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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君子爱财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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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同学闻言凑了过来,“多少钱?”
同样的问题,对薛宁是“你买不起”,对薛宁这几位同窗却是:“便宜便宜,各位挑好了我再算钱。”
这副差别对待,媚人欺人的态度实在可恶至极。
薛宁苍白着一张脸,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的可恶。
几人挑选,却也有人视线仍旧放在薛宁身上,其中有一人主动上前,“薛宁,我也帮你买一张,你选选?”
“一张一百文。”徐用冷不丁道。
小顺子惊愕地瞪大了眼,要知道鸡子三文钱可以买五个,一百文可以买一百多个了。
一行挑选的人僵住了。
薛宁还在这儿,他们颇感手里这字忽然变得微妙。
五十文,他们的一学期的学费也才一贯钱,这一副字画的要价居然高达十分之一。
贵,非常的贵,可若是听见贵就放下了,那他们的面子往哪里搁。
虽说面子导致他们必然要硬着头皮买下,心里却很不服气,“你这卖的是不是有些贵了?”
小顺子绝望地扒拉着自己的脸。
完了,先生果然是不通行情。
今天这字铁定是卖不出去了。
真是一关过了还有一关。
早知这样,还不如少来点人,不至于一下子就把先生是奸商的事给宣扬出去。
薛宁也觉得这人逮住人就狠宰,狮子大开口的做法是自断生路。
徐用:“若是普通字画,也就贵了。可对你们来说,却算不得贵。”
“怎么?”有人毫不客气的反驳,“这字对不同的人还有高低贵贱之分了?我可看不出来。莫不是你要强买强卖找的噱头。”
“笨呐。”徐用一摇头。
不等这些人发火,又继续道,“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学学问吗?是吗?还不是为了通过那学末的考题,否则三年又三年,何时能让老师推荐参加会考。而这,正是你们需要的东西,言其伦而析之者论也,你们仔细看看?”
几人盯着字论看了半天,忽然有一人面上一喜,“这,这竟然是考题答案!而且,而且,这题目——”
他仔细看过,眼里更是发出异彩,转而和身旁同伴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不到片刻,两人就达成了共识,都是一喜,也不顾贵不贵,各自掏钱买了两张。
小顺子莫名就收到了两百文,看看徐用,又看看字论,忐忑地摸了摸,疑心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这些人都傻了吗?怎么就几句话便能卖出这样的价钱呢。
有了这两人做表率和宣扬,不到一会儿,各个学子就仿佛找到了稀世珍宝,欣喜若狂地把徐用铺子上的字论扫荡一空,并拱手作揖,“先生大义。”
徐用摆摆手。
等众学子都走了,徐用却发现薛宁还停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于是道:“你怎么还不走?不去上学了?你要买字,我可没有了。”
小顺子正在开心数钱,闻言也道:“没有了!”
薛宁犹豫不到片刻,连忙问出了自己思索的问题,“先生是如何笃定学末要考什么呢?”
徐用:“当今大郑的主流学说是儒术,考题必然从儒学出。”
薛宁暗自点头,这样说倒是没错,“可是儒学学论庞杂,先生又如何知道我们先生会考什么呢?”
“我当然不知道你们先生在想什么,我又没见过他,但猜你们这群学生的想法却很简单。”徐用笑意深深,“想必你也听说了,大郑儒学第一人岳里子,为母丁忧,辞太院令,回学宫守孝。这可谓是儒家礼仪仁孝、知行合一的典范。此刻天下有志之士欲求举荐,纷至沓来,学宫儒学论道,璀璨异常。如果是我,会抓住这个机会考校你们。”
此事夫子提过,却并未细讲,在繁杂的学论中眨眼而过,几乎不引人注目。
现在想来,岳里子先生率身典范,是可以大做文章的。
怪不得所有同学都那么认可,这确实是一个让人信服的考题。
可比起其他拿到答案就无比兴奋的同学,比其他同学更加聪慧冷静执着努力的薛宁却有一些迷茫,一种无从下手的迷茫。
岳里子为当世大儒,官至太院令,即便丁忧也是学宫教授,想要拜入其门下的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其中更是不乏学宫天骄。
而他们,只是一个小村庄的小小学生。
那样的事和人都离他们太遥远了,就像是在听传说一样,就算他们以此做论,也不过是空泛之论。
徐用看着薛宁恍然地走了,嘴角勾起了笑意,收回视线时,却听到小顺子在低低抽泣。
徐用摸了他脑袋一把,“先生赚钱了还不高兴?”
“先生是皇帝直授的博士,一字千金,别人求都求不到,现在却要在这里卖字论赚钱。”小顺子小声抽抽搭搭,“我心疼先生。”
“唉,你。先生都不委屈你委屈什么?先生只会读死书,死读书,卖字这事才正是先生如鱼得水的事,先生高兴还来不及呢。”徐用拍拍他的脑袋,“莫要庸人自扰。”
“可我还是心疼先生。”小顺子擦着流个不停的眼泪,“往日先生所思所想皆可左右对局,耗费心力皆有大用,现在却要为这小小学子策论埋头苦思。”
“啊这。”徐用摸了摸鼻子,干巴巴道,“先生不累。”
策论这玩意,不是抄就行了吗?
建文三十三年,徐用为文渊阁博士,那一年,她刚刚主试太院院试。
也是那一年,三百三十二位学子参考,却仅通过三人,且无一人有殿试资格。
三百三十二位学子的策论,徐用觉得自己还能再抄三月有余。
非常好!
说起来,那年小顺子已经跟在自己身边了吧。
虽然那年小顺子大概还只有巴掌点大,但她实在是怕小顺子看出端倪,推了推人,“快去学舍抄书吧,送你过去我便回去了。”
“对了。”徐用想了又想,还是做了个决定。既然要在这个小村庄定居,也不能一直薅,对一些好苗子做些真正的教育也是必要的,“你把这句话转告给薛同学。‘穷于有数,究于无形,钻坚求通,钩深取极。’还记得怎么写的吧?”
小顺子点点头。
徐用赚了钱,心里舒坦不少,负手慢吞吞地逛回去了。
转过李大娘家外巷,她远远地就看见门口有人在等自己,是李大娘家里的那个傻姑娘。
见了徐用,傻丫头仰起脸,摊开手心,“吃。先生,吃。”
李大娘为人粗鄙,生的丫头却是个通透的瓷娃娃,人圆嘟嘟的很是可爱,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水气四溢。
徐用低头,“你不是我学生,为何叫我先生啊?”
傻丫头立马就暴露出她的傻性,“先生,吃。”
徐用明白,估计是小顺子天天叫自己先生,这傻丫头和小顺子年纪相差不多,心智虽然不全,却会学人,自然也有样学样。
她低声道:“我可不敢吃你的糖,我怕你日后找我算账。”
傻丫头却只顾把糖往徐用嘴里送,徐用知道她这种未开智的蒙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于是假意吃了,实则把糖藏在了手里。
傻丫头看糖不见了,便以为入了肚子,开心地松开了徐用,片刻又稚嫩道:“不要、搬走。”
“好啊。”徐用眉眼弯弯。
第二日一早,徐用和小顺子就收拾好了东西搬家。
被欺骗了的傻姑娘在院门外的呆滞地咬着手指,直到小顺子来最后一趟,把属于他们的痕迹都消灭殆尽后,傻丫头才仿佛有所感受,默默地流起泪来。
“二丫,不准哭!”李大娘一看这丫头流泪,心里更是乱糟糟的。
没想到她们还真赚到了钱,还真搬走了,自己真是自搬石头砸了脚。
旁院和她不对付的婆子听说这事,恨不得把她将下金蛋的母鸡打飞了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李大娘早上出去买菜转了一圈,瞧见了各路眼光,更是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怼。
不由抱怨,“你喜欢她,她却不见得喜欢你。要不,怎么不为你留下来,执意要搬走呢?”
她扬声道:“才赚了几文钱就一口气花了!年轻人一点也不顾及以后。要我说,多存点钱再搬走才是稳妥的事!”
徐用笑笑。
李大娘说的没错,入住客栈之后,徐用今日赚的钱几乎是分文不剩。
不少人都说这是冒险,可是对徐用来说,逃离这个可能对家人造成伤害的地方,是一刻都不能耽误的。
见李大娘在窥视,小顺子更是生气,走到她面前哼一声,道:“我还以为你这儿便宜得很呢,住过去也就每天比你多三文钱。”
他“呸”了一声。
要不是他们当初逃难过来,身份不明,村里客栈不敢收她们住下,她们至于住这杀猪屠户不规不正的破棚屋,白白受了这么多天的气?
这话在李大娘耳朵里听着,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徐用住去客栈,却每日多增了三文钱,岂不是代表她这屋子以后无论住不住人,每天至少要多亏三文钱?
早知那日就不逼迫的那么紧了,同以往一样慢慢榨,现在的钱财怎么会不是自己的!
凭空失了金山,李大娘心里很是不舒服,拉着小丫头,咬着舌没说话。
小顺子得意洋洋的走了,李大娘便立马来关院门,却见徐用站在院外,顿时没好气,“你杵这儿干嘛。”
“豁,不准打我!”徐用一步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