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七具尸体的早晨 沈棠查阅七 ...
-
第二章:七具尸体的清晨
沈棠以为自己会失眠。
毕竟穿越第一天就破了个命案,还当堂跟知府大人顶了嘴,搁谁身上都得翻来覆去地消化消化。可她的脑袋刚挨上枕头,几乎瞬间就沉入了黑甜乡——连梦都没来得及做一个。
大概是原主这具身体太累了。十八岁的姑娘,白天跟着父亲出入停尸房,晚上还要洗洗涮涮操持家务,躺下就是深度睡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沈姑娘!沈姑娘!”是郑捕快的声音,中气十足,跟打雷似的,“李大人说了,让你今儿个一早就去府衙!那几件积案的女尸卷宗都给你备好了!”
沈棠睁开眼,系统亲切地弹出一条消息:
“早安,打工人。今日任务:查阅七件积压女尸案件,撰写初步验状意见。建议完成时间:巳时前。”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还黑着。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问。
“卯时刚过。”系统的语气居然带着一丝愉悦,“一日之计在于晨,宿主加油。”
沈棠深吸一口气。她在现代读研的时候,最晚也是七点起床。卯时——早上五点。这个世界的打工人,比996还狠。
春草已经端着热水进来了,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姑娘!府衙的小厮来说了,您的月俸从本月就算,还配了一间单独的验房!知府大人亲自批的!”
“单独验房?”
“是啊!说是专给女尸验看用的,里面有床有案,帘子都挂好了。”春草兴奋得脸都红了,“姑娘你可真厉害,这才第一天就这么大的排场!”
沈棠愣了一瞬,嘴角慢慢弯起来。李仲元这个上司,比她想象的要靠谱。
她洗漱完毕,春草给她梳了个利落的发髻,又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件青灰色的短襦,说是沈淮昨晚连夜改的,比原来的男装合身,又不妨碍干活。布料是粗棉的,洗得发白,但针脚细密整齐。
沈棠摸了摸袖口,心里暖了一下。
从沈家小院到北沧府衙,走路约莫一刻钟。她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府衙后院的偏门已经开了。郑捕快正蹲在台阶上啃烧饼,看见她立刻站起来,把一个油纸包塞过来:“给你带的,老王家椒盐烧饼,趁热吃。”
“谢了。”沈棠接过,咬了一口,酥脆喷香,比她穿越前吃过的任何烧饼都好吃。
郑捕快领着她穿过回廊,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前。推开门,里面比想象中宽敞——靠墙一张长案,铺着干净的青布,旁边是洗手的水盆和皂角,另一侧立着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摞卷宗。窗户半开着,透进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艾草味,显然是特意熏过的。
“这是您的验房。”郑捕快指了指书架,“那七件的卷宗都在上头。李大人说了,不急,您先看熟了再说。”
沈棠走到书架前,七份卷宗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最旧的一份封皮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
她坐下来,打开第一份。
——三个月前,城西豆腐坊老板娘刘氏,被发现吊死在自家柴房。丈夫王老实供述,刘氏长期患有“疯病”,发作起来乱砸东西,他怕伤着孩子就把她锁在柴房里,第二天早上发现已经自缢了。当时验尸的正是沈淮,出具的验状写着“自缢身死,别无他故”。
沈棠皱了皱眉。她快速扫了一遍口供和证人证言,又翻到沈淮的验状原文。父亲写得很简略,只记录了勒痕位置、尸斑情况等基本信息,结论是自缢。但有一行小字引起了她的注意——“左手腕内侧见淡青色皮下淤血一处,状似指痕,疑为生前挣扎所致,然不碍自缢之判定。”
沈棠把这行字反复读了三遍。
状似指痕。生前挣扎。不碍自缢之判定。
她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父亲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仵作,他不会无缘无故记下这个细节。但他为什么觉得“不碍自缢”?如果是自缢,手腕内侧出现指痕状的淤血——那很可能是被人强行握住手腕留下的痕迹。
就像赵大铁案的手臂挫伤一样。
沈棠拿起第二份卷宗。五个月前,城南布庄女掌柜周氏,溺亡于自家后院的井中。丈夫说她是夜间失足落井,但周氏水性极好,邻居都知道。当时沈淮休病假,是一个姓张的临时仵作检验的,验状上只写了“溺亡”二字,再无其他细节。
接着是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等她翻完第七份卷宗,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了。郑捕快中间进来过一次,见她看得入神,悄悄放下茶盏又退了出去。
七件案子,四件是自缢或溺水,三件是“暴病而亡”。其中五件是沈淮经手的,两件是临时仵作做的。每一件都写着“无疑”,每一件都结案归档,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像几块压在心口的石头。
但沈棠的职业敏感告诉她——不对劲。
刘氏的手腕淤血,周氏的水性,还有第三件案子中死者脖子上那道被头发遮住的淡淡勒痕……单看每一件都不算铁证,但放在一起,就像七块拼图,隐约勾出一条暗线。
“系统,”她开口,“这几件案子有没有共同点?”
“分析中……”系统沉默了三秒,“死者均为女性,年龄在二十五至四十岁之间,已婚。死亡地点均为家中,案发时丈夫或其他男性亲属在场。七件案件的共同关联点:报案人均为死者的丈夫。”
沈棠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且,”系统补充了一句,“所有案件发生后,死者家属均拒绝开棺复验,理由是‘入土为安’。”
验房里的光线忽然变得有些冷。沈棠站起身,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不知道自己是碰巧看到了七件独立的不幸事件,还是发现了一张被精心编织的网。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
这些卷宗一旦翻开,就不可能再原样合上了。
外间传来脚步声,沈淮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看见女儿面前摊了一桌子的卷宗,脚步顿了一下。
“爹,”沈棠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刘氏那个案子,您验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不对?”
沈淮没说话,把汤放在桌上,是一碗红糖姜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做仵作这行,有一件事比验不出死因更难受。”
“什么?”
“验出来了,也没用。”
沈淮的声音很低,像风吹过空屋:“刘氏的丈夫是城西王员外家的侄子,王家跟府丞大人沾着亲。我当时把淤血写进验状,李大人也看见了。但府丞一句话——‘疯病发作,自缢无疑’——这案子就结了。”
沈棠攥紧了手中的卷宗。
“闺女,”沈淮抬起头,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刺眼,“你比爹有本事,也比爹有胆量。但爹得告诉你一句话——在衙门里混,有时候真相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过得去’。”
沈棠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那碗红糖姜水,慢慢地喝完。
她把碗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爹,我学的本事,就是用来让真相‘过得去’的。”
沈淮怔怔地看着她。
沈棠转身走向书案,把七份卷宗叠成一摞,抱在怀里,大步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
“找李大人。”她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既然这些案子当时‘过了’,那我从现在开始,一件一件地,重新过。”
系统叮的一声响了:“主线任务更新:重审七案。当前进度:0/7。额外提示——宿主,你今天的豆浆还没领。”
沈棠差点笑出来。
她抱着卷宗穿过回廊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个从侧门进来的年轻男子。月白长衫,面容清俊,手里拿着一封文书,看起来像是京城来的信使——但气质不像。这人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太直,目光扫过人的方式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审视。
两人擦肩而过,沈棠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那人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方才那位姑娘,怀里抱的什么?”他问身边引路的小吏。
“回周大人,那是我们北沧府新上任的女仵作,姓沈。”
“女仵作?”周明远微微挑眉,嘴角抿了一下,意味不明。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正堂走去。
而沈棠已经推开了李仲元书房的门,把七份卷宗往桌上一放,声音清亮如刀:
“大人,我想申请重新验看这七具女尸。”
李仲元正在喝茶,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桌。