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红绸嫁衣 开棺验宋氏 ...
-
第九章:红绸嫁衣
三案告破,沈棠却没有松口气的工夫。
书架上的卷宗还有四份,每一份都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等着被重新翻开。她站在书架前,目光从第四份滑到第七份,最后停在最底下的那份上。
这份卷宗和其他几份不一样,封面上除了案由和死者姓名,还多了一行批注——是李仲元的字迹:“此案曾有苦主上访,被府丞驳回。”
沈棠抽出卷宗,翻开第一页。
死者:宋氏,年二十三岁,城东香烛铺老板娘。死因:暴病。结案时间:一年零三个月前。报案人:宋氏的丈夫——方锦文。
卷宗里附了一份苦主上访的状纸抄本,字迹歪歪扭扭,错别字连篇,但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下去的。沈棠逐字逐句地读:
“民妇宋三娘,为女鸣冤。民女宋氏嫁与方锦文三载,素无大病,忽一日暴亡,民妇未见遗体,方家即日下葬。民妇求见女儿一面不得,求开棺亦不得。方家势大,官府不受理。民妇跪求青天大老爷做主,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署名:宋三娘。
沈棠把状纸看了两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母亲,见不到女儿最后一面,连棺材都不能开,只能跪在衙门口递状纸,然后被驳回。
她翻到卷宗最后一页,找到了“方家势大”的原因——方锦文的父亲方德茂,正是前几章出现过的王记药铺隔壁那间“方记绸缎庄”的东家。方家在城东有三间铺面,跟府丞大人是远亲,在衙门里说得上话。
“难怪当时被驳回了。”沈棠自言自语。
“宿主请注意,”系统忽然冒了出来,“本案与前案的关联性分析中——方记绸缎庄与王记药铺相邻,而王记药铺牵涉陈吴氏案中的生附子来源。是否存在跨案关联,建议实地调查。”
沈棠一愣。她拿起陈吴氏的卷宗,翻到王德茂的证词那一页,上面写着:“方记绸缎庄的方掌柜是小老儿的邻居……”后面还有一句,她之前没太在意——“方掌柜的公子前阵子死了婆娘,还来小老儿店里买过檀香,说是做超度用。”
方锦文。
王德茂认识方锦文。方锦文在王德茂店里买过檀香。
这个交集看似寻常,但在沈棠脑子里敲响了警钟——不是因为它可疑,而是因为它太巧了。七件积案,已经破了三件,第四件就和第三件有了人物关联。如果这种关联继续延伸下去……
也许七件案子,根本不是独立的。
她把卷宗塞进袖子里,推门出去,正好撞上周明远。
“周大人,第四案有眉目了。”沈棠把宋氏案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苦主是死者的母亲,宋三娘,住在城东。我想先去见她。”
“我跟你一起。”周明远把手中的公文递给旁边的书吏,“方家的背景不简单,牵扯到府丞,你去我不放心。”
两人出了府衙,骑马往城东去。沈棠今天骑的是周明远给她找的那匹老马,温顺得很,走得不快但稳当,颠簸比上次小多了。
城东是北沧府的商业区,绸缎庄、粮铺、茶楼林立,比城南热闹得多。方记绸缎庄在正街上,气派的二层木楼,金字招牌,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沈棠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一个穿宝蓝色绸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后打算盘,面容和善,像个本分的生意人。
方德茂。王德茂的邻居,方锦文的父亲。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正街,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楣低得周明远进门都要低头。院子里堆着破瓷碎瓦,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蹲在井边洗衣服。
“请问,宋三娘在吗?”沈棠问。
老妇人抬起头。她的脸比实际年龄要老许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棠和周明远的官服时,猛地亮了一下,像灰烬里重新燃起来的火星。
“民妇就是宋三娘。”她站起来,手上的水顾不上擦,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大人!大人可是来查我女儿的案子?”
周明远一把扶住她:“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们是北沧府衙门的,来重新核查宋氏的案子。”
宋三娘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嘴唇不停地抖,像一条被风吹乱的布。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民妇等了一年,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沈棠扶着她坐到院子里的木凳上,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开口问:“老人家,您女儿宋氏出嫁前,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宋三娘抹了一把眼泪,“我闺女从小身体壮实,一年到头连风寒都不得。嫁到方家之后,头两年也好好的,每次回娘家都白白胖胖的。就是从第三年开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开始瘦了,一次比一次瘦,脸色也发黄。我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总说没事,说是方家的饭菜吃不惯。”
“吃不惯?”
“对,她说方家的厨子做菜爱放一种她吃不惯的调料,说什么‘五味香’,她闻着就想吐。”宋三娘皱起眉头,“我当时还骂她矫情,说嫁到方家这样的好人家还挑嘴。现在想想……”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棠接住了这个线索。一种让人闻着想吐的调料,吃不惯,吃了之后逐渐消瘦、面色发黄——这听起来不像“挑嘴”,更像是对某种物质的慢性反应。
“宋氏死的那天,您在场吗?”
宋三娘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不在。他们方家派人来报丧的时候,说人是半夜走的,已经装殓好了,不让看。民妇赶到方家,棺材已经钉上了。民妇要开棺看一眼,方家的人拦着不让,说什么‘死者入土为安,开棺不吉利’。民妇跪在方家门口哭了整整一天,方德茂让人把民妇拖走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后来民妇去衙门告,府丞大人说方家的说法没问题,案子已经结了,不让重查。民妇不服,又告,府丞大人就不理了。”
沈棠和周明远对视一眼。
不让看遗体,当天装殓,当天钉棺,当天就抬走——“即日下葬”。这在古代的丧葬习俗中极不寻常。正常人家死了人,至少要停灵三天,让亲友吊唁,让家属守灵。方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可能不懂这个规矩。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怕被人看到宋氏的遗体。
“宋氏的坟在哪里?”沈棠问。
“在城东十里外的方家祖坟。”宋三娘咬牙切齿地说,“方家祖坟不让我进,说我是外人。我连给我闺女上坟的资格都没有。”
沈棠攥紧了拳头。
“老人家,”周明远开口,声音沉稳而温和,“我们需要开棺验尸。这需要您的同意——因为您是宋氏的生母,是直系血亲。您的同意,可以越过方家的阻挠。”
宋三娘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惊人的光芒:“同意!民妇同意!民妇等这一天等了一年了!只要能给我闺女讨回公道,开棺、挖坟、就算把她从坟里刨出来晾在太阳底下,民妇都同意!”
她的声音大得巷子里都起了回声,惊动了隔壁的邻居,一个脑袋从墙头探出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周明远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是事先准备好的“苦主同意开棺确认书”。宋三娘不识字,沈棠把文书念给她听,念到“本人自愿申请开棺检验亡女宋氏遗体,所有后果自行承担”时,宋三娘抢过笔,在纸上按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手印。
手印上的红色印泥像一团血。
“大人,”宋三娘按完手印,忽然抓住沈棠的手,“民妇还有一个事要跟您说。”
“您说。”
“我闺女嫁过去头两年,每次回娘家都穿得光鲜亮丽的,方锦文对她也客客气气。但从第三年开始,她回娘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偶尔回来一次,脖子上、手腕上都有青一块紫一块的。”宋三娘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自己磕的。可是当娘的知道,那不是磕的,那是打的。”
“方锦文打她?”
“我不敢肯定,但我闺女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她不肯说,我也不能逼她。”宋三娘擦了擦眼睛,“大人,我闺女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嫁过去三年,连个孩子都没有。方锦文没过几个月就续弦了,娶的是城西米铺家的女儿,现在孩子都有了。”
沈棠想起陈大牛的案子,同样的“妻子死后迅速续弦”。不同的是,陈大牛没有家世背景,被查了出来;而方锦文有方家的势力和府丞的关系,案子直接被压了下去。
“老人家,您说的这些,我们会一一核实。”沈棠站起来,握住宋三娘粗糙的手,“您放心,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把案子压下去了。”
回府衙的路上,沈棠一直沉默。周明远骑着马走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快到府衙门口时,沈棠忽然勒住马,转头问他:“周大人,你说方锦文续弦这件事,能不能直接去问他现在的妻子?”
周明远想了想:“可以,但不要打草惊蛇。先开棺验尸,拿到物证再说。”
沈棠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三天后,方家祖坟。
方家祖坟在城东十里外的一片山坡上,占地不小,坟包修得整整齐齐,四周种着柏树,看上去气派得很。宋氏的坟在最边上,比其他的坟矮了一截,坟头上光秃秃的,连棵草都没长——方家显然没有好好维护过这座坟。
周明远提前一天派郑捕快给方家送了开棺通知。方德茂当时就炸了,亲自跑到府衙找李仲元理论,说什么“死者入土为安,开棺惊扰亡灵,方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丢不起这个人”。
李仲元把宋三娘按了手印的确认书拍在桌上,说了一句让方德茂哑口无言的话:“苦主同意,按大梁律,可以开棺。你要是不服,去找大理寺告。”
方德茂铁青着脸走了。第二天开棺的时候,他没有来,只派了一个管家在旁边盯着。
宋三娘来了。她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上扎着白头绳——这是给亡女戴孝的打扮。她站在坟坑边上,看着衙役们一锹一锹地挖土,嘴唇抿得发白,不哭不闹,就那样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棺材挖出来了。方家给宋氏用的棺木不算差,是松木的,但埋了一年多,已经开始腐朽。沈棠让人把棺材抬到平地上,用醋和烧酒喷了三遍,然后拿起铁钎,准备开棺。
“等等。”宋三娘忽然开口。
沈棠停下来看着她。
宋三娘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口棺材,手指颤抖着从棺头摸到棺尾,像是在摸女儿的脸。然后她退后两步,对沈棠深深鞠了一躬:“沈仵作,拜托了。”
沈棠眼眶一热,用力点了下头。
铁钎插进棺盖的缝隙,沈棠用力一撬,腐朽的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棺盖缓缓翻开。
棺材里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氏的尸体,一年零三个月后,保存得异常完好。不是因为她用了什么名贵的防腐药材,而是因为——她的骨骼在棺材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势,像是在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身体蜷缩成了弓形,手臂交叉在胸前,手指弯曲如爪。
沈棠蹲下来,掀开已经朽烂的衣物残片,露出死者的骨骼。她从头骨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
头骨完整,没有骨折。
颈椎完整,没有骨折。
肋骨——她的手停住了。
宋氏左侧第四、第五、第六根肋骨上,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不是折断,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挤压后留下的应力性骨折。这种骨折在生前形成的话,周围骨骼会有愈合反应;如果是死后形成,裂纹边缘会很锐利。
沈棠取出一根细钢针,轻轻探入裂纹边缘。钢针被卡住了——裂纹边缘有骨痂增生,说明这些骨折是生前形成的,并且伤后存活了一段时间。
宋氏活着的时候,肋骨就裂了。
她继续检查。宋氏的四肢骨骼完整,没有骨折,但手腕和脚踝的骨骼表面有粗糙的磨损痕迹,像是被绳索反复摩擦留下的。骨盆完好,耻骨联合处没有分娩痕迹——她没有生育过。
沈棠把注意力转向宋氏的牙齿和牙龈。牙龈萎缩严重,牙齿松动,有几颗牙冠上有黄褐色的斑点——这在二十三岁的年轻女性中极不正常。牙龈萎缩和牙齿松动可以是慢性中毒的体征,尤其是重金属中毒。
“系统,能检测重金属吗?”她在心里问。
“古代版重金属检测法,消耗80打工币。是否兑换?”
沈棠咬了咬牙——80打工币几乎是她全部的余额了,但眼前这具尸体的异常程度让她觉得必须做这个检测。“兑换。”
“方法已传输:取死者骨骼或牙齿粉末,用醋浸泡后加入鸡蛋清,若颜色变为灰黑色,提示有重金属存在。准确率约六成。”
沈棠取了一颗宋氏脱落的臼齿(在棺材底部找到的),磨成粉末,用醋浸泡,加入鸡蛋清。过了一会儿,混合液呈现出一种灰黑的颜色,像墨汁滴进了水里。
阳性。重金属。
但具体是哪种重金属,这个方法测不出来。是砷?是铅?还是汞?沈棠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宋氏不是暴病而亡。她的死因,要么是长期重金属中毒导致的器官衰竭,要么是她在生前遭受了严重的身体虐待(肋骨骨折),而中毒加速了她的死亡。
沈棠站起来,向周明远汇报了初步发现。周明远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控制住了情绪,只是说了一句:“把方锦文带来。”
管家在旁边听到了这一切,脸色煞白,转身就要跑,被郑捕快一把揪住。
“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郑捕快咧嘴一笑,“让方锦文准备好,府衙见。”
宋三娘站在棺材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沈棠走过去,发现她在无声地哭泣,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老人家,”沈棠握住她的手,“初步验出来的结果,宋氏生前很可能长期中毒,并且肋骨有伤。”
宋三娘闭上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闺女不是好死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痛苦,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棠把棺材重新盖上,让人暂时安葬在原处,等案件查清再做正式迁葬。然后她骑着那匹老马,和周明远一起回了府衙。
审讯室里,方锦文已经被带来了。
沈棠第一次见到这个“香烛铺老板”。他大约二十七八岁,面容白净,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衫,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仿佛被带到府衙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沈棠看来,这种平静比陈大牛的崩溃、王老实的嚎哭、周安的眼泪都更让她警惕。
一个正常人,听说亡妻的棺材被挖开了,第一反应应该是震惊、愤怒、悲伤,或者至少是慌张。方锦文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像是在听别人的事。
“方锦文,”周明远坐在主审的位置上,沈棠坐在侧席,“你妻子宋氏于一年零三个月前暴病而亡。今日开棺验尸,发现宋氏生前存在多处肋骨骨折和重金属中毒迹象。你解释一下。”
方锦文抬了一下眼皮:“草民不知。宋氏身子一向不好,经常生病吃药,也许是药吃多了伤着了。”
“宋氏的娘家母亲说,宋氏嫁给你之前身体壮实,从不生病。”
“那是她嫁过来之后水土不服。”方锦文的语气不紧不慢,“我们方家的伙食比她娘家好,她一下子吃得太好,肠胃受不了,反而生了病。”
沈棠忍不住开口了:“她回娘家的时候,脖子上和手腕上有淤青,你如何解释?”
方锦文看了沈棠一眼,目光淡淡的:“那是她自己磕的。她身子弱,走路都容易摔跤。”
“摔跤能摔出肋骨骨折?”
“草民不知她有肋骨骨折。草民又不是郎中,看不出来。”
方锦文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把一切推到“不知”上面。沈棠知道,这种人最难对付——他不是陈大牛那种被戳穿后会崩溃的类型,他是一个懂得控制表情、控制语速、控制每一句话的后果的人。
周明远换了一个方向:“你妻子死后,你为何即日下葬,不停灵?”
“家中老人说的,早入土早安生。”
“你妻子死后不到半年你就续弦了,你觉得合适吗?”
方锦文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淡淡的嘲讽:“大人,草民是生意人,铺子里忙,家里没个女人操持不行。续弦是为了过日子,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很久,方锦文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谁也不退。
“方锦文,”周明远最终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沉,“本官今日不审你了。你回去,想清楚了再来。但本官提醒你一句——宋氏的骨骼样本已经送检,毒物的种类很快就能查出来。到那时候,你再说‘不知’,就没有用了。”
方锦文站起来,整了整衣衫,对周明远拱了拱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从容不迫,步伐不急不慢,像是一个对结局早有预料的人。
沈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这个人,比之前所有的凶手都危险。
因为他不是被情绪驱动的普通人,他是一个冷静的、善于伪装的反社会者。
“周大人,”沈棠说,“方锦文不会主动认罪的。”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我知道。”
“那怎么办?”
周明远沉默了片刻,说:“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厨子、丫鬟、管家、续弦的妻子——每一个人都可能知道点什么。一个一个审,总有一个会开口。”
沈棠点头。这也是她想的。
但她心里清楚,这个案子,恐怕比之前三个加起来都难办。
因为方锦文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是方家的产业、人脉,以及与府丞的关系网。而这些关系网,很可能不止压下了宋氏这一件案子。
她看了一眼袖中剩下的三份卷宗,忽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剩下的三件案子,会不会也和方家有关?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是一个丈夫杀妻的孤立案件,而是一张被精心编织了多年的、以“暴病”和“意外”为名的——死亡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