坠了下去。
“先生!”这一系列变故来的太突然,太快,几乎没人反应过来。
朱蠡神色惊惶至极,快走一步,却连袍角都没抓到。
“徐九!”袁目几人也快步走了过来。
几人凄惶地看着徐用滚入了江水中,身影入水即逝,随着急促的江水滚远。
这段的江水最是湍急凶险,水性好的人都是九死一生,更何况徐用是昏迷后跌下去的,十死无生。
巡查台的人飞跃阶梯赶到了江边,却只能看到徐用浮起的身躯被江水卷入暗流,往更远离岸边的地方去。
兵卒回话:“这段太过险急,又正处于汛期。”
巡查台史猛地看向梁王,目露怀疑。
可梁王却是紧紧地抓住了缰绳,手上青筋暴起。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位置看似很巧,可他知道这些巧都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茶楼是他选的,经手的人少之又少,而且从头到尾都未让徐九参与。
他的目的就是把徐用逼到绝路上射杀。
徐九是真的,死了。
没想到她居然就这样死了!
看来老天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巡查台史从梁王略微兴奋残忍的反应里,读到了不少的东西,大概确定这人掉入江水不是他的安排,对于来报告围捞情况的人,冷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又有小吏问:“楼上的那些人呢?”
朱蠡正神色哀恸欲绝,只怕是丝毫逃意都没有,其他的几人则是震惊和害怕,甚至愤恨地看着他们。
而那出手的小二,更是早就经过了他们的审察,确定他是个清白至极的人。
他做出这番选择,怕也只是见义勇为,或者投机取巧。
巡查台史觉得棘手,他们抓的人已经够多了,她道:“一并带回去。”
她虽然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心里却无比清楚,这些人她无法处置。
闹了这么长时间的朱家焚书案,怕是要随着这个替罪羔羊的无意之死,而落下帷幕了。
她愤恨地一挥衣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