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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被谴责了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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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娘抬起的手利落地收回,一拉篱墙,“谁要打你!”
徐用索性便等她栓上了篱墙,才拱手作揖道:“大娘侠义心肠,收容我等于落难之际,晚辈佩服。可大娘脾气暴躁,意图伤及我至亲之人,故有此一别。但终归大娘对我等有恩,所以我有一言,还望大娘细听。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李大娘敢收留身份不明的徐用几人,不是什么侠义心肠,是贪图赁资,为求财。
但对徐用来说,李大娘确实是给了她只檐片瓦,所以她心里还是有点感激的,便提醒一句。
“文绉绉的,听不懂!”李大娘最烦的就是徐用说话,一拍篱墙,凶相毕露,“别以为赚了钱有本事了,就可以来说教你大娘我了!我可是听说了你那钱来的巧合。我就没见过卖字的能赚大钱的,我就看你们能在那客栈住几天。”
徐用正有些无奈,小顺子忽然冒出来顶了一句,“这就不劳您担心了。”随即拉着徐用就要迫不及待地离开,“先生咱们走吧,君兰在客栈定了吃食。”
徐用摸摸他的脑袋,踉跄地跟上。
“你们早晚会落魄!”李大娘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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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娘的诅咒没有应验,徐用的生意不仅好,回头客还颇多。
因为她不仅卖字,还免费帮忙答疑解惑,并且解答的十分完美。
徐用本就是京城的博士,而这地方严格来说就是个大点的小村庄,对徐用来说,解答学子们的问题,简直比喝水还要简单。
众学子在意识到徐用的学问不可斗量的同时,也自然而然地将她的字画奉为权威,买一张回去上香敬拜也是有的。
“这字写的不错。”叽叽喳喳的学子里挤进一人,手抬折扇敲了敲徐用的字画,“多少钱?”
徐用:“一百五十文一幅字,画另算。”
有学子道:“前日还是一百,如今又是一百五了?你这涨价真是受不住。”
折扇却不在乎,不多时便挑选了几幅,端是不差钱的模样,“给家里小子的启蒙引论。你这字大开大阖,颇有古意,想来是合适的。是你家先生写的?你……”
他上下打量徐用一眼,“是书童?”
徐用并不反驳。
这世道有学识的人卖字画毕竟是少数,将她错认为书童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自己长得像是书童吗?
理解不代表接受,不反驳不代表不反击,徐用:“我说错了,你选的这几张是三百文。”
“坐地起价?”这人顺势就要放下。
“我可一直都是这个价,”徐用早就准备好了一大堆的歪理,“这就是知识的代价,越是价值高才越会被珍惜,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不信你问问他们,同为来客,他们总不能帮着我这个商户说话。”
学子纷纷道:“是这个价。”
徐用这字本来就是卖一幅少一幅,僧多粥少,一幅难求,甚至不少二道贩子转出去便翻了一番。
对于这个忽然出现的“外人”,他们是无比真诚地希望他少买点,给他们多留点。
“我是真看不出哪里有特殊之处,居然值得你们这样吹捧……”这人拿起一幅细读,确实是文辞飘逸,观点新颖。
他稍稍一愣,又意有所指,“莫不是因为这论述别有用心?”
众学子听见这话,心里不由起了一层毛毛汗。
这人难不成是要告密?
他们打哈哈,“教辅,你看这像不像是教辅。”
忽然有位学子视线余光一瞥,猛地一哆嗦,伸手拉扯了一下正事不关己,整理自己摊子的徐用,低声道:“别指望我们再帮你打圆场了,你仔细看看这个人是谁!”
徐用的目光轻扫,瞥见了这人折扇上名思想教育家的字,于是下意识地往学堂门口看去,果然见到了急速缩回的黑影。
她还想什么时候学舍的教师才会来兴师问罪,原来是知道自己上没胜算,在等帮手。
这人这一柄折扇就价值不菲,显然不是这小村庄的夫子。
他们倒是聪明。
折扇又道:“我可从未见过如此别有用心的教辅,我看这铺子也是别有用心!既然如此,也不必存在了,来人,给我砸了!”
“等等,”眼看着真有人来掀摊子,徐用开口,“您要砸,也得等这别有用心坐实后再砸。”
折扇:“我看你能说出什么。”
折扇神色十足自信,看起来是料定自己翻不起风浪。徐用却觉得自己生路颇宽,“您是贵人,是从大城市来的贵人,自然觉得这策论别有用心,可对于我这里的这些学子而言,是第一次见,是开阔了眼界,是利大于弊。我搬运这些学论,是功非罪啊。”
一众学生都星星眼地看向徐用。
有学子道:“先生告诉我地是弧形的,我们一直以为它是平的。”
徐用谦虚补充:“这是别人的测论。”
见到了这些朴素学子的求知若渴,折扇于是更加不满:“我辈学士,就算不以教书育人为己任,也不能做误人子弟之事。你买这些字论,不是为了普及学论,而是为了求财!不义之财就算拿在手中,也将遭受无尽唾骂。”
不待徐用开口,站这人旁边的白衣学子眼皮也不抬,仗义执言,“利刃杀人,非刃之罪。他不识货,建议多收他一百。”
和其他学子含混调和相比,这人不仅话语直挑,语气也冰冷,像是一柄插入心脏的利剑,瞬间就把气氛挑到了极致,仿佛天生就是要来和人作对的。
因此只是一句话,便让折扇心底下了个“和这人绝对不对付”的评语。
他观察了一番这人的穿着打扮,故意抬杠起来,“我看你衣着打扮,不像是本乡学子?”
白衣学子冷哼一声,“我从商丘来,去大郑学宫,此地是必经之地,如何?”
学宫比之学舍,就如殿堂比之棚屋,皆是举国郡县万里挑一的人才方能入读。
学子们眼露艳羡,纷纷拱手作揖,以示尊敬。
白衣学子却不理会他们,很快选好了,找徐用给钱。
他看徐用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眯着眼睛琢磨一番,似乎是在猜测她的身份,一边给钱,一边又语气森森,“这样很好,你先生是个聪明人,没有自己出面。我看见比我厉害的,我就想这人怎么不去死,总有一日,我要把这天下比我聪明,比我有智慧的人脑袋都拧下来。如果你先生在这儿,我一定杀了她。”
众人不免觉得脖颈一凉。
折扇却是嫌事不够大,拱手作揖,拱火道:“我听兄台此言,如听兄台一席话。兄台心有大智,吾辈远不能及。我听说学宫人才荟萃,想兄台此去学宫,怕是也是去杀人的,那小弟就……静候佳音了?”
白衣学子并不搭理他这通明嘲暗贬,将钱放在徐用的铺子上,转身离去。
徐用看着他“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背影,不由勾起嘴角。
回头却发现折扇正盯着她。
不是盯着他,而是她?
她左右晃了一下身形,发现折扇还真是盯着自己。
“他很狂妄是不是?”折扇收敛眼神,继续挑选字画,表现得很不经意地询问。
徐用:“不砸我的铺子了?”
折扇这才惊觉自己居然被那人一句话就引得矛头调转,忘了正事!
但现在再说讨伐这人,倒显得自己很爱惹事似的,“……这里的学生确实需要这些。既然你说得对,说服了我,那我怎么还好意思砸你的铺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徐用:“有学识的人,怎么狂妄都不为过的。”
折扇不服,“你如何知道他有学识?”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一定知道。”徐用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比了一个手势,“因为我看出来了,他比你文化和眼界都要多一点。”
谁能接受这样“多一点”的评价,折扇顿时怒火中烧:“你!”
徐用:“我?”
折扇强压自己的怒火,想到了这是徐用对自己“砸铺子”“贬低人”的反击,冷静道:“你在埋怨我把你当书童?”
纸扇:“你认为是我想把你当书童吗?看看你干了什么?为了一点钱财,就冒着断送这些学子前程的风险。甚至,甚至你还当街叫卖!难道你就半点羞耻之心都没有?”
徐用油盐不进,“你找我没用,这是我先生教我的,我的思想都是在模仿我的先生,您有什么话都去找那个王八蛋。我啊,我只是个书童而已。”说话时,她还敷衍一拱手,以表对先生的尊敬之意。
折扇:“……”
折扇屡战屡败,知道自己说不过她,这铺子今日是无论如何也拆不了了,便不多说了。
索性回头给在一旁观察的学舍夫子打了个视线,示意:“此人功力在你我之上,无法应对,不好招惹,忍。”
又想着来都来了,顺便买几幅字论回去教育自家孩子,拿起一幅。
徐用扫了一眼,惊觉这字论拿漏了,居然只带了半幅,最后一句是《礼记》学记篇那句:
“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
恰好在中间断开,只有前半句,没有后半句,虎头蛇尾的。
折扇扫至末尾,也发现了,正好借题发挥,看了徐用一眼,面露不虞。
“请在此等等,我住处离的不远,来去迅速,这就去拿。”徐用从凳子上起身,并道,“劳烦各位帮我看店。”
“小事一桩。”学子纷纷应了。
折扇很快就挑选好了字画,想着徐用的速去速回,便手持折扇等待,但左等右等,说好了很快就回来的徐用却迟迟不归。
上课时间到了,学子们不得不离去,到最后便只剩下折扇一人,“看店”这差事自然被左转右转,最后硬是转到了他身上。
他哭笑不得地又等了半炷香,眼看自己的时间也不充裕了,手捏紧折扇,正要狠心离去之时,才见徐用慢吞吞地从街头出现。
不仅慢吞吞的,还一步一顿,若有所思。
好,这就是她的快快去速速回吗?
见人临近了,折扇轻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