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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是家人就一 ...

  •   “他们可看不出技术好不好,只看得出花样好不好看。她夜夜背着你去别家工作,眼睛都快瞎了!”

      小童狠狠一抹泪,想到自己可能也要瞎了,而且他们一直以来的隐瞒,都因他这话而功亏一篑,认为自己果然没用,哭的更伤心了。

      见徐用怔然,以往能护着自己的先生到了此地,居然好似成了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让小童心里越发惶恐。

      再一想一朝从天到地,平日里自己瞧不上的,不会干的,都捏着鼻子去干了,小童心里也憋了不少事,此刻乌央乌央地倒苦水。

      “你更不不知道,在这里住房子居然要花那么多的钱,你用了,我们就要被赶出去了。”

      一边倒,他还一边想着赚钱,呼啦呼啦地去翻自己的书包,抽抽搭搭地拿出纸笔,“难道让你睡荒郊野外吗?我只能多抄点书了,可是抄书一本人家才给我二十文,说我写字不好看,明明就是他们的笔墨不好用。我以前哪里用过这么便宜的笔。没有钱,他们都欺负我。”

      钱、钱、钱。

      自己以前何曾担忧过这个东西!

      徐用心里也烦躁,却也不会说小童,只好暴躁地揉了一把头发,泄气地一屁股坐在门口矮凳上。

      徐用也不是傻子,困境摊在她面前,她一看便知道其中深浅。

      她问:“我今日给出去的钱,你们要赚多久?”

      小童不言语。

      徐用半天没等到回应,拿出往日威严,厉喝道:“说。”

      小童被吓着了,哭声一停,缩头缩脑。

      “别以为我落魄了,与你们同吃同住,便性子上来了,我告诉你们,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徐用深知如何拿捏小童,当即下了重话。

      果然这话一出就见效,小童被敲的眼泪花泛滥,正要开口,窗外却是一声冷斥,李大娘张口就骂,“老娘平生见过不少你这糟践的破文人,深一脚浅一脚浑身都是泥的玩意,敢在老娘这儿装大爷。”

      “好手好脚的偏要让人养着,自己倒是摆起谱儿了。我呸,下贱的玩意儿。”

      她是白日收了那一袋子钱,回过神来便疑心徐用她们是不是还另攒了不少钱,又见此刻这屋还灯火通明,怕是在商量银钱的事,便起了偷听的心思。

      本来是看戏,听到这里却担心徐用把这两人赶跑了,自己以后便收不到钱,所以“仗义执言”!

      她自以为掩藏的极好,小童心中却有杆秤。

      一边是教养自己多年的先生,一边是往日极尽刻薄的李大娘,并不搭理她这一时的帮腔,一致对外怒骂,“你偷听,你不要脸!”

      “我偷听?我告诉你,在我自家的房子,别说租给你了,就算是卖给你了,我想偷听就偷听。”李大娘,“有本事你让你们这有本事的先生别住啊。我说怪不了别人,就怪你们没本事。谁家有本事的人住我这房子,既然没本事,就给我受着!”

      小童被说的难堪,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不讲理的人,眼睛一红,却首先顾着维护徐用,“不准你说我先生,我先生本事大着呢!”

      “你也是个下贱的玩意!”李大娘一视同仁。

      小童瞪大了眼睛。

      他向来牙尖嘴利,受到欺负就欺负回去,也开口骂起来,“你这个听墙角的东西,没皮没脸的破泼户,我先生招你惹你了了,给我先生胳膊一个大巴掌,我看见都心疼,谁知道你是个没有心的玩意儿,活该你克死了丈夫!你若有心,也该给你那丫头积点福报,不然也不会七八岁了,还是个蠢的。”

      这话一出,剩下两人都知道完了,门“砰”的一声被一掌利落推开。

      徐用快走一步护在小童和君兰前面,一脸赔笑,“李大娘,都是我教的不好,他还只是个孩子。”

      她手护着小童往后退,极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大娘进了屋,浑厚的身躯顿时占据了剩下的所有空间,让空气都显得逼仄了几分。

      徐用早已做好了迎接这个被戳中了痛事的妇人的暴怒,却没想到李大娘反而只是一脸阴沉,并未动手。

      她冷笑,“我当家的没本事,被那些当官的人弄死了,我倒是承认了。可你不一样啊,你不是读书人吗?不是先生吗?你怎么还窝在这一亩三分地,睡在这挤三个人的大通铺啊?有本事就去赚个二两钱啊!”

      “我先生生病才好!”小童立马辩解。

      “才好,这也是第二天了吧!这世道谁不能沾地就拼命干?!”李大娘知道小童最在乎徐用,不说别人,就逮着徐用骂,“我看他们是看错你了,你就是个没本事的废物!要我说,你也不是什么先生,是个无凭无证的假先生!还自诩什么文人,我呸。”

      李大娘拓沫星子乱飞,眼神扫视全场,见三个人都是脸一阵白一阵红的难堪,自鸣得意起来,“老娘见多了你们这种自命清高的懦夫!”

      “我先生只是伤心,你不懂!”小童跳脚,被徐用死死拉住。

      可徐用没想到,她拦住了小童,却没拦住一向沉稳明礼的君兰。

      早在李大娘进屋,她便放下了手上的绣活,只是还保持着冷静,并未参与其中。

      此刻她再也忍受不了她骂的这么难听,走出身来,和大娘对视,“李娘子,我们很感激您收留了我们,往日的苛责辱骂我们也全当没听见。可说到底,也只是房客和雇主的关系,我们主君如何,还不需要您来评价。况且小顺子说得对,您不了解,也不懂。”

      李大娘盯着君兰,心里却窜起来一头邪火。

      这三个人中,她最认可的就是君兰,觉得这孩子有一股韧劲,就是被徐用拖累了。

      她看不顺眼徐用有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因此。

      偶尔来回杀猪路过看到君兰被欺负,她就会帮衬一两句。

      那时她对自己温和的感激,和对别人像刀一样的眼神,都会让李大娘觉得欣慰。

      可现在,这种刀一样的眼神对着自己。

      她们这种妇人,不懂什么琴棋书画陶冶情操,更不懂什么诗书礼乐平定心性,只知道有怒火就要释放,而释放的途径,就是打人。

      “啪”的一巴掌。

      满室寂静。

      千钧一发之际,徐用上前一步扯开了君兰,自己却被一巴掌打在眼眶上。

      “这李大娘,不愧是杀猪人真正的力气!”

      徐用揉着自己发疼的脸颊腹诽,感受到嘴里的腥味,还有功夫笑笑。

      她赔笑,“子不教,师之过。我,我——”

      “你这个泼妇!”小童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保护的好好的先生被打了一巴掌,顿时扑上去哭嚎着抱着徐用,顺带眼神狠厉,要和李大娘拼命。

      徐用拉住他,是想要说两句的,奈何头有点晕。

      “我,我——”

      她眼睛一闭。

      “主君?”

      “先生!!”

      晕倒前,徐用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李大娘的怒吼,“你们给我滚出去!”

      -

      次日一早,徐用逼着眼泪汪汪的小童和自己分吃了君兰哭着给她敷脸的圆滚滚、白嫩嫩的鸡子。

      “先生,我下午不能陪你了,我要去抄书。早知道被赶出来的时候,多拿点银钱了。”小童小口小口的吃着鸡子,那珍惜的模样让徐用心里发酸。

      徐用摇头,“我那些贪生怕死、贪婪成性的亲族怎么可能让你们拿着银钱,你们能跟着我出来,都很是不易了。”

      “皇帝还没下令,他们倒是趋炎附势,自作主张了!”小童对那堆蛆虫早有不满。

      说完了,又偷看徐用神色,说到底,他们能不能回去,能不能过上好日子,还得看徐用对皇帝的态度。

      徐用神色平静,毫无波澜,看不出什么态度。

      小顺子却知道,自家先生和皇帝之间,没可能了。

      其实他心里早有预感,徐用对那位皇帝已经失望了。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争吵,却大概率是最后一次争吵了。

      “你出来反而还长了不少文化。”徐用见小童骂人时还这么文思泉涌,不由失笑。

      说话同时却也挺直了脊背,手中的事一刻不落下。

      昨晚好脾气的君兰不管不顾地把李大娘赶了出去,闭门谢客,今天天不亮便铆足了劲地去赚钱去了,发誓要尽快从这里搬出去。

      “难道这事还是我们做错了?我被怎么作践都可以,她怎么可以作践主君。哪有店家偷听人说话还打住客的道理。”君兰出门时眼睛还红红的,“此地是怎么也不能住了。我会尽快赚钱,在她规定的十天内搬出去,咱们去住客栈。”

      说起来,她们过得这么凄惨,倒不是没钱用,而是因为没有大钱,没大钱的本质则是因为李大娘的剥削。

      她早已打听计算好了两人的工钱。

      往往两人的钱刚拿回来,还没捂热乎,就会被她威逼着,以各项杂七杂八的费用名义拿走,不给几人留半个子。

      李大娘这样做,不仅是为了将钱捞到自己兜里,还防止了她们去住客栈。

      像她们这样没有身份凭证的外乡人去住客栈,都需要暗自缴纳一笔高额的通融费。

      君兰和小顺子摸清这里的规则时,徐用正昏迷着。

      等徐用醒了,他们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和徐用说。

      而徐用这几天一直因为昏迷之事,梦长而多盗汗厥醒,脑子浑浑噩噩的,无暇顾忌周遭情况。

      昨晚三人促膝长谈,才算是把情况彻底说开了。

      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徐用自然也要参与赚钱之事,让自己的家人不再过着朝不保夕,担惊受怕,随时可能会被驱逐像老鼠一样的日子,是她的责任。

      不就是赚钱吗?她有的是法子。

      小童吃完了鸡子,又回味两息,满脸疑虑地看徐用动作,“先生,这能行吗?”

      他先生想的法子非常的简单,就是拿了字画到大街上去叫卖。

      “绣品看不出好坏倒是可以理解。”徐用一边大书大写,一边解释,“可字却是看得出好坏的,相信先生。”

      相信吗?

      两个时辰过去了,徐用神情变得僵硬,“这倒好,这铺子的租金都没赚到,早知就不租在这学堂附近了。我还以为如果是学生的话,会识货一点的。”

      小童早有预料的样子,“没事,先生的字画都给我留着,我喜欢。”

      徐用闻言,目光不由放在小童身上,透露几分古怪,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要是不说这话,先生还好受些。”

      小童其实不是小童,是个小太监,是君兰在宫里捡到的,半大的孩子眼看就要断气了,便收养了。

      因为用的顺手,君兰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顺子。

      在徐用还是学宫博士时,小顺子那可谓是十分的不爱学习。

      上天入地,抓鸟摸鱼,莳花弄草,锅碗瓢盆,反正就是不学习。

      回家午休归来的薛宁入学堂时,看到徐用和小顺子还在摊铺上没走,铺子上的字画像是一份都没卖出去,犹豫再三,还是迈着步子过去了。

      她靠近了,先和小顺子打招呼,“你,你好。”

      “薛同学。”小顺子和她作揖。

      薛宁也规规矩矩地回了一个,然后低声询问,“请问,您这里卖些什么?多,多少钱。”

      总算来客了,小顺子立马要揽活,却被徐用拉住了胳膊。

      当时徐用坐在小顺子费力弄来的板凳上,抬眼扫了这学生一眼,“不卖给你。”

      小顺子和薛宁同时不解。

      薛宁问:“为什么?”

      徐用:“你买得起吗?”

      薛宁闻言不说话了。

      虽然建文帝推行学术,尽力普及教化,广开入仕之门,可做学问本质是一件费心费力耗资繁重的事。

      学生在学舍里上学,不仅需要缴纳听学费用,准备学前学后逢年过节先生的礼费,还需要一并供给纸墨笔砚,至于其他杂项,更是多不胜数。

      都说供出一个学生,需要倾尽三代之力。

      薛宁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自然没有余钱。

      可她不愿被人看低了,也认为这字画再贵也贵不到哪儿去,自己省吃俭用总能买一张的,“我买一幅,多少钱。”

      徐用不搭理她,小顺子有心无力,只好在一旁故作收拾,避免和薛宁对视。

      “薛宁,你买什么呢?”

      恰有一队打马看花嘻嘻哈哈的男同学路过,看见挑嘴问了一句。

      徐用立马眼睛一亮,一改对薛宁敷衍的态度,招呼起来,“同学,顶好的字,快来看看,快来买。”

      薛宁惊诧地看着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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